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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它没睡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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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扉在来人的身后合拢，室内幽蓝的炉火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没有立刻掀开兜帽，只是静静立在门边的阴影里，身体都裹在厚重斗篷里的，就算没有一寸皮肤露在外面也挡不住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的气息。
冰冷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固执又执拗的重复了一遍，这次倒让众人听得清晰，他不是冲着女巫店长，而是里面的人，
“需要杀了他吗，女主人?”
“杀了谁?”
阿瑞雅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介于对方日复一日坚持这么喊，不仅是她，在场的所有人的被迫习惯了男卓尔特有的称呼。
那个兜帽下的黑暗精灵在喊谁毋庸置疑，而她们现在唯一的疑惑便是：杀了谁?
阴影里的身影顿了一下，随即，一只包裹在柔韧暗色皮革里的手抬了起来，轻轻掀开了兜帽。
炉火幽蓝的光映亮了一张不似常人的脸庞，他的皮肤带着久不见天日的灰白。
五官的轮廓是精灵一族特有的精致，但他近些日子看起来越发消瘦了，下巴尖得几乎戳人，面部线条过于冷硬与锐利，那份容貌的浓丽便尽数转化为了锐利的攻击性。
就剩那双本应银灰色无神的眼睛在夜里还幽幽得亮着，里面两簇蓝澄澄的火苗，乍一看恍如鬼火般渗人。
他的尖耳从发间露出，流畅优美的弧线没入发际，阿瑞雅的视线却被上面细小的凸起吸引了注意。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穿过了两枚极细的、看不出材质的深色圆环，环身黯淡，几乎与皮肤同色，只有此刻火光照耀之时才会被人注意。
“你什么时候打了耳洞?”阿瑞雅发现新大陆一般凑上去观察他的耳廓。
“……在我八岁那年，我的姐姐瑞雯拿蜘蛛牙戳穿了我的耳朵。”
“那时候一定很疼吧?”
“其实我不太记得了，在幽暗地域比这痛苦的事情数不胜数。”
带暖意的手触碰到了从室外进来的冰冷皮肤，两只尖耳徒然染上了些暖色，阿瑞雅想的却是：这两个饰品跟瑞恩的气质简直浑然一体。
她从没注意到瑞恩还有两个耳洞，它们两个像它们的主人一样低调而不引人注意的藏在暗处，
“怎么突然想起来带耳环了?”
细嫩的指尖中抚摸着精灵敏感的耳廓，原本冷硬的黑暗精灵说话终于缓和了下来：“这对耳环有隐匿效果，做盗贼公会的任务时格外好用，主人你喜欢的话……我身上的孔还有很多。”
他说着伸手拨开了遮得严严实实的夜行斗篷和紧身衣，露出纤细的脖颈，在他纤长的手指指引之下，阿瑞雅才勉强看他靠近锁骨上方，也有两处类似的细小凹陷。
对称分布，像是曾被什么纤细的东西贯穿而过。平时衣领的阴影半掩着它们，看不真切。
瑞恩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情绪，他面色坦然地解开衣服，目光仍稳定地落在他女主人的脸上，银灰色的眸在昏暗中如同幽谭一般深邃。
阿瑞雅的目光顺着那些细小孔洞的轮廓移动，从耳尖滑向他颈间阴影处，然后眼看他还要一路向下解开衣服，她忙开口，“等一下，再下面的不用展示了。”
精灵解开衣服的手立刻顺从地停下，重新垂回身体两侧。
阿瑞雅环顾一圈，周围几个立刻移开目光，假装没有人围观都在干自己的事，她想起来刚才瑞恩一进门说的话，“你这段时间都去接单做刺杀任务了?”
