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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病村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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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毫无头绪的时候,云渡的消息给了一点任务相关的提示。
云渡:【锡林村的西北方向有一座小山,明天你可以去那里调查土质。】
幺鸡:【我不是真的来调查土质的吧?】
幺鸡:【还打算明天再村子里转转,打探点消息呢。】
忽然,方雀眉头一蹙,她明白云渡的意思了……她哪是真来研究泥巴地的,山上有东西值得一探究竟。
幺鸡:【山上……锡林村的坟地,在那座山上吗?】
云渡:【是的。还有族谱。】
坟地!族谱!真是绝好的去处,比档案馆多了点人气,还有尸气。
档案馆她暂时去不了,坟地可是来去自由啊!方雀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开始麻溜地穿衣服。
得去,现在就去!
可是这个点去——现在都晚上十一点了!她来第一天就去参观人老祖宗的故居,这是做什么!叶奶奶还在隔壁睡觉呢。
叶奶奶和丈夫师言都在锡林村养老,想必师言的坟也在山上。
刨师言的坟,让叶奶奶重焕第二春,演《我的死鬼丈夫》……
彪孩子,多缺德呢,你说说!
方雀骂了自己一通,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少。
把床稍微弄一弄,塞了个枕头进去,搞得像有人在睡觉一样。为了避开院子的狗,她从离狗最远的墙角翻出去了,回来的时候还要原路返回。
而且吧,坟地这种地方,白天去没有氛围感,一定得晚上去。
方雀不信牛鬼蛇神,纯是傻丫头,胆子虎。但凡再过个十年,拉她白天上山都不一定去了。
工具什么的,一应俱全,全备在存储空间了。只要想要,招招手就能拿来,很方便的。
伦琴格勒的夜里十一点和白天一样热闹,人们裹着大衣都要出门蹦迪。锡林村的十一点安静很多,除了偶尔的几声鸡鸣狗吠,四处万籁俱寂。
狗狗祟祟之时,她还不忘光明正大地从系统商城买了个多功能检测仪。
除了指南北,还能看时间、定经纬,卫星电话也可以打通。它最基础的检测功能也很强大,方雀还没试过,反正简介里说很强大。
一个“强”,一个“大”,她好容易攒下来唯二的两个点,没了!
清零了!
现在她的兜比脸干净了。方雀握着罗盘模样的检测仪,流下来贫穷的泪水。
呜呜呜,点数!没了你我可怎么活呀!点!(跑— (跑——
这罗盘看上去也不好用,怎么一开机就是深红色!地图的等高线越密集的地方越红,是不是坏了!
还有那个山顶,赤红色啊!
幺鸡:【坏的。rnm退钱!】
云渡:【不退不换,确认购买的时候你不是勾选了《购买须知》吗?】
云渡:【商城卖出的东西不可能有问题!】
好一个死嘴!她要打消费者热线!消协~~
方雀摸黑穿越了冰冷的田埂,离山脚下越来越近。这的确是一座小山,仰起头来就能看得到山峰。
她检查过了,罗盘没故障,地图上的红色代表辐射值。葬着叶家与众多外姓人的山上,辐射数值超过了警戒值!
锡林村是淡红色,山上是爆红!比股票可红多了!
但这种爆红并非持续的,而是闪烁的。间隔频次大约是40分钟左右,村子离山不远,方雀赶过去的时间大约就是40分钟,在这期间红色闪烁衰减。
黑夜笼罩着寂静的锡林,就像一片沉默的黑海。
山上的辐射闪烁简直就是黑海中唯一的灯塔!刺破了黑夜的宁静,向山的四周,向锡林展示其煊赫的权柄。
这是王的领地!
