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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第 200 章 “别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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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朝栖的身份特殊,再加上这段时间苍梧峰上下早已乱作一团,根本没空顾及他。整个宗门仿佛自顾不暇,无人在意他去哪,做什么,于是他几乎是在无人打扰的状态下,畅通无阻地穿行在各处。
此时他停在了一间内屋前。
屋门虚掩,门框还残留着不久前剑气掠过的痕迹。
他抬手敲了敲门,未等回应,便抬脚推门而入。
屋内一片寂静,但地面却杂乱得惊人。整整一地碎纸,被利器切得干干净净,像是某人极力克制情绪后的成果。
他扫了一眼那堆纸屑,目光不由微顿。
那些撕碎的边角上,还能辨出几行熟悉的字样——
“愿为你下凡尘,斩断三生石”,
“情定三世,不负此身”,
“道侣契约书”……
连朝栖站在原地,沉默片刻。
房间中的那人一身白衣,衣袂如雪,发色银白却眉眼清朗,举手投足透着一股清修之气。
正是苍梧峰现任掌门——白疏桐。
他手中执着长剑,神情冷峻,动作克制中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怒火。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看得出来,此刻的清冷掌门离走火入魔只差半步。
察觉到连朝栖进门,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最后一页信纸斩断。那张愿为你斩断红尘一线牵的誓词瞬间化为两半,飘落地面。
白疏桐将剑收回背后,转身面朝连朝栖,强压怒气,缓缓行了一礼,语气低沉:
“九曜山主,道友久候。苍梧……愧为宗门。”
他声音克制到极致,却藏不住唇角微微颤抖的弧度。
——哪怕他一向自持定力极高,面对这满宗情事八卦风波,也终于忍无可忍。
连朝栖与白疏桐之间,谈话并不冗长。
他们都很清楚,有些事,不必提,也最好别提。
那段时间发生在苍梧峰的种种,白疏桐没有解释,连朝栖也没有问。两人都明白,在某些极端混乱面前,所有说辞都只是徒劳。
话题很快转入正事。
“苍梧峰会全力配合九曜山主的工作。”白疏桐站在窗前,负手而立,语气一如往昔那般清冷,“归位计划之内,凡我宗门所涉之人,必不推诿。”
“多谢。”连朝栖点头,语气平稳。
“但,”白疏桐忽然转过身来,目光凌厉了几分,“我要那些东西。”
“那些夺了我苍梧峰弟子,乃至我自身之躯体的灵魂。”
连朝栖沉默了一下,才缓声开口:“不是不给你们,而是现在不行。”
他抬眸直视白疏桐,声音低却清晰:“而是——你应该也发现了吧?那些魂体,修为低得可怜,神识薄弱,心思简单,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
“这样的存在,按理说别说夺舍,连靠近一个宗门的护山结界都做不到。”
“可他们偏偏做到了——而且毫无声息。”
白疏桐眼神一滞,面色微变,沉默了片刻后,低声道:“……是魔族。”
“有这个可能。”连朝栖点头,“但是否有关,目前还不能下结论。”
“我们只知道,整件事的水,远比我们看到的深。归位是表象,那些灵魂从何而来,才是关键。”
“我们已经收到消息——魔尊也疑似被夺舍了。”
这句话一出,屋内气压仿佛瞬间降了几分。
白疏桐眉头深锁,眉心一线紧蹙。
连朝栖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去:“所以很遗憾,白掌门,那些灵魂——我们不能交给你们处置。”
“他们很可能是我们追查背后主谋的唯一线索。”
“我们需要知道是谁把他们送来的,为什么选中你们的身体,又是从哪个世界线中挑出了这些特定的灵魂。”
白疏桐没有立刻说话,肩背微绷,像是要压住什么情绪。
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长袖一拂,将桌案上尚未处理完的碎纸扫开。
“……我明白了。”
他语气低沉,但语调已不似最初那般咄咄逼人。
“如果这是更大的谋划,那我们不可能置身事外。苍梧峰虽伤未愈,但绝不会只顾自己复仇。”
“从今天起,我也要加入追查。”
“既为门下弟子讨回公道,也为天下苍生还个清明。”
连朝栖微微颔首:“你愿意这样想,我很感激。”
白疏桐望着他,声音冷静下来,却透出一种真正的肃然:“那就请九曜山主,把所有能查的线索,都告诉我一份。”
“从现在起,我们并肩。”
“白掌门。”
连朝栖语气一顿,神情收敛,重新归于那种淡静而克制的平稳。
“你既然愿意配合,那就请你——先把苍梧峰的局面理清。”
“毕竟,如今这宗门里……千头万绪。光是善后就够你忙一阵了。”
白疏桐张了张口,似还想说什么,却终究只低低应了一声。
“等你这边稳定下来,我的二弟子苏宴平会来找你,把目前查明的情况都告诉你。”连朝栖继续道,语气很快却不急促,“他负责协调事宜,人也稳。”
