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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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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不是力气不够,是经验太少。”商亦收回撬棍,语气难得带了点笑,“动作挺干净的,想法也够果断,我同意你这思路。”
他俯身把那条已经彻底昏迷的黑鳞拖到身侧,随口道:“这是我的。”
“我抢命抢半天,你一句战利品就给盖章了?”连朝栖皱眉。
“这本来就是我带来的。”商亦淡淡一笑,“你已经拎着一条白的了,也别太贪,好了,没时间了,快!”
【启动器识别成功。】
金属舱门开始缓缓展开。
连朝栖拖着白鲛人,冲进门内。
商亦看着黑鲛人在他们身后,猛地拉下门闩。
轰——!
安静了。
水声,尖啸,撕裂金属的嘶鸣,愤怒的嘶吼,都被隔绝在那道封锁门后。
一脚踏进通道,系统识别灯随之亮起。
蓝光顺着门沿流动,一道电子音响起,冷静却无比清晰:
【身份识别成功。】
【通道稳定中。】
他半跪着落地,抱着白鲛人,浑身都是水,喘得像破风箱。
白鲛人靠在他怀里,头埋进他颈侧,不再动了。
他低头看着它,嗓子发哑,仍忍不住吐槽:“……这鱼要是在以前够我家吃一年的了。”
他声音发颤,像笑,也像在哽咽。
光封闭了他们。
并非普通意义上的光,而是一种像流体,或者说是像幕布的东西。
“……我们这是到哪了?”他低声开口,声音像是飘在空中,没了回音。
商亦站在他不远处,手按在黑鳞的背鳍上,黑鳞没有苏醒,只偶尔抽一下,像系统还在对它进行数据处理。
“副本的出口通常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击杀BOSS,有概率触发离开通道,另一种是找到钥匙,再找到对应的门,这是最稳妥的。”他答道,“我们现在走的是后者。眼下是数据缓冲阶段,系统还在校对转出参数。”
“副本?这还真是游戏啊。你这话听着怎么像我们是快递件。”连朝栖抱着白鲛人坐在泛着微光的浮层上,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生物,“你说它能撑过去吗?”
“这就得看它有没有被当作人处理。”商亦道,“如果还被算作启动器残骸,它可能会直接在转送过程中……噶了。”
连朝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目光不自觉落到白鲛人脸上。
它眼睛仍是闭着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尾鳍残破,身上还缠着之前的止血布片,看上去狼狈极了。
只有胸口起伏轻微。
“它都快死成这样了,你能不能别老说些容易引发心理应激反应的话?”连朝栖皱眉,低头靠近了些,把它额前的碎发拨开。
“是你让我说实话的。”商亦轻声道。
短暂沉默。
通道浮层缓慢震荡了一下,像是有无形的环流自下而上扫过。一道系统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沉,更低:
【绑定体数据锁定。】
【辅助通行参数已匹配。】
【剩余稳定时间:54秒。】
“……要不你先走?”连朝栖忽然说,像是随口。
“你让我丢你在这里?”商亦挑眉。
“我怕你后悔带我出来啊。”连朝栖靠着墙边轻笑一声,眼神却没离开白鲛人,“虽然你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你其实挺想丢下这货的。”
“没错,但这是你的战利品,我可不会丢下队友。”
“感动啊。”连朝栖笑了一声,疲意这才像潮水般涌上来。或许是因为确认能离开的缘故,他整个人虚软下来,缓缓倚回光层的边缘。
光开始闪动,像是下一阶段即将开启。
浮光开始塌陷,四周重力渐渐归位,水流感回归,空气变得稀薄却真实。
通道出口,就在前方。
他们即将回到现实。
他们身处一处简陋的浮舱。
四周被钢壁包裹,空间逼仄,连朝栖坐在舱壁边,一条腿还半泡在潮湿的地面水迹里。
他靠着墙,怀里紧抱着白鲛人。
对方动了动。
非常轻微地抽了下指尖,然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眼神空洞了一瞬,像是还没认出这是哪,但下一秒,它抓住了他的衣角。
那力气不大,却紧。
它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蹭过他的手背。那触感冰凉湿润,像是某种慢动作的确认——你在,我还活着。
整座浮舱开始剧烈震动。地板下传来沉闷的咔哒声,一道道光从底部缝隙中溢出,像有什么在下面撑破世界的外壳。
“稳住!”商亦低吼。
“你以为我是行李吗?”连朝栖咬着牙护住白鲛人,“别晃——靠,这玩意儿谁设计的?牢底开门用震的吗?”