辐射闪烁着,咧着锋利的牙齿。山林低吼着,想要阻止方雀前进。
在进入重辐射区域之前,方雀向系统借了免费的设备,并果断穿上防辐射服。最后,把汗津津的头,塞进头盔里。
她真心觉得以后得在系统里收纳个小型飞梭,再不济搞个老式自行车也行啊!这么不要命的狂奔,让她想起在基地里度过的艰难岁月。
方雀只是个Beta,负重越野的时候所有Alpha都跑得没影了,就她和几个Omega在第三梯队跑跑停停。
教官就在他们身后用鞭子抽他们,他不敢抽细皮嫩肉的Omega,就专门盯着几个Beta抽。
方雀刚开始的时候被抽得晚上趴着睡,后面她学乖了,一旦教官开始抽人了,她就咬牙往前跑一跑。
教官看她孺子可教,就专门逮着她抽。把她陀螺似地从第三梯队抽进了第一梯队,虽然还是个吊车尾。
她从基地毕业的时候,教官逢人就夸耀自己一手鞭子练出来了。搞得她后来一直避着教官走。
真是不堪的岁月!
苍天啊,就让科技改变生活吧!跑得再快,也没飞梭飞得快啊!
她两条腿还能走上月球不成?好在上山的时候不用爬上去了,否则她没个向导的,非得迷路不可!
锡林村看着穷,出过不少有出息的AlphaOmega后生仔,他们建设家乡毫不含糊,直接从山脚修了几段电梯上去,几个岔口能速通人家老祖坟。
再看罗盘,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正在逐渐变深红,干涸的血迹一样黑。
深红色的辐射中心,也是山峰之处,建着一栋年久失修的庙宇。
可以清晰地看见,黑色的瓦掉了不少,木门在大风中呼啦啦地敞开着。防辐射的面罩下,方雀清晰地感觉庙里有光。
比起先看到光,她先感到了镇静。
这种宁静不是内发性的,而是外源性的。
重辐射中心越近,方雀感觉脑子里的疼痛都被抚平了,精神力衰退导致的恍惚也消失了。
眼中前所未有的清明,光源在她脑中大放异彩,像火的光和热吸引着飞蛾一样,吸引着她前去。
她想知道这是什么。
如此明亮,如此温柔,如此平和。
云渡:【现在辐射到达了峰值!等衰退后再进入!】
云渡:【不要被辐射影响!】
云渡:【方雀!停下——】
光脑发出微弱电流刺痛了方雀,但这种痛是极其微不足道的,离方雀很远很远。她没注意到云渡叫了自己的名字而不是代号。
因为意识已经彻底沉下去了。
方雀没有进一步向前了,人离黑色庙宇的距离还很远。可她的意识已经飞跃了茂密的树林,蜿蜒的山脊,乘着大风扶摇而上。
山峰之上,一座黑庙张狂地稳坐辐射闪烁的中心。
她把眼睛贴在了庙宇的破门前,从缝隙中,窥伺到了光的来源。
一枚在半空中舞动的四角星,像火焰一般跳动着,照亮着下方托盘中的一只断手。
手已经彻底腐坏了,有多处大小不一的孔洞。
一只纤长的右手,指节微曲,指甲圆润饱满。可以想象它没腐坏之前是多么的美丽。
断面处可以看见赤黑色的腐肉和骨头。手骨在四角星的照耀下,正泛着淡淡的金光。
托盘中的手是不是四角星的燃料?否则四角星怎么会浮空跳动呢?二者离得太远,中间又没有灯芯……
方雀不知道。
可能看了很久,方雀的意识终于回笼。一看光脑,云渡已经给她弹了二十几条消息。
幺鸡:【我没事的。】
云渡:【好,小心为上。】
罗盘显示,现在是辐射的最低点,距离刚才竟然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方雀还站在原地没动过!
再次看向山峰处的庙宇,方雀想不起来自己刚才是怎么飞上去的了。她只记得那只手。
那只手就是辐射的污染源吧。
可为什么手上会有那么多洞呢?
手心的洞……
她像被闪电击中了一样,想到了什么——
先想到了共济原子会的读书会,想到了中子说门徒的故事:
第七天,门徒停了下来,他坐在长椅上休息。阳光很好,他举起手想要遮住刺眼的太阳,阳光透过他的手心的洞照在他的脸上。
追随者问:门徒,你为什么会生病?
门徒也得了空洞症啊。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空洞症患者的躯体,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如果是这样的孔洞,的确遮不住阳光,也无法鞠起一捧水。
方雀注意到手骨的断面是很锋利的,绝非折断或者打断的。而是被锋利的刀面,一刀砍下来的。
砍手的人一定非常凶残,杀人不眨眼,是个屠夫!
