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竭泽而渔 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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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瑞雅看着脸色苍白的莱诺教授，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一只体型庞大的成年枭熊破坏力将相当地可观。
莱诺教授喃喃自语：“我们得去村落里看看！”
“那这只小枭熊怎么办?带过去找它的妈妈吗?”
“不，我有不太好的预感，先把它放在屋子里，我们单独过去看看情况。”
莱诺教授说着快速从柜子里找出了一个旧篮子和一块旧绒布，试图做一个窝来来安置呆头呆脑的小枭熊。
阿瑞雅也拜托屋檐底下的那两只贴在一起亲密的斑鸠，帮忙找了点干草，连同教授的一块旧绒布一起铺在了篮子底部。
小枭熊很喜欢这个带着阳光气息干草篮子作窝，刚铺好，它就迫不及待地钻进蓬松床铺，四脚朝天，露出灰白色带小绒毛的肚皮，忘记了自己还在寻找母亲。
安置好小枭熊，她们把小枭熊孤独地留在教授的私人小屋里，前往似乎出了事故的村落。
村落的气氛果然很凝重，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并都匆匆忙忙地往一个方向赶去。
她们跟着行人赶到打谷场的时候，只能隐约透过围观的人群看到打谷场上已经横着几具盖了麻布的人形轮廓，麻布面洇出深色的痕迹，痕迹的边缘已经在午后的阳光里干得差不多了。
再往里的场景看不太清，阿瑞雅心一沉，她们来迟了太久，看那些村民尸体的样子，恐怕在她们刚开始今天的课程不久的时候，村子里就出了事。
几只乌鸦站在谷仓的屋脊上，沉默地俯瞰着下面的人群，好像在试图等待时机分走一口什么，一只眼睛里对这些食物完全没有渴望的奇怪乌鸦，悄悄混了进去。
乌鸦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耐的腥臊气息，被风从打谷场中央的方向一阵一阵地送过来。
随后它从风的来源看到母枭熊的尸体正躺在打谷场中央。
尸体的肋侧刺入着一只已经弯折的长矛，矛杆折断了一半，另一半还留在伤口里。
它的身上还插着三四支箭，一只正中眼睛，箭尾垂下了醒目的长长红色尾羽。它另一只完好的眼睛睁着，空洞地望向天空，但琥珀色的虹膜已经失去了光泽。
村民们围在母枭熊和白麻布下的尸体边缘站成一个圈，喧闹地交谈。
一个穿着皮围裙的屠夫模样的中年人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握着一把带血的剔骨刀，看上去再英勇不过。
但如果有人注意到他的话会发现他刚才全程不知躲在哪里不见人影，他只大声嚷嚷，
“我说了多少次了，那窝东西不能留！去年冬天就该清了！这下害死了多少人！”
他环顾四周，寻求认同，几个失去亲人的村民跟着点头，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但为什么是现在？它没有理由冲到村子里来伤人！”
一个声音从人群边缘插进来。说话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猎人，微驼的背上背着弓箭，箭矢有着独特的鲜红色尾羽。
刚开始说话的那个屠夫有些不屑，把手里的刀随手在石头上磨了两下，发出霍霍的磨刀声，“牲畜吃人还需要理由吗?”
猎人摇了摇头：“往年那只母枭熊从来没伤过人，今年春天猎物不少，林子里的鹿群比去年多，野兔也多。它不缺吃的。”
“但它不是刚下了崽吗，如果不是你，老驼子，天天絮叨着带崽的母兽脾气暴躁不能惹，不然我早带人冲进去了，那母枭熊这么大一头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可它刚生产完那段时间，需要大量食物的时候，都没来过。而现在幼崽已经能自己走动了，它没有理由反而进村伤人。”
“要我说，就应该先下手为强……”
“你们也看到了，她刚才不像是来找食物的样子，只是见东西就破坏。”猎人提高了说话语调，压过一心贪财的屠夫。
“真是，艾拉瑞尔知道她为什么……这该死的牲畜发了疯症……”
屠夫模样的中年人不甘心地嘟囔了几句，但他显然觉得猎人说得有些道理，声音低了下去。
人群沉默了一会。
阿瑞雅也跟着他们沉默地站在人群外围，她的乌鸦灵宠站在谷仓之上，目光越过那些低垂的头和被麻布覆盖的轮廓，落在母枭熊的尸体上。
跟她一同前来的莱诺教授，垂着脑袋在她旁边，他不愿意多看那边的尸体们，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
“对了，那次也是……毫无缘由……”
“哪次?”
