23、勇敢是一种错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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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复棋觉得不夜烛的脑袋真是给驴踢了，这种爬行动物的脑仁真的有松子大吗？
“您的意思是除了增加的30%之外，剩下的部分也由您出？”
不夜烛抱着手臂，“没有做慈善的义务。”
“那你说个P……，”不夜烛冷漠的目光让卫复棋生生地改口，移开视线看向耀日的队长，“调整比例或者赔偿额度。”
“500万星币，我们赔70%，或者700万星币，我们赔50%，”他拿起文件在桌面上放了放，指腹擦过对齐的边缘，“这是我们的底线。如果无法达成共识，那也不必再议了。”
卫复棋冷漠地将文件收入夹中，“我们会以袭击长官的罪名向军事法庭起诉王雨微。”
啊？还有我的事？
奇了怪了，我又不是你们星尘十字军的，你告我有什么用啊？
我现在就和未成年一样处于一个无法选中的状态。
“如果你觉得军事法庭的手能伸进白塔，悉听尊便。”
卫复棋皱了皱眉，商临戈的从容不迫总让他感觉如芒在背，“她是白塔向导，军事法庭是无法对她进行处罚，但可以申请对她进行调查，把她留在月蚀，直到借调期结束，直接回到白塔。”
占着耀日基地派驻向导的名额，却为月蚀提供服务吗？王雨微想，他真的很会恶心人。
会谈双方再次陷入僵持。
因库贝尔坐在阴影里，他在双方的战斗中晕倒，直到会议前才堪堪苏醒。
当他醒来时，已经身处一个纯白的房间。
房间尽头的水箱在夜色中散发着晶莹的蓝色光芒，细微的水声轻轻晃荡，而后有什么破水而出，池水无声地漫溢。
珍珠般莹润的光在黑暗里铺开，那是光洁无瑕的脊背。女人转过身，贴合肌肤的贝壳缝隙被珍珠填满，耳垂处的钟乳石切片流光溢彩，即使无法看清面庞，也能模糊地感知到，那是一张极美的、超乎人类想象的脸。
“还是一言不发，”堪称曼妙的声音，音色像旧唱片时代最好的女歌手，音调的起伏似自带旋律，“我以为你至少会对她抱有一丝感激。”
发丝滑进过大的领口，掠过烟头的烫伤，又疼又痒，提醒着他长久以来的处境。
即使来到耀日军团配合执行任务，他最终也还是会回到月蚀，什么都不会改变。
如果为耀日的向导挺身而出，一定会招到月蚀队长们的厌恶。到时或许就不止穿女装、学狗在地上爬那么简单了。
他焦虑地抓紧裙裾，扣掉膝盖处初生的痂。
“一旦上到军事法庭，出于对队长级战力的重视，王雨微必须接受长时间的调查，说是调查，实为软禁，”身高两米有余的女人踏过门缝处的一丝光线，舒展身体，力量感从鼓起的肌肉中喷薄而出，“出于缺少向导的实际考虑，月蚀一定会向法庭申请，转移监禁地点到月蚀基地。”
“惹怒鳄拉克的女孩在那里会遭受什么样的对待，”她安静的眼睛是光线难以企及的深海，“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恶魔是以强大著称的异种。
但父亲遗传给他的是魅魔血脉。
在以攻坚为主业，以凶猛强悍为荣的月蚀里，他很快变成了食物链的底层。
作为“人类”接受教育后养成的个性和自尊，在日复一日的羞辱里被碾碎。
他只能自我催眠，彻底放弃思考。
唯有如此，他才能在被胁迫着穿上女装，被嘲讽魅魔就是给人玩的下贱东西时，天真地露出笑颜。
唯有如此，他才能在被人踩着脑袋，要他伸出舌头去接落下的烟灰时，温顺地张开嘴。
这是他的生存之道。
他一直是这样的生活的。
因为恐惧自保难道有错吗？
人鱼看着他竭力隐藏愤恨和不甘的神情，声音透出幽深的寒意，“你自己在泥沼里翻滚尚且不够。”
“现在，还要将伸手拉你的人也拖入泥潭吗？”
因库贝尔狼狈地后退一步，想起了那时王雨微的表情。
因惊怒而紧绷的脸颊，血性像烈火一样燃烧，可她的眼神在颤抖，像被劈开般疼痛。
“是她自己傻！我又没求她救我啊，”四面墙壁也似向他逼仄地迫近，令他无法喘息，“明明是她多管闲事——”
“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那个粉发的女生该如何安置呢？”
因库贝尔怔住了，转头看向门缝，那线光亮照亮他疲惫怔忪的面容。
“因为我看到议程上似乎没有关于她的讨论安排，”似乎是不太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无草稿发言，她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问，“她是军队霸凌的受害者，是不是可以向法庭申请保护措施，把她和伤人者隔开？”
泪水滑过颤抖的嘴唇，他连掉眼泪都悄无声息。
受害者要积蓄多少勇气，才能站上台前？
王雨微看到紧闭的门扉慢慢打开，遍体鳞伤的少年站在阴影里，脸上的神情模糊不清，唯有那片湿亮的水光分外分明。
习惯性低垂的目光，无法与人对视的瑟缩眼神，僵硬的肢体语言，诉说着他的不安和恐惧。
即使如此，他依旧踏出了阴影，顶着月蚀队长们的目光，站到了灯光之下。
像误入狼藉森林的食草动物，他遍体鳞伤、狼狈不堪，而环伺的强者，仿佛用眼神都能杀人。