“是，小爱主人，需要我杀掉他吗?我刚才在门外感受到了那只黑猫身上传来的危险的杀意。”
“不用不用，”阿瑞雅连连摆手，“杀意并不是针对我来的，倒霉的另有其他恶魔。”
“好的，女主人。”
被阿瑞雅拒绝之后，他瑞恩便状似乖巧无害地缩回不引人注目的阴影里，安静地做炉火的影子等待命令和任务，仿佛刚才那些可怕的话完全不是出自他口中。
黑猫和桃心尾巴恶魔默契地向里缩了两步，离开那个危险的黑暗角落，才续上刚才被打断的吵架，重新嚷嚷起来。
卡莱恩破罐破摔，干脆一屁股坐在躺椅上，顺势跟着舒适地靠背躺下，他安详地合上眼睛：
“找不到了，解药不知道丢在哪里了，不过我一点都不介意有一只猫在我哥哥的身体里，卡杉你大度一点。”
还困住黑猫身体里的恶魔卡杉冲上去就要挠花卡莱恩的脸，他破口大骂：“你他爹的。”
西尔万眼疾手快地拎住了黑猫后皮颈，卡杉只能在空中徒劳地蹬着四条腿，“放我下来，这个店里只能活一个恶魔，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卡莱恩在躺椅上悠哉悠哉的说话：“你现在不是恶魔了。”
恶魔猫大受刺激，在半空中对自己的弟弟龇牙咧嘴，如果不是脖颈上让猫无法反抗的力道，他早就抱着那张红脸上的犄角用后腿蹬他了。
“你们俩休想在我店里打得一地猫毛，”女巫不仅没有放开拎猫的那只手，还用空余的手指舞了两下。
松果笑嘻嘻地顺着手指飞了出来，蓝幽幽的炉火重新变为明亮的暖黄色，它先在角落里的黑暗精灵面前飞了一圈：“你喜欢刚才的炉火吗?我感觉跟你出场的气质很搭哦，特意换的。”
瑞恩抬眼，面无表情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松果气到膨胀一圈，“我今天根本不想钻你的脏兮兮的臭脑袋。”
小妖精说着就动身详装要走，但那个黑暗精灵没什么反应，就那样继续无表情地捂着自己的头顶继续防备的看它，松果无法，只得大骂，“还有，你真的很装诶。”
“……松果，别再跟漂亮小男孩献殷勤了，”西尔万快要提不动手里的胖猫，又换了一只手拎猫，催促着他流连忘返的契约者。
松果嘟嘟囔囔地飞回来，依稀还能听到它嘴里蹦出几个词：不知好歹、荣幸、睡一下怎么了。
小屋二楼飞下来一块软垫，角落堆叠的稻草也凭空飞起，稻草围绕软垫着交叠着编织成一个圆环状的垫子。
松果和无形的手一起努力将黑猫抬起搬进窝里，原本剧烈反抗的黑猫在接触到垫子的那一刻脾气如奶油般化开，整个猫自动盘成了一个球。
壁炉里的木柴已燃至将尽，火光不再跃动，只余下一片暗红而稳定的余烬，持续散发着倦怠的暖意。
黑猫蜷在窝里，没多久，窝里甚至传来了细微而绵长的呼噜声。
眼看它们安置完黑猫，阿瑞雅抱胸挑眉看向躺椅里带着笑容的恶魔：“不解释一下吗?”
暗戳戳松了口气的恶魔没想到会被突然盘问，僵硬了一瞬，他看起来还想狡辩些什么，却在阿瑞雅严厉的目光下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炉火的余光在他红色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犹豫了一下，又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热气升腾出白茫茫的一个小圈：“没有解药。”
稻草窝里的猫顾涌了一下，被松果用力一屁股坐稳了，卡莱恩恍若未觉这边的动静，继续说道，
“那药剂本来就是意料之外的产物，原本的配方应该做出来一个屏蔽呼吸的假死药剂，但由于混入了配方外的原料，所以持续时间无法确定，是否会自行解除也无法确定。可能几天，可能几月，也可能……”
“而解决的办法，”卡莱恩摇了摇头，语气无奈，“现在除非求助于老师，学识渊博的长辈、学校的校医院，但这些无疑会暴露我跟卡杉的秘密基地，再或者就是……”
他本来很不情愿，但还是在众人的目光下说出了口，“我们回家去找我们的母亲……她是九层地狱和无尽深渊中最天才的炼金师。”
……
卡杉无法控制这具猫的躯体的沉睡与放松，甚至无法停止那丢人的呼噜声，但属于恶魔的感知和思绪仍在缓慢运转。
蠢蛋卡莱恩的话语，一字不漏地传入了它那对即使在沉睡中也微微抖动的黑色尖耳朵里。
“没有解药，无法确定。”
“需要时间，需要材料，更需要运气。”
“回家去找那个魅魔，哭着喊着说他们在外面不务正业搞出麻烦。”
每一句，都刺在卡杉清醒的意志上。
希望渺茫，过程不可控，结果未知。
这意味着他，伟大的卡杉，堂堂高阶恶魔继承者，可能要在这具弱小、可笑、受制于本能的猫咪躯壳里，待上无法预知的一段时间。
唯一的解决方案是他现在哭着喊着妈咪跑回家，而且不是找母亲，而是那个魅魔。
愤怒与烦躁如同深渊底部的毒焰，试图升腾，将他灼烧殆尽，却被周身那温暖柔和的困意死死压住，只能化为意识深处无声的咆哮。
他！绝不！做哭着鼻子回家找妈咪的小屁孩，那样的恶魔只会是卡莱恩。
还好他刚才选择了装睡，等下半夜等他们都睡着了，他就从女巫的店里溜出去，直到这个药剂效果解除了再跑回来，没人会再看到他卡杉这种丢脸的样子。
特别是他伟大的母亲和那个魅魔。
黑猫这样想着，偷偷将呼吸放松变得更加绵长逼真。
“它没睡。”角落里的黑暗精灵冷不丁开口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