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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弱水市04 废纸张的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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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废纸张所说，他又去忙了。所以当方雀二度拜访这座凌驾于整座城市之上的小花园时，他没有控制喇叭出声说话。
花园中央只有一个掉漆的“王朝”，一盏似亮不亮的灯。
天黑得很早，落日已尽，一道漫长的天际线模糊了昼与夜的极限，靛蓝色托举起轻盈的橙黄，那道夕阳消沉了。
站在这里时，总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嘈杂的机械声与酸臭的垃圾味被抛下，唯有高处的风和更高的云为她喝彩。纵观远处，支撑起弱水市的巨大烟囱塔，零落地散布在整个弱水市。
太寂静了。
这里没有自然的森林，没有钢铁的雄鹰，没有春天的鸟叫，没有秋日的落叶。
风吹过时，只能听见风的声音。
没有云的天气总是能看得很远，方雀看到了天空中的星，还有一轮残月。孤独的星星遥远地守候着，她想起【流星洪潮】时，年轻的女人和她的妈妈说——
“我呢，职务就是守望……我要做麦田里的守望者。”
转瞬间，方雀成了麦田边的稻草人，她眼睁睁看着落下的流星却无能为力，一根金色的树枝像箭一样贯穿了她的头……
垂下眼时，方雀的脑子又开始疼了，生疼。
出任务的时候疼，她忍了，因为不能影响任务。不出任务的时候也疼，她忍了，因为她不想被人看到脆弱。
加上刚才爬了那么长的楼梯，方雀瞬间力竭，抱着头跪倒在地上，咬紧牙关不让哀吼声溢出一点。她痛得想要打滚，冷汗流了满身。
我好饿……我好饿！求求你别哭了，别哭了好吗？
刀子扎在她的胸前喷出鲜红的血，扎在她的肚子上掉出了土块。
别哭了！不许哭！
啊————方雀的脑子里在尖叫，别吃我，别吃我！
她喘着粗气趴在鹅卵石和鲜花铺就的地上，吹得风是那样温柔，她却觉得冷，汗滴在了几尺厚的雪地里。
风是那样的冷，黑夜中的树影在地上狂舞，留下一寸天空可以看到星星。
她浑身冻得僵硬，脚都没知觉了，绊倒在雪地里没能起身。
……宣布无条件投降，宣布无条件投降，宣布无条件投降。
又一次，她又一次死在了黎明的前夜，可摧毁她的是希望。
在无可依靠的高塔之上，方雀望着一颗星和一轮残月崩溃了——为什么还要纠缠我，为什么不能放过我！这些不属于我的记忆为什么要撕裂我，为什么！
战败者的历史与我有什么关系！
她的耳边回想起历史老师的声音，在昏昏沉沉的春日午后，他说：
“联合战争是正义的战争，奥克希恩解放了全人类，让地球人类联合起来……”
地球人类联合起来！地球人类联合起来！
我有什么错！这是完全正义宣言。为什么梦境时刻侵扰我！为什么……
她沉溺于这种恼人的疼痛中，都没注意到不远处悉悉索索的刨土声，还有猫叫——是猫叫唤醒了方雀。她不顾狼狈，草率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头晕目眩地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
真的是一只猫。
方雀的头还是很疼，但她习惯了忍耐，Beta都很擅长忍耐。而且她是特别行动员，她受过专业的训练，能够很好地收敛自己的情绪。
当她把思绪转移到猫身上时，崩溃稍微缓解了一点。
这里怎么会有猫呢？还是一只蓝色的猫。方雀想起共济原子会集会上看到的那只小猫，毛上沾满了蓝色的油漆，黏的东一块西一块的，很是可怜。
这只不一样，毛搭理得很好，它往哪儿一坐就颇有气势，尾巴优雅地扫着，也不毁了旁边的花。蓝猫又开始刨土，喵喵叫着，引来了方雀的注意。
它在刨什么？
她定睛一看，居然是个很小的石头墓碑，上面刻了几个字，两个字被涂成了黑点：张■■之墓，卒于xx年。
这里墓也太多了，芳芳墓园的墓都堆成山了，塔尖上居然还能碰到一个——
黑柱塔尖，是特别行动处弱水市分部的入口。
弱水市分部的常驻是——废纸张。
张。
【磁链技术，只要一个锚点就可以大量传输……】
【不行，锚点得是死物……】
死物。
尸体。
废纸张大本营。
他已经死了吗……墓碑上的时间，算来死在五十年前，恰逢南天门下沉的时候。方雀不敢细想，可一个猜想在她的脑中盘桓。
废纸张把自己的尸体制成了锚点，弱水市的锚点，大量的情报、物资，都可以用磁链技术传递到他这里来。不知道经受了多少的情报，处手了多少的信息，他才成为了现在的废纸张。
如果他活在五六十年前，那他比莉莉的资历还要老，他是在奥克希恩政府成立后第一批出生的孩子也不一定呢。
可他又是怎么活着的呢？