下一刻,光线炸开。
那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撕裂——不是爆炸,而是现实边界被粗暴拉开,像是被拔出的一口气,把他们一同抛回了重力的世界。
连朝栖几乎是被直接摔出来的。
咚的一声,他膝盖重重跪在水泥路上,掌心碰到坚实的地面,触感是湿的——但不是海水,而是带着南泉市夜里特有的尘土与潮气。
呼吸回来了。
重力回来了。
痛觉也一并回来。
他第一时间低头,看怀里的鲛人。
白鲛人没醒,尾巴贴着他的腿,小幅度地抽了一下。
四周,没有海水,也没有鲛人的吼声。
终于,结束了。
他真的,回来了。
“朝栖?”商亦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带着虚弱和咳嗽。
他抬起头。
商亦靠在路边的变电箱旁,脸色苍白,一条胳膊紧紧抱着怀里的那具黑鳞鲛人尸体——已被黑布裹好。没有人会看见那是什么。
而白鲛人——它靠在连朝栖身边,蜷缩着身体,全身浸水的伤口在路灯下格外刺眼。它半昏迷地睁着眼,嘴唇干裂,呼吸浅得像随时会断。
它在现实里,显得更加不属于。
“你先别动。”连朝栖低声说,将外套脱下盖住它,“我带你回家。”
“你要把它藏哪?”商亦走过来,语气不轻不重。
“我有地方。”连朝栖没抬头,只将白鲛人小心地托起,说实话,现在连朝栖已经后悔了。
是啊,藏哪里呢?
“可现实不是副本,副本可以用变量逻辑糊弄系统,现实不行。”商亦盯着他,“你要带着它,准备好它被发现那一天。”
“那你呢?”连朝栖回问,“你打算怎么办?”
商亦露出一个模糊的笑容。
“我该走了。”
“去哪?”
“把黑鲛人卖掉。”他顿了顿,“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再碰面。”
他说完,扛着黑鲛人转身消失在夜幕中。
连朝栖深吸一口,把白鲛人背了起来。
“我们回家。”
连朝栖把鲛人安置在副驾驶,拿衣服盖住它的上身。他启动那辆旧款面包车,油门踩下去的时候,手心是潮的。
凌晨三点半,他终于回到了蓬栖街。
这个时间,老街上的灯光零星,巷尾只有猫在屋檐间穿梭。店门口熟悉的铁牌在风里咯噔晃了一下。
他刚下车,门后就响起一声急促的呜咽。
“阿虎。”
阿虎冲了出来,一边围着他打转一边嗅着空气,鼻子在车门边停住,尾巴竖了起来。
“别吼,是朋友。”连朝栖低声说,一边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白鲛人重新背上。
阿虎没有叫,但始终死死盯着他背上的那个东西,耳朵立得笔直,处于借呗状态。
店里黑着灯,连朝栖没开灯,直接从楼梯口扶着栏杆上楼。
白鲛人的体型远超常人,超过两米四的长度几乎占据了整段楼梯,尾鳍在地板上拖着,留下一串混合着血的水迹。
他将它带进二楼浴室。
“来,别怕,马上到了。”
老式的深瓷浴缸早就不用了,如今却成了唯一能容纳得下这位访客的地方。
他拧开水龙头,脑子里却开始打岔。
鲛人到底算海水鱼还是淡水鱼?养鱼不是得先养水吗?要是水不对,这鱼会不会直接挂了?他有伤口用水冲可以吗?
白鲛人昏昏沉沉地靠在缸边,太大了,只能侧着身体蜷进浴缸,尾巴高高弯曲搭在边缘,大部分鳍还垂到了地板上。
他看了一眼对方的伤口,心里直打鼓。
太重的伤,太多不确定的部位。
连朝栖当机立断掏出手机,迅速搜索:
“鱼鳞脱落怎么处理?”
“观赏鱼感染用药推荐。”
“猛鱼打架之后外伤护理。”
“创口止血?鱼类止痛药?”
页面一页页刷过去,他一边记一边翻抽屉,找到自己备用的宠物急救箱,从中拿出碘伏,氧化锌软膏,棉签,一次性手套。
“只能临时救急了。”
他蹲下来,戴上手套,小心地掀开白鲛人肩胛处的鳞伤。
那是一块被咬开的撕裂口,皮肉外翻,还在缓慢渗血。
“抱歉了。”他低声说,一边用棉签涂上碘伏。
白鲛人动了动,尾巴轻轻卷起又放下,像是本能反应。
“……再疼也得忍着,我这里不是宠物医院。”连朝栖叹了口气,“总不能真带你去挂号吧?”
他不确定对方有没有意识。
但就在他处理第二处伤时,白鲛人忽然缓缓地靠近了点,头蹭在他的手腕上。
像是回应,又像是求生。
“我尽量救你。”
他低声说。
窗外,黎明还未升起。
而在这间暖黄灯光照着的老式浴室里,一个人类,正试图挽救一个来自深渊的异类。
天还没亮。
突然,是有人在敲门——没有犹豫,三声,间隔均匀。
连朝栖一怔。
他没有出声,靠近门口的卷帘门边上的可视门铃。
门外两名穿深色风衣,佩戴胸卡的陌生人站在门前,身后隐约有车灯光投在墙上,还有几道更模糊的身影在街角来回走动。
“连朝栖先生?”
门外的男人沉声开口,“我们是特殊控制局。请配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