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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刀不出鞘 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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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恩蹲在房梁上的时候,下面的声音传了上来。
“那个单子怎么被接了?我记得那个雇主格外吝啬,难度又高,都挂了三天了。哦——我忘了,接单人又是那个爱戴兜帽的黑皮。”
说话的是个刀疤脸,坐在长桌边上,拿靴尖踢了踢桌腿,中间故意加上了令人讨厌的拖长音调。
旁边的人也捧场地发出一阵喧嚣的附和笑声。
笑声在公会大厅的挑高屋顶下回荡,传到房梁上时已经散了大半,但剩下的那点尾音还是钻进了尖耳朵里。
“听说是个男卓尔。”
“那难怪,幽暗地域来的玩意儿,啥钱都赚,谁知道他是不是来探路的探子。”
“男卓尔?那让他女主人出来谈。他自己算什么东西。”
“就是啊,我听说男卓尔在幽暗地域还不如地上的一条狗哈哈哈哈……”
瑞恩没有动。他的后背靠着积了灰的木梁,一条腿垂在阴影里,另一条腿屈起来踩在梁上。
下面的烛光照不到他这里,只有从气窗漏进来的一缕淡淡的晨光勾出了他顺滑的白色头发。
他把最后一口黑面包塞进嘴里,慢慢嚼着,面包皮很硬,硌得牙龈发酸。
黑面包是好东西,饱腹又廉价,可以在吃食上面节省金币,毕竟他的女主人唯一的喜好就是这些金灿灿的小玩意,他想给她更多。
底下那些人的话他在幽暗地域听过无数遍,只不过那时候说这些话的也是卓尔,现在只是换了一种语言,换了一群肤色更浅的生物,换成了人类,内容没有差别,所以他也不是很在意。
在意他们干什么呢?他的心思只在于他那迟迟未归家的女主人。
女主人。
女主人。
这个词在脑子里浮起来的时候,带起了一种奇异的兴奋感觉。
他的女主人明明一开始就说过,她不希望他喊她女主人,但他固执如此,仁慈的女主人并没有什么好办法来阻碍他,只是每次都有些不好意思的让耳尖染上一点微红,强装镇定毫不在意的继续说话。
天知道那归根到底才是他固执如此的原因,灰黑色皮肤的精灵晃着腿,回忆着脑中那点淡淡的暖色的金发。
只是他的女主人……她出门办事还未归家。
穿着黑色束身衣的身影从房梁上站起来,沿着墙壁上的木椽子无声地走下去,落在阴影里,推开侧门出了公会。
身后有隐约的讨人厌的声音还在滔滔不绝,让人听到就能想到说话的人口中酸臭发酵的隔夜酒与烟草的臭味。
他捻了一下指尖湿滑的水迹,决定一会把东西扔在城门外的溪里,净完手再回去。
外面还是柔和的浅白色日光,但已经有烤饼摊飘来的焦香,他从巷子里穿过去,兜帽没有拉起来。
他想,他已经有些适应清晨地面上微薄的光照了,如果女主人回来,想必他可以跟她一起闲适的漫步在街道上了吧?
他好像终于有了一点可以跟她并肩而行的力量,迫不及待像小孩子一样想在她面前卖弄自己的心思也随着她离开的日子日复一日的增加累计着。
无处安放的情感在思绪里嘈杂地仿佛要溢出来,只有触摸到鲜血才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一口气。
有时从午夜的梦中惊醒,他会梦到女主人像吟游诗人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中娇滴滴的女主角一样,对着血腥场面尖叫责骂。
不过从梦中惊醒之后他反而会松一口气,因为他知道那不会发生,他的女主人其实是一个比他要勇敢许多的战士,她无所畏惧,救他于黑暗之中,如这初升的太阳一般带着温暖却又不至于刺痛他的光热。
瑞恩继续慢吞吞地走着,左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磨掉了一块鞋底的皮,走快了步子会不均匀。
刚才不小心沾上的一点水渍因为他磨蹭的行进动作终于干涸在指尖,变成暗红色的固态,搓动几下会掉下来带着腥气的粉末。
……在女主人送给他那把可以吸收血液的匕首之后,他已经很久没弄脏过自己了。
如果公会里的那个大汉没有意有所指地说女卓尔又怎么样,老子睡一顿就老实了,他也不会这么冲动在没有悬赏奖金地情况下割掉他的舌头,费了体力又不能赚到更多的金币,完全划不来。
但他找死。
谁让他妄图揣测他的女主人的?