他的身体死了，不能走动，不能跑跳，可代表他的垃圾桶遍布各地，为一线情报员提供引导和支持，他还活着。方雀糊涂了，他怎么可能又活着，又死了呢。
电子脑可以做到吗？
“啊！看来你发现了我的小秘密。”废纸张的声音把沉思中的方雀吓了一跳，他的声音像一把破旧的木剑，枯萎且粗糙。
无意间探到别人的隐私，这让方雀觉得很不好意思，坦率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废纸张倒是觉得没什么，大方地一挥手（他根本没有手，“王巢”上的灯闪了一下）：“没事没事，我既然把自己的墓碑放这儿，就不怕人看！”
他阔气得像个霸总：“我还巴不得每个人来的时候，都来我的碑前扫点钱嘞！”
方雀这才注意到墓碑上确实有个标识，“碰一碰领红包”。她大胆用光脑碰了一下标识，领到了九十二块钱……这可把她激动坏了，又碰了一下，领了五块钱……
花园旁的垃圾桶没说话，喇叭叽里咕噜地说着废纸张的意思：“如何？很不错吧，我一直想要个有创意的墓碑，所以找人定制了这个。”
最终她碰到了98.7块钱，但是要满一百才能提现，钱再怎么扫都扫不出来了，分享给好友砍一刀倒是可以助力……不是，这套路！
方雀感觉被耍了，愤愤地踹了碑一脚——墓碑没事，她的脚有事，当场就捂着脚趾，呜呼哀哉地倒下了。
废纸张痛快地笑：“还好我没埋在这儿，不然你要把我刨出来泄愤嘛！”
难道猜错了吗，她的心一沉：“你真的死了吗？你没埋在这儿，那你在哪儿？”
怪不得【猎鹰行动】还会分配两个查找墓园的任务，原来废纸张自己就是前科，搞假墓碑也成了金蝉脱壳的方法，让人不得不防。
“我和南天门一起下沉了呀，别多想，我肯定死了！”他语气欢快地说，“当时他们拿探测器去探了，埋得太深根本挖不出来，只能给我做了个墓碑在这儿。”
方雀问出了最困惑的一点：“那你为什么现在还活着？”
废纸张被逗乐了：“怎么说呢，我的身体肯定死了，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活着，好像意识没有飘远去一样……一直游荡，看清所有的东西，仿佛思想还在，也能依靠云渡系统处理任务。”
“但是我不能走很远，我一直没办法离开南天门这片区域。一等设立了弱水市，组织就安排我做了分部的常驻，后来磁链技术诞生了，就像长出了手和脚一样，我能走得更远，听到更多的信息，收集到更多的情报……”
她好像知道这种状态——
辐射闪烁中，她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动，意识就随着风扶摇直上，越过山脊看到了林中的破庙，看到了破庙中供奉的断手，在跳跃的四角星下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这种状态实在太抽象，根本没法用语言描述。它就是一种体验，唯有在场的人才会心起波澜。也许是辐射闪烁的力量太强大，方雀光是想一想，就能觉得身上的疼痛和疲惫被涤荡了。
也可能是记忆里的断手抚慰了她的精神，汗湿的衣服被吹干后，她除了感觉身上黏黏的，状态倒是好多了。
方雀没有说话，蓝猫开始说话，不禁让人惊觉，这不是动物，而是机器。
它放下刚才还在舔的手，合成的电子声说：“行了！有完没完了，我可不是来听你废话的，废纸张。人怎么还没到！”
对方身份再尊贵，废纸张也不卑不亢：“中子大人，稍安勿躁。看了下，马上就到。”他看定位，估计已经到了一楼，最慢等五分钟也就上来了。
共济原子会的中子？一只仿生猫？
方雀果断把曾经见过的狼狈小猫和这只气势汹汹的中子分开了，绝对不可能是一只！绝对不可能！
刹那间，方雀身边的气流紊乱起来，就像一只手撕开了风——咔哒，轻巧的一声，双脚先后落在地上——风场向四周扬开，就像一滴水溅入油锅，砰！义体人稳稳地落地了。
出场实在太炫酷，肆意的风都把方雀的发型吹乱了。
阵雨还是昨天的样子，唯有一头金发被削成了贴头皮的短发，显出他优越的颅形来。方雀倒是觉得短金发更凸显眉眼，可她用词匮乏，脸红半天也只能说上一句眉骨突出，鼻子也突出。
嗐！居然被一个义体人的皮相吸引了，她怎么说也是特别行动员，自制力还有待提升啊！
义体人的脖子上还套着环，他觉得不舒服就拽了拽环，落地第一眼迅速扫视了周围环境确认安全，第二眼就黏在了方雀身上，用眼神控诉为什么她不来看自己，害得他在宿舍里苦等好久！
拜托！才分开几个小时，还要去探望！她刚睡醒没多久好吗！
方雀被他天蓝色的眼睛盯得头皮发麻，头一别，也不看他了。
阵雨还是在两位四组同事的陪同，啊不，监视下，一起来的。只不过他们三人刚爬上梯子，阵雨一个起跳助力就轻松上来了，两个倒霉同事还苦哈哈在下面跳梯子。
他们比不上阵雨，但还是Alpha，比方雀可强了不知哪里去，过了三四分钟也就跟上了。
蓝猫一看到阵雨眼睛就亮了，大尾巴兴奋地扫了扫，说出口确实恶狠狠地：“赛利安·朗，你欠我们共济原子会的打算什么时候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