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我还有选择吗?”

      “目前没有。”

      新区域在研究所东侧,出电梯后,连朝栖才发现这里的确与之前的软禁房间完全不同。

      这里更大,结构复杂,走廊像神经网络一样延伸错落,人也更多,白大褂,便服,军职人员交错其间。

      他被带进一个圆形会议舱,里面已经有六七人正在签署资料,交表,还有一块投影正在播放《特殊控制局基础规训》。

      内容大致是:

      “特殊控制局为半军事半科研型异常管控机构,联动单位拥有观测权限,有限干涉权限,不得私自泄露任何实验级资料,不得干预核心隔离决策,违规将移交伦理组与司法审查。”

      连朝栖看完后评价道:

      “……简而言之,就是你只能看,不能问。”

      工作人员假装没听见,继续给他安排座位,打印胸卡,扫描虹膜。

      他看着自己胸前挂着的那张写着临时协助人员塑料片被回收,若有所思。

      “我现在,是不是正式加入了一个比联邦局还要神秘的单位?”

      “从行政意义上来说,是的。”程越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语气温和。

      “你别跟我讲什么行政意义。”连朝栖扭头,眉梢不屑,“你跟我讲,我——还能不能再见那条鱼?”

      程越沉默了两秒,眼神有一瞬间的动摇:“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阶,“是他……能不能撑到你再见他。”

      那句话就像不少冰冷的铁珠,砸进连朝栖心口,没破皮,却钝钝地疼,几分钟之后还在沉下去。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猛地一脚踹了旁边的垃圾桶。

      塑料壳子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干响,像极了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转身时,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想做点什么。

      但能做什么呢?

      整个研究所武装森严,站岗轮换频繁,权限等级清晰得像一张写满禁令的表格。

      他能进的区域屈指可数。

      连朝栖当然心疼那条鲛人。

      但他是鲛人,是吃人的。

      他被安排在B-3观察区,这几天大多时间都泡在培训,访谈和文件填报中。

      从一开始的新职工基础录入,到后期的副本记忆筛查,他像个被排进流水线的特殊项目处理人,每天都有不同的工作人员来问话,节奏带着高效的公式味。

      “你第一次进入副本的环境构成?”

      “你与1623的第一类语言接触时,他是否尝试模仿具体词语?”

      “他攻击你之前是否存在过长时间的身体接触?”

      连朝栖一边回答,一边翻白眼。

      他吐槽,“我不是他前男友,别问这么细。”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把自己记得的说了。

      他清楚,在研究所这种级别的地方,个人的抵抗意义约等于零。与其装神弄鬼,不如讲清楚,至少能换一张好人卡,顺便少吃点闭门羹。

      工作人员态度算不上热情,但也不刻薄。他也不是唯一一个在这里晃悠的人。
      不止一次,他被告知:

      “这些副本的密集出现,是近五十年内的事。”

      非自然时空事件一直存在,从十八世纪七十年代起,世界各地开始汇集出现非自然时空事件。

      最初,它们被归类为幻觉群体感染,精神结构崩溃诱发的视觉误差,甚至被划入特殊宗教骚乱。

      直到五十年前,全球首次统一了记录接口,才将它们系统性归档。

      五十年前,结构学部正式确认:这些空间具备自我封闭性与内部逻辑循环能力,为结构闭合型异常空间。

      而在去年,才终于确立了现在的命名方式:

      “副本,(Dungeon Instance)。”

      但——

      没人知道它们从哪儿来的。

      其中最难解释的,是残响与仪轨的现象重叠。

      多数副本中存在不稳定的语言,视觉或物理回声,被归类为事件残响。

      那些不是影像残留,而是情感,意志,命名,信仰等深层结构重复试图显现痕迹。

      它们往往携带一个无法完成的仪轨:

      一种被打断的过程。

      一种仍在寻找结构完成点的力量。

      控制局曾尝试抹除这些残响与仪轨节点,但清理失败。

      更可怕的是——

      每当清理失败后,副本的稳定性反而上升。

      就像那些残响不是被附着的碎片,而是副本自身的构造基础。

      甚至,有部分研究报告提出:

      某些副本,其本体即为一场未完成的仪轨。

      副本的种类很多。

      有些副本会出现明确的主线任务。

      目标清晰,有流程,有阶段性完成条件,甚至能出现通关提示。

      这种时候,人们很难不去想:

      是不是有人在设计它们?

      是不是某个意识体,某个系统,某个存在。

      在有意地把人拉进去,观察,选择,或者……养成?

