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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你认得它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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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觉地闭了闭嘴,转头看了眼沙发旁边落满灰的老电视,手一伸又收了回来。副本内的物品通常具有不确定性,即使只是个电器,也可能接入奇怪的信号。
连朝栖最终没动,只是换了个姿势趴在沙发上,下巴抵着抱枕,眼睛半眯着,盯着那几位队员来回翻找,检查记录,比对仪器参数。
“找到了。”
梁肃的声音传来,他从一只贴着控制局封条的箱子里拎出一台便携摄影装置。外壳有些磨损,边角处还残留着干涸的划痕,像是曾经历过不太顺利的传输。
他将装置安置在桌上,连接上临时终端后,几秒钟的黑屏过后,画面跳了出来。
屋内几人围拢过来,连朝栖也从沙发上坐直了些,眯眼望向屏幕。
门被推开,一只猫走了进来。
它直立着行走,尾巴轻轻甩动,脖子上还围着一条浅蓝色的格子围巾。它熟练地脱下爪子上的胶鞋,抖了抖,随后把背上的布包挂在门边钩子上,动作自然得过分,几乎像是某种日常生活的惯例。
紧接着第二只猫出现了,拿着一小袋菜,看起来刚买回来,还抖了抖湿漉漉的袋子,动作与其说像猫,更像是模仿人类习性模仿得过于逼真,到了诡异的程度。
画面里总共陆续出现了六只猫,它们在房间内穿行,交谈,甚至在围坐进餐,完全就是人类的样子。
“……这些就是副本里的居民?”苏遥低声问。
“是。”梁肃语调平静,“初步判断是类拟象体,模仿人类活动,是副本建构的一部分。”
“等等。”连朝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整个人微微往前探,盯着屏幕中的其中一只猫。
那是一只橘白相间的短毛猫,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背微驼,走路的时候习惯性地用尾巴点地稳平衡。
他盯了那猫几秒,喉咙一紧,慢慢吐出一口气:“……这只猫。像我以前隔壁的老刘。”
苏遥挑眉:“谁?”
“就我家那栋楼三单元住户,退休老头,走路就这样,尾……不是,腿有点跛,喜欢带老花镜。”他瞥了眼画面,“这神态都对得上。”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连朝栖目光越发凝重。他开始一张张对比。
第三只猫——长毛灰蓝色,围着红丝巾,动作利落,眼神锐利,是他隔壁教中学的数学女老师神态相似。
还有那只戴黑框眼镜的狸花猫,推门前要先洗一下脸,动作和他认识的张阿姨理头发一摸一样。
“这些不是随便弄出来的拟象。”连朝栖开口,声音有点发涩,“它是在……复刻我记忆里的街道居民。”
“而且选猫来表现。”苏遥皱眉,“这就是核心机制的一部分?”
“也许不止。”温达安眯着眼,把画面倒回了一帧,低声道,“你刚才说的那些人……我怎么没什么印象?”
“那是因为有些人已经去世了。”连朝栖靠在沙发上,眼神有点发散,“比如那个戴眼镜的橘猫,动作像王老头。”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王老头去年去世的。可画面里不止他一个,他家还有他女儿,女婿,二儿子,儿媳……这么一算……”
他抬头盯着天花板,像是在对时间线做脑内演算。
“这些人同时出现在画面里,那就不可能是最近的状态。大概……十年前?不止,可能更早。”他咂了咂嘴,“反正不是这几年。”
“你还能记得这么久以前的事?”苏遥挑眉,略显意外。
“说不想记也难。”连朝栖慢吞吞地开口,语气像是在背一段烂熟于心的邻里八卦,“王老头那人,老古董一个,重男轻女是出了名的。女儿在国外工作,他居然跟人撒谎说自己出车祸住院,电话一通催命似的打过去,骗她打钱。”
“结果女儿急得连夜飞回来,落地没两天就看见王老头在街口摆酒席——给他儿子提新车,大奔。”连朝栖扯了扯嘴角,“当场吵起来,那天整条街都知道。”
他顿了顿,像是犹豫要不要继续,最后还是说了下去:
“他女儿之前还给他补缴过养老金,据说王老头的老伴,丁阿姨,后来得的是癌症。女儿每个月打钱回来,说是给她治病。但后来阿姨们私下聊天才说,她其实根本没怎么进医院,最后熬了一年多就走了。”
“甚至都没告诉女儿实情,还装着人还活着,继续每月收钱。直到他编的车祸露馅,他女儿才知道她妈早就过世了。”
屋内一时静了几秒。
“我初中的时候,他就已经一个人了。”连朝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自觉地压住了某种烦闷,“每个月的养老金也在他小儿子手上。听说他那会儿还把女儿寄回来给母亲治病的医疗费,拿去在外头包了个小三。”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