可看着王雨微的眼睛，那些他以为早被自己舍弃的东西慢慢地回流到身体。
为什么会忘记呢？因库贝尔想，在进入这里之前，在学校里，我明明学过的。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为不公发声者，不可使其受制于镣铐。
为前方开路者，不可使其受困于泥泞。
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不会比那群披着人皮的恶兽更高贵。
肩膀烫伤的幻痛，肠胃尖锐地拧动提醒着他曾遭遇过的一切，警示他可能要为冲动付出的代价。
商临戈看着灯光下沉默不语的少年，游刃有余的笑容缓慢消失。
学生时代受过霸凌的孩子，即使成人、工作之后，依然难以走出阴影。
痛苦和无助就像梅雨季节的湿气，在每一个阴暗的雨天盘旋于身体，让旧伤隐隐作痛。
连讲述那段经历，都要抱着自揭伤疤的勇气，何况指认加害者？
恐惧是生物的本能。
可正是因为拥有“害怕却没有放弃的东西”，人才得以成为人。
就算在月蚀二队，谁都不把我当人。
“我是，隶属于月蚀第二分队的，因库贝尔.阿斯莫德。”
但至少此刻，在她的注视里。
他像第一次学习说话的孩子，一字一句、缓慢地张口。
我仍然拥有作为人的尊严、表达“被伤害”的自由，以及保持愤怒的权利。
“我会作为证人出席，指认鳄拉克犯下的罪行。”
商临戈立刻起身，披肩外套的袖管随着大幅度动作摇晃，带着意气风发的潇洒，“很好，曜日军团同样会以虐待部属的罪名起诉鳄拉克，并为哨兵因库贝尔申请证人保护，直到案件结束。”
“至于在立案调查后，是否会牵连出类似倒卖军资的事情，这就与我们无关了，”她擅长在微笑时表现斯文涵养，可目光却闪着虎狼般的精光，“在星尘十字军面临编制和军费缩减的关头，上峰究竟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情，真是令人期待。”
卫复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阴沉，这些相貌不同、身高不同、能力不同，性格各异的女人，却不约而同地流露出相同的眼神，像咬住猎物弱点的猛兽。
蓓蓓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加掩饰的嫌弃。转眼便露出笑容，唇边荡漾着一个小小的梨涡，“军团间的矛盾，内部调解就好了呀，何必闹到军事法庭呢？同属星尘十字军，就都算姐妹兄弟，何必把手足相残闹得人尽皆知？”
“刚好我们海队不在，耀日一队似乎也不在，两边都没有真正的话事人，具体的赔偿事宜不如容后再议？我们会回去向海队汇报相关情况，届时一定会有能让我们双方都满意的解决方案。”
蓓蓓侧过头，蛋卷般的双马尾垂在脸旁，甜美得令人发晕，“二队，您觉得呢？”
鳄拉克漆黑的眼珠滚向眼角，默不作声地看了她们一眼，随即直接起身离开。
凤钦嗤笑一声，“看来是同意了啊。那我们的答复同样是，可以。”
王雨微长舒了一口气，既不用上军事法庭，那个粉发女孩也得到了保护，真是完美结局。
鼻尖却突然传来栗子勒布朗的香气，棕色蛋卷双马尾的女孩站在身前，俏皮地wink了一下，那双玫红宝石般的大眼睛几乎要看得她晕掉，“雨微，月蚀四队，随时欢迎你来做客。”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回过神来时，王雨微发现自己的通讯里已经多了布莉安娜.贝拉（蓓蓓）这个联络人。
卫复棋跟随蓓蓓踏入电梯，他听到蓓蓓萎靡甜美的声音像淬了冰般冷，“蠢货。”
“你不会真信了那些传言，以为曜日分队都是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吧？”她的笑容带着十足的嘲讽辛辣，“拿出你执行任务的脑子来想想吧，坐到队长位置上的怎么可能是蠢人？”
“抱歉蓓蓓姐，”卫复棋难堪地垂下头，“我只是……”一时大意......
“不必和我解释，是瞧不起曜日分队，还是瞧不起女人，你自己心里有数，”蓓蓓看着电梯上变换的数字，神情冷淡，“本来想直接在会议厅里扇你耳光的。”
他无声地低着脑袋，脸色变得格外苍白。
“想想还是算了，”蓓蓓的语气变得轻飘飘的，像浮在焦糖玛奇朵上的奶油，“毕竟洗手也挺麻烦的。”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具体的情况，等回到基地后，我亲自向海队汇报。”
卫复棋低声道，“是。”
二人坐上接驳车，司机觑了眼她们的脸色，“还要等三队吗？”
“直接开走，”蓓蓓打开梳妆镜，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那条臭蛇忙着追女人呢，说不定今晚都回不来了。”
她不知想到什么，冷笑一声，“他要是真能好好利用那副姿色皮囊，把人追到，带到月蚀做驻队向导，那都算他有手腕，有本事了。”
可惜，一看就知道，如果不是他上赶着，人家根本鸟都不鸟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