“至于我——”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那片即将落雨的天色,“我得赶往下一个地方了。”
白疏桐看着他那不容置疑的神情,最终只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你也是。”连朝栖颔首,不再多言,衣袍轻动,转身迈出门槛。
刚刚踏出一步,天边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
他倏地停住脚步,抬头望去。
夜空,竟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闪电。那是一道深邃的,漆黑的裂口,如同有人在天幕上用利刃撕开了一条缝隙——没有雷鸣,没有预兆。
下一瞬,火雨如倾盆骤至,从那道缝中倾泻而下。
炙热的,带着某种令人毛发倒竖的窒息感。
每一滴火雨落地,都发出咝啦的轻响,像是灼烧灵魂的腐蚀之声。大地微微震颤,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气,从地底翻涌而上。
白疏桐猛地推门而出,目光一触那片赤红,脸色瞬间变了:“——这是……”
他话音未落,远处苍梧峰的护山结界便剧烈震荡,一道青色屏障几乎同时裂开,惊天的灵压从山下涌来,一道道扭曲的,极不正常的气息破空而至,像是天外来客,又像是异界异种。
火雨坠落,不止苍梧峰。
一夜之间,整个修真界,凡俗王朝,妖魔疆土皆在天空裂痕之下暴露无遗。
天穹被一道道深黑的缝隙切割,火雨倾注而下,却不是纯粹的焚烧——那雨滴之中带着细微的魂鸣与异质波动,像是某种意识碎片,混杂着信息与污染。
每一滴落下,便在人间烙下不可逆的异变。
【南域】
夜灯未熄,弟子尚在抄写经卷,忽见窗外一滴火雨悄然滴入砚台。
墨汁翻滚,一只眼珠在墨中缓缓睁开——
那弟子瞳孔剧烈收缩,下一刻,他哇地一声吐出黑血,整个人僵硬地转向窗外,眼神空洞,嘴角带笑,开始反复念诵着:“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
数十名弟子已同时仰头望天,眼神漆黑,毫无生气。
他们体内,有陌生的灵魂,正逐渐清醒。
【人间长安城西】
火雨落在人间,是更沉默的毁灭。
皇宫上空,一位宫女被雨淋中后直挺挺倒地,再爬起时却笑着讲起听不懂的古怪语言令人毛骨悚然。
巷子里,有童子咬断狗的脖子,菜市场的屠夫拎着刀,恍惚间大喊穿错人,
【魔域血骨山】
向来最不惧异变的魔族,这一夜却第一个遭了殃。
血骨山的主塔,那根贯穿天顶的骨柱,在无声中崩裂。没有预兆,也没有轰鸣,只是从内部像被撕裂般咔嚓一声碎成两段,白雾滚滚,自断裂处涌出。
在那雾气之中,一道白影缓缓走出。
白发如雪,衣袍胜霜,不沾尘埃。他步履极慢,仿佛天地间一切皆不入眼帘。
没有谁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
但他们都记得这个名字。
“魇君。”
血骨山最久远的禁忌,魔域最深的沉眠者,在这夜火雨之中,醒了。
他的声音宛如梦中低语,轻柔却沁骨:
“终于,来了吗?”
【九曜山望星台】
苏宴平握着符剑站在台前,望着东南西北四方皆起火云之相。
他按住剑柄,神色冷静而肃然,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而就在他背后,沈厌白从御风回返,肩上微沾火雨,神情带着罕见的急切。
“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世界的夜,才刚刚开始。
天空,如同被什么巨兽撕咬过般,骤然裂开一道巨口。
不是那种熟悉的天劫裂缝,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撕开,那一瞬间连星辰都像是被扯碎了。
从那道缝隙中,倾泻而下的不只是火雨,还有翻滚着咆哮的红黑色污泥,腥气扑鼻,嘶吼混杂,像是从地狱最深层泼下的废血。
而这污泥里,裹着成群的魔族。
那些形态扭曲,双目赤红的魔物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则不属于任何一类,似是从意识的深海中勾勒出的恐惧投影。它们从天而降,沿着缝隙的边缘流动,像藤蔓爬满天幕,地面逐寸染黑。
连朝栖站在半空,看着这一切,短暂地怔住了。
他手中绕夭还未落下,便已察觉异象的规模远超预期。
他们分布在各地的支援力量根本来不及集结。
“……不妙。”他低声道,眼神一沉。
就在此时,白疏桐自苍梧峰御风而至,白衣如雪,面色却苍白如纸。他身后紧跟几位长老与弟子,全数带伤。
“去你的吧。”他一句寒声打破沉默,咬着牙靠近连朝栖,“你别回头——你有你该做的事。”
连朝栖看着他,眉头皱起。
“苍梧峰能撑得住吗?”
“自然。”白疏桐冷笑一声。
他说到这顿了顿,目光落在天穹那张开的缝隙上,语气沉下去:
“别死。”
连朝栖深吸一口气,轻轻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