“后来那女的还怀孕了,结果孩子不是他的。他气疯了,把人从楼上推下去——说是过失伤害,最后赔了三十万才不追刑责,那一下赔得把他这辈子的积蓄都赔干净了。”
他抬起眼睛看着那猫照片墙上的某一张,语气像是自嘲:“再之后就天天在街上捡纸板,矿泉水瓶,一边翻一边嚷嚷女儿嫁出去了不是自家人,外企的都是汉奸。”
“但他每次来我家店,还是吃那一碗素面。”他慢慢说,“一碗也要钱的素面,就这么吃了好多年……后来死了都没人发现。”
苏遥没有接话,只是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画面里重复晃动的橘猫。
“连朝栖,这里的街道映像,至少是十年前的事?你能确定一下吗?”梁肃站在终端前头也不抬,只是语气平稳地问。
连朝栖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口道:“我哪能记得那么清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王老头出事是在我上初中之前,这事我记得很清楚。那阵子邻居阿姨们都在说这件事情,吵得我连作业都写不下去。”
“也就是说,”苏遥皱眉,“这个副本映射的不是当前状态,而是至少十年前的街道——甚至更早。”
梁肃轻轻点了一下面板,终端上的画面切换到另一段录像,时间标签是00:43。画面中,那几只猫正围坐在客厅的老电视前,仿佛在看深夜新闻,姿态一板一眼,连翻书,打哈欠的动作都模仿得像人类习性的一种拙劣演绎。
“副本对时间的还原精度相当高。”梁肃低声道,“包括家居摆设,人物行为……甚至连部分影像中报纸上的标题也对得上当年的旧事记录。”
“可这不是最奇怪的。”苏遥手指敲着手臂,缓缓道,“既然是对连朝栖记忆的复制,那些细节未免太完整了。”
“是啊。”温达安接了句。
连朝栖也沉默了一下。他没法反驳。他确实不记得。
但那些画面里的细节偏偏都在,连巷口的老电线杆上的裂缝都没错。
温达安倒是没有表情变化,只是拍拍连朝栖的肩:“所以我们才得快点找到副本核心——这不是简单的映射副本,可能还有其他来源的记忆输入。”
连朝栖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照片。
夜已深,整个屋子沉在安静中。
连朝栖被安排进卧室独自休息。
他们四个都很清楚,像他这种未经训练的非战斗人员如果被安排去守夜,出事概率恐怕是比呼吸还要大,干脆让他直接滚去床上躺着,别添乱。
屋外空间□□装置依旧在正常运转,结界稳定,仪器无异常。但屋里没有人提起——先锋前哨的小队呢?那些把设备留在这儿的人,现在都去哪儿了?
没人知道。
连朝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也许是因为换了地方,也许是因为屋里气氛太诡异了。他觉得身上哪哪都不舒服,脑子却格外清醒。他一直有种被什么盯着的感觉,像是有人躲在暗处,不发出声音地注视着他。
温达安靠着墙坐在床边守夜,气息平稳,眼睛半闭,看起来像是休息,其实神经始终处于紧绷的边缘。
连朝栖有些不好意思,明知道人家陪着他,他却怎么都睡不着。他闭眼数了十几次呼吸,依旧没用。
终于,他烦得一睁眼,下意识低声骂了一句:
“……我草。”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清晰得像打雷。
温达安立刻睁眼,动作极快地起身。
几乎同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响,苏遥已经冲进来,抬手按住了副本扫描器的开关。
“窗户。”连朝栖哑着嗓子说,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冷汗直冒,“……外面,有个东西。”
几人一齐转头看向窗户。
那是一只黑猫。
不知什么时候,它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台外。没有声音,没有跳跃的动作,就那么站在那儿。
它正直勾勾地看着屋里,一双眼睛泛着诡异的金光。更诡异的是,它的脖子后面,戴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像是动画片里才会出现的那种打扮,丝带有些脏了,边缘甚至有破口,却还是维持着精心包装的样子。
气氛一时间有点僵。
它没有叫,也没有扑窗,就那样站着,尾巴轻轻摇着,像是在等什么。
温达安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你认得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