他是不在乎别人说他什么。
但她才不是卓尔。
黑暗精灵提着手里滑溜溜的肉,沿着小巷慢慢在清晨蒙蒙亮的日光下往城外走去。
……
刺客公会里。
一个高谈阔论声音和内容都纷扰到令人皱眉的大汉突然卡壳,他惊悚地捂住嘴,鲜红色的血柱喷出,嗓子里咕噜冒了两个血泡很快变没了气息。
侍从司空见惯地摇摇头,把尸体拖走了。
总有这种莫名其妙增加了工作量的突发事件,真是扰人,还好这个舌头割得刀法利索,干净漂亮,没有弄出太多血迹在地上。
处理掉尸体又麻利得收拾掉地上的血迹之后,侍者想了想,去拿了块抹布擦了两下入门墙上刻着的字,让它更显清晰,那是每个加入公会的人都会被带着看的两行字。
只不过有些人过目便抛于脑后,没有谨慎遵从前人苦口婆心的教诲。
那些字已经被岁月侵蚀的边框有些模糊,但内容依旧清晰可见:
“刀不出鞘时,最好紧闭你的嘴。”
……
“你们有什么要解释的吗?”阿瑞雅看了看黑猫恶魔,又转头看傻子恶魔。
恶魔和黑猫对视了一眼,恶魔垂下了视线,黑猫转回视线看向少女,沉默在她们之间蔓延。
很快,黑猫又重新理直气壮地站在血岩上看人,微低于平视的角度硬是给他看出了居高临下的气势看着她,毛绒绒的嘴角看起来像天然带着嘲讽的弧度。
“没有解释的必要。”它说。“你现在能走路吗?”
阿瑞雅没料到这个回应。她皱起眉,“什么意思?”
恶魔也站起来,耷拉着尾巴老老实实把衣服穿好,他不开口也不抬头,突然之间蔫得不像话。
“意思是,”黑猫开口,“我们需要你赶紧跟我们回一趟家。”
“家?”阿瑞雅抬起头,视线在两个恶魔之间来回扫过。
“我们的家。”恶魔补充道,“你、我、他,三个人一起回去。越快越好。”
“为什么?”
阿瑞雅突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被恶魔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她站稳之后还是有些不解,问道:“可是我们本来不就是要回你们家,找你们的母亲帮你们解开好奇心饮料吗?”
为什么要这么郑重其事地再重复一遍?
黑猫吻部凑过来,鼻尖干燥微微起皮,不知道是否因为地狱的温度。
它用澄黄色的眼睛看她,“因为还有些事需要回家之后才能处理。”
“什么事?”
恶魔忍受不住,直接替他的兄弟回答了这个问题,看上去像自暴自弃了:“我们的婚礼。”
阿瑞雅的呼吸顿了一瞬。
“我、们、三。”
恶魔说完这个词之后,眼里再无一丝纯良,他跟黑猫如出一辙的澄黄色眼睛一起盯着她,一瞬不眨地盯着她,阿瑞雅恍然间有种被贪婪野兽垂涎的恐怖之感,而事实更是如此,恶魔远比野兽贪婪凶残。
黑猫动嘴道:“你这几天已经完全吸收掉我们契约的力量,可以跟我们回去举办婚礼了。”
恶魔:“婚礼!”
“你和我,”黑猫很不情愿地吐出最后一个名字,“还有卡莱恩的婚礼。”
恶魔:“婚礼!”
阿瑞雅:“可是我还没到法定结婚年纪。”
卡杉:“你不同意也没用……什、什么法定结婚年龄?”
黑猫阴测测反派样的表情被毁得一干二净,它错愕地来回念叨着这个词组,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深奥法术。
卡莱恩:“婚……礼?”
卡莱恩在哥哥与小爱之间扫视,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像是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按照跟卡莱恩约定好的那样学下一个卡杉的表情。
阿瑞雅理所应当的说:“对啊,人类是要法定年龄才能结婚的。”
卡杉快速从虚空调出某本法典,翻阅了一下法规条例之后大惊失色:“竟有此事!”
卡莱恩纠结半天决定继续学卡杉表情,他有学有样:“竟有此事!”
【激励点+1】
【激励点+1】
狡诈之心技能生效的提示接连弹出。
阿瑞雅偷偷松了口气。
呼,天真的恶魔真好骗啊。
“对了,你刚才说我吸收了契约的力量昏迷了?”
黑猫还没有从奇怪的人类规则中回过神来,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喃喃回答她的问题:“对。”
“我昏迷了几天?”
“三天。”
“然后这三天消化了来自契约的力量?”阿瑞雅循循善诱:“是怎么样的力量呢?”
是那力量让她增长了年龄吗?他也说了她只昏迷了三天,但系统里的数据是最不会骗她的。
卡杉没多犹豫便告知了她,“是世界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