“我的……我的……我的故乡……”
他的声音低到几不可闻，近乎哽咽。
这时，刚才那个屠户模样的中年男子重新打破了众人的沉默，他再次出声鼓动众人，
“别忘了它还有一窝小崽子，别管它为什么要进村行凶，我们得去把它的小崽子们一窝端掉。”
“就是啊！”
“对！不能让那些小崽子们安心长大！”
“杀了那些小崽子，跟那头母枭熊一起把皮剥下来，或者把那些小崽子卖给马戏团，弥补一下村里的损失。”
打谷场上村民的议论声还在继续，但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水，传到莱诺的耳朵里时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
吟游诗人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毅然决然地怀抱着自己的旧琴走到人群中。
有人想阻拦，但他身上带着独特的威慑力，最终人群像被分开的水一样给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咚——”
琴音骤然响起，正在争吵与抽泣的人都不约而同望了过来，只见吟游诗人站在母枭熊身前，他身于处于人群的焦点，脸色依旧苍白，但他的声音不再发抖，
他口齿清晰，声音低沉，琴音与嗓音都恰到好处的娓娓道来，很容易让同样悲痛的人融入这富有故事的音乐，
“我知你们痛如刀剜骨，
我亦曾见血光降临故土，
驯熊人与熊共同狩猎劳作，
共享成果，亲密无间。
但疯癫的熊群陡然袭击村庄，
熊挥起巨掌向昔日之友，
它们发出怒吼，撕裂村民，
村民被自己所信赖的猛兽所杀，
只有我，被一双双手掌高高举起，
脏污和血渍堆叠出求生之梯，
直到我的衣领被挂上枝头，
最后一双大手也垂落熊口，
我，我，我，
我独活至今。”
吟游诗人的琴音渐渐低缓，最愤怒的村民也不由得被这个悲情的故事打动，慢慢闭上了嘴，越来越多的人平静下来止住了啜泣，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停止了争吵。
莱诺教授……
阿瑞雅的灵宠乌鸦视角可以俯瞰大地，把所有人的表现都看得一清二楚的同时，她也现在终于明白了，教授他为什么害怕熊的吼叫声，又这么了解熊的习性。
因为他的故乡是驯熊人的故乡，却一夕遭遇熊灾，被熊屠戮村庄。
一段低缓的琴音独奏之后，鲁特琴的琴弦重新被人急速拨动，慷慨激昂的琴声带来新的篇章，吟游诗人接着唱道，
“我随处栖息，
我随波飘逐，
我盖着月光而眠，
誓寻求真相，
毕竟食物充足之时，
野兽不应对挚友发狂！
诸位！
先敛了泪，再埋了人，
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
母枭熊此行绝非寻常，
定有更深处的事物在暗中窥探！”
即兴曲目的高潮部分演奏完毕，莱诺教授对安静听完他弹奏演唱的村民鞠了一躬，他席地而坐，把鲁特琴重新搁在膝头，跟平静下来的村民们温声交谈，
“我年幼时失去过很多东西。
“家人，邻居，住了十几年的屋子，一整个村庄，还有……我对森林与熊的信任，我从此窝缩在人类世界各处流转，最多也仅待在森林的边境观望，不敢踏入森林半步。
“我反复回想过那次灾难的细节，但我当时太过年幼，而唯一确认的是，村庄当时与熊关系密切，小孩与熊的幼崽放在一起养大，成年人与熊并肩狩猎。
万物有灵，我不相信他们会对朝夕相处的同伴出手……同样，我不相信它们会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对和平相处的村庄出手。”
“我同样这位吟游诗人的说法，”村民们沉默良久中，终于站出来了除老猎人外第二个站出来说话的人，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头，牵着一只胡子比他还长的山羊，他说，
“我有病死的羊会拖到林子边缘的某处，那些枭熊会过来拖走死羊，在死羊的位置放一捧灰扑扑的野花，那是嗜甜如命的枭熊喜爱的花，花香闻起来醇香得几乎要滴出蜜来。”
他皱巴巴的老脸上回想起这件事又带上了一丝微笑，这件事在他的人生中另他印象深刻。
年纪大的长者叹息着劝阻气血旺盛的年轻人，“不要再追寻小枭熊的去向了，将不足掌长的鱼放回鱼塘，才能有源源不断的鱼。”
……
小枭熊正在旧篮子里呼呼大睡，他离开了母亲，很久没这么放心的睡一个好觉了。
阿瑞雅望着它起伏的毛肚皮，即使看到了白麻布笼罩的村民，她也知道这一切不能怪它，它还是一只枭熊宝宝，不过好在它应该也没吃过人肉。
这时那只受惊跑走的松鼠又偷偷跑了回来，它手里的松果消失了，变成了一小捧看起来灰扑扑的野花，它怯生生地将手里的野花往上递了过来。
【这是送给我的吗?】阿瑞雅接过野花，用动物交谈术问它。
它害羞地用爪子捂住半张小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用小爪子隔空点了几下篮子里肚皮朝天的小枭熊，
【幼崽，需要，食物。】
【你把这个送给小枭熊吃?】
松鼠连连点头，松了口气，摇了摇蓬松的大尾巴，快速跑走了。
阿瑞雅把这朵小花送到小枭熊的篮子里，小枭熊在睡梦中抽了抽鼻子，嗷呜一口咬掉了嘴边的整个花骨朵，满意地砸吧嘴。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竭泽而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