      但也有更多副本,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务指引,也没有明显出口。
      人唯一能做的就是:

      活下去,找到门,离开这里。

      副本世界里存在很多现实中从未出现的东西:

      会说话的书,反复重启的房子,永远死不了的怪物。

      幻想生物,神奇道具,不讲逻辑的语言和规则。

      它们太不合理了。

      像梦。

      但每一个人进去都能触碰,受伤,甚至死亡——

      这说明,它不是幻想。

      只是没人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

      是世界的病。

      还是世界,正在进化。

      有几次他看见有人被从别的门口带走,大多是满脸疲惫,眼神呆滞。有人是从访谈室里直接请出去的,连休息时间都没有。

      一周之后,他收到一封小型物品发放通知。

      一个黑色密封包裹静静放在领取台上,工作人员当着他的面打开——

      手机,身份证,内置芯片工资卡,几本操作手册。

      最底下,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方盒。

      “这是你的随身防御器。”工作人员解释,“基本配置,编号KH-03。”

      “这不是烟盒?”连朝栖挑眉。

      “不是。它自动展开后是折叠匕首,蓝色纹是能量分离层,不要随便按。”

      “我怎么觉得更像短剑?”他把那玩意在手里翻了一圈,啧了声,“说是折叠其实不对,它根本不是你展开的,它自己打开。”

      “你不能配枪。”工作人员说,“权限不够。”

      “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们没有发我弹弓?”

      没人接他的话。

      他耸耸肩,把所有东西收进小包,低头看了眼时间,忽然意识到——

      这应该是培训结束前的最后一晚了。

      夜里他没睡。

      躺在B-3宿舍的标准单人床上,连朝栖盯着天花板发呆,灯没开,天花板反射着窗外走廊里的一道应急光,像死水里漂的一道残月。

      他忽然想起连迟。

      想起家里翻出来的那张进货单。

      那真的是他设计的副本吗?

      如果是,他为什么要进去?

      如果不是,那他又进去干什么?

      那个副本现在还存在吗?是不是就埋在某处,还藏着连迟曾经想说却没说完的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胸口闷得像堵了什么。

      狗已经有人喂了,家也被清理过了。

      可没有人回答这些问题。

      深夜03:14。

      B-区主干线路断电七秒,备用电力紧急切入。

      灯光闪了一下,随后全区拉响一级封锁警报。

      “监控丢帧。”

      “1623收容水位异常下降。”

      “信号标记消失——重复,水下目标失去定位!”

      短短七秒内,整栋研究所就像被无形的巨锤猛敲了一记。

      清冷的走廊从安静转为武装全戒,战术小队开始封锁多个实验层级。

      裴言衡赶到时,控制区已经乱成一片,几名防护队员满脸血污,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惊魂未定地戴着氧气罩喘气。

      水族箱破了。

      那层号称能扛五倍深海水压的复合透明层,此刻正中央被撕开了个半米多宽的缺口,边缘内卷,裂痕像冰面一样朝四周疯长,细密的水流从缝隙间喷涌出来。那不是被撞碎的痕迹,而是被高压水流硬生生拧开的切口。

      就在破裂前,白鲛人悬在水中,身形微微收紧,尾鳍猛地甩开,整片水域瞬间翻涌成漩涡。海水被卷紧,凝成一根带着锋锐水啸的螺旋长枪,随它俯冲直击而下。下一秒,那坚固的透明层在轰鸣中被贯穿,破口四散飞溅着碎片与水花。

      等水雾散去时,白鲛人的影子已经没了。

      更惊人的是——

      没有尸体。

      没有武装人员死于攻击,只有大量被击晕,关节错位,短时间窒息。

      “他……没杀人。”程越站在入口处,眉眼阴沉,“但他明显是有意控制力度的。”

      “这是判断选择。”齐敏脸色凝重,“他知道什么程度会重伤但不致死。”

      “他在学。”裴言衡推了推眼镜,声音极轻,“不只是语言,连武装反应也在学。”

      刚说完,就有前线传来一段监控片段。

      画面抖得厉害,但能看清那团湿白色身影拖着水痕从舱室地面艰难地滑行。因为脱离水环境,1623只能靠上身攀爬前进,尾部湿重,在光下几乎透明,满是被利器拖痕划破的痕迹。

      他没有尖叫,没有反击,只是在被制服的时候低吼,手掌抓地,骨节泛白。

      “报告!”一名特勤冲进来,手臂脱臼还在流血,“他在模仿我们动作!他用手肘翻身,用背部支撑翻越了舱门障碍!然后——然后他……他换了姿态!”

      “什么意思?”裴言衡冷声道。

      “他把尾——那条鱼尾,变成了,变成了……人腿。”

      现场一阵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意外反应。

      这是进化。

      1623在学习。

      他在模仿人类获取自由的方式。

      而当他真正站起时——腿还未完全稳定,姿态却已与人类无异。

      某处隔离区的门响起碰撞声,重型隔离墙开始缓缓合拢。警报响彻整栋研究所,防护层陆续封闭,最后一层加压门正在下落。

      那一刻,1623终于发出声音了。

      他扑向那道合拢中的合金墙壁,指甲狠狠地抓在金属接缝上,嘴唇紧咬,脖颈上的腮纹轻颤,像是在极度压抑什么。

      他的指尖抓得太深,血从缝隙间流下,涂红了整块墙面。

      接着,他仰头,喉咙像撕裂了一样发出一声低吼。

      不是哭喊。

      是喊话。

      他艰难地开口,模仿那天他在玻璃后说过的话:

      “连——朝——栖!”

      此时此刻,连朝栖在哪?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