但凡犹豫,或是刀比较钝,根本砍不出这么完美的断面。
另外,这只手放了多久,才腐坏到这种程度?
按照考古/盗墓来说,这种程度的腐烂算得上是保存完好、金刚不坏。否则应该早就生蛆了!
方雀没有再上电梯了,她随着岔道把小半个山上的坟走访了一边。活像领导下乡探访民情,只不过墓地里没有人回她的话。
叶忠杰、张孺人、叶涛、李氏、叶忠豪、叶忠英、华良女、叶红梅、李彩梅、黄亮亮、王琴……这些都是旧时代建的坟地,从名字就能看出男女之分。
一路看过去,大半座山都是叶家人的坟,大半座山都是没有名字的女人。
一旦夫妻合葬,女人彻底失去了名字,只有一个姓,或一个体面的称呼留在墓碑上。
显考叶忠杰
先妣张孺人千古
……
孝子XX泣立
根据时间推测,锡林一度出现过很多逃难的外乡人,零散几个墓上都是外姓。
瘟疫和战乱并发的年岁,病死、战死、饿死了的人不计其数。
战争一结束,等到奥克希恩政府建立,锡林村又来了一波死亡高峰。好体面写寿终正寝,大部分如实地写病逝。
近五六十年除了墓碑,还出现了修得相当辉煌的族谱,差点没就地开个祠堂了!子孙们往上追了祖宗八代,刻在石头上。
方雀还看到了叶奶奶的丈夫,师言的墓碑。一看就是那种有人照看的墓,不远处还有他们早夭的老二的坟。
越靠近山峰的碑就建得越小,越朴素。其中有一些人的名字被糊掉了,用的还是四角星。
方雀想起照片中的那些人,想起他们额间的黑色四角星,和碑上一模一样。
越接近山腰,风水越好的,碑越豪气。光是花里胡哨的族谱,方雀就发现了六七个。
新修的族谱上,会特地标上性别。如叶世宜 Omega、李永文 Alpha、黄阳Alpha、王叶琴 Omega……
AO会排在族谱的前面,以彰显荣耀。下面没有标性别的要么是Beta,要么是还没有分化的孩子。
她感觉讽刺。
这些孩子生下来就被送到保育院,要是父母没什么良心,一年也见不到几次。但是他们会把孩子的名字刻在族谱上,算是留了种!
如果孩子分化成了Alpha或者Omega,那更是烧了高香了!
得挑个良辰吉日把这件事刻在族谱上,让后世都记得他能干,生了个有出息的。
方雀离破庙有点距离,再一次进入辐射高峰时,她就没有再被影响了。于是,她开始用检测仪到处扫描。
一些坟墓,尤其是标有病逝的坟,辐射值会比其他的高一些。
再联系断手,方雀推断空洞症患者都会产生一定的辐射。
只不过普通尸体辐射值不变,较微弱;断手的辐射范围广,强度大,还能闪。
瘟疫产生的原因,和辐射有关吗?
准确说,与这个断手有关吗?
……
回到锡林村,天都快亮了。翻墙回来的时候,狗冲她werwer叫,两个棕色的大耳朵啪嗒啪嗒地甩着。
穿回厚大衣的方雀学着叶奶奶的样子,点着狗鼻子说:“收!”
狗看不懂,依旧叫个不停。
“收!”
竟然收不住!
“小袁起那么早啊!现在就要出去吗?吃了早饭再走吧,奶奶给你烧点粥啊?”叶奶奶看见了,还惊讶于方雀是准备出门呢,身上脏兮兮的。
还走吗?她在山上灰头土脸摸排了一个通宵,才刚回来啊!走不了真走不了!
远离辐射中心后,方雀的头又开始作痛,勉强喝了点热乎粥,倒是更想吐了。且不说这辐射对人体有什么伤害,治她的脑子是真好使啊!
洗个澡躺回床上时,村里的鸡鸭狗牛齐鸣。
方雀一把捞过被子盖在头上,脑子一涨一涨地疼,眼前飘花。
临睡着前,她想:不是!她为什么给自己找罪受,没事儿干上什么夜班!这头痛,也有一半通宵的功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