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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姐夫知道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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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泽盯着她,“是。”
“为什么?”
“为什么?”
朱预质问她,一声大过一声。
彭泽不回答。
“你回答不出来是吗?”朱预看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车子边,晚霞里,彭泽随她前进而后退。
申绍元一早没了踪迹。
“你需要冷静一点。”
“冷静?你想我怎么冷静,如果是你你可以冷静吗?”朱预狠狠的看着他。
眼眸溢出厌烦。
她看着他那正人君子的模样就烦,装什么装,她放低声音,“你最好祈求她能记起我。”
“不然……”她顿了顿没再说。
彭泽一口应下,“她会好的。”
“哼。”朱预把脸转到一边不想看他。
夜里朱预没走,她暂住在18号房子里。
谈丽真的不认识她了,认清这个现实后,朱预瞬间觉得人生毫无意味。
她活了二十一年,说前半生为谈丽而活也不为过。
花园里又是一个大好晴天,她坐在里面,她站在外面。
朱预上前几番试探,谈丽对她不是无动于衷就是大发雷霆。
她无力的靠在墙边,白色的衬衫沾染上泥土。
和煦的阳光把她晒的面色潮红,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苍白的。
寻寻碌碌多年,只她一人被困在原地,从前的潮湿把她浸的窒息。
她偏过头,离开了。
她活着就好,前尘往事忘却也罢。
朱预走的利落,没惊动门口的花,它们依旧明媚。
六月初,朱预不小心扭到了脚。
彭泽执意要带她去医院拍片子看看。
朱预犹豫了会儿同意了。她说她要去安映雪家的医院。
彭泽应下,他以为她只是好奇,毕竟前些天她问过他好多次私立医院和其他医院有何不同。
其实没什么不同,看病的地方都大同小异。
感冒就去挂号,骨折就去拍片,都是对症下药。
片子出来要些时间,彭泽趁此出门去给她买早餐。
朱预点头看着他离开。
问诊室人不多,门口的沙发上就她一人。
走廊明亮极具设计感,看起来是用心布置的。
她从沙发上起身,一瘸一拐的往电梯口走。有了彭泽这个同行者,朱预毫无阻碍的到了十八层。
距安映雪做完手术已经一个月了。
但她还在医院观察病情。
当她站在十八层把目光投到一排排的房间上时,她几乎一眼就锁定她的住处。
她抬脚往那里走。
一步两步,走的艰难又缓慢。
好容易才到房间门口,她扶住门把手,刚准备扭动,里面突然传出一声呼喊。
“妈!你醒啦!”是章玚,他正在房间里。
安映雪仍旧消瘦,她缓慢呼吸着,氧气管插在她鼻孔里,整个人一副枯败模样。
她看着章玚轻轻点头。
“妈我考完了。”章玚面带笑容的说。
六月七号、八号是高考的日子。
而今日已经六月九号了。
安映雪再度点头,她一向关心他学习。
这次她虚弱的眼睛里有了光亮。
章玚拿过水杯递到安映雪嘴边,他絮絮叨叨和她说着话。
朱预听着到底没能把门打开。
她深深望了眼章玚,而后扫过安映雪。
躺靠在病床上的安映雪似有所感,她朝门口看去。
一直看着她的章玚也看去。
什么都没有,朱预已经先一步走了。
但她还是回去晚了。
一瘸一拐的,她想快点也没可能,索性磨蹭磨蹭慢慢走。
彭泽调来监控一路跟着来到十八层。
恰好朱预走到电梯门口,电梯门叮的一声开启,里面露出男人的身影。
“你去哪了?”他问。
朱预觉得他问的多余,所以没答。
彭泽上前搀扶她,“门口的小笼包买完了,我让阿姨从家里带了些过来。”
阿姨是彭家的阿姨。
朱预和彭泽住在彭泽单位分配的房子里。
“嗯。”她随便点点头。
想吃门口小笼包是因为她想支开的,根本不是她多想吃。
彭泽知道,但他还是解释一通,并告诉她下次再来买。
没有下次了。
安映雪在六月十号早晨突发恶疾去世了。
章琪对此大发雷霆。
何医生拿着医院报告单欲哭无泪,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发生排异反应了呢?
他对自己的技术发出质疑。
安寄春看着病房上盖着白布的妹妹哭的满眼通红。
安家只剩她一个人了。
真是奇怪,人活着时候不觉得有什么,死了却觉得空落落的。
彭泽接到通知时,朱预正在给富贵喂水,小猫夏天总是口渴。
他平静的看向朱预,朱预回之以目光。
彭泽沉默起来。
“喵~”富贵喝完水轻轻蹭蹭朱预手腕。
它很喜欢朱预。
朱预把手收回,端着茶杯又给小猫倒了些水。
“我有点事先出门一趟。”彭泽敛下目光,他没提安映雪也没说自己要去哪。
朱预对于他的离开不做反应,她巴不得他赶紧走,最好别回来了。
富贵没再喝水,它围着朱预转来转去,朱预腿脚不便,富贵便把地上的小凳子往她这边拱。
根本不需要,朱预侧侧身,小心坐到沙发上。
茶几上的手机恰好响起。她扫了眼来电人。
“喂。”
“我妈死了。”章玚说。
朱预沉默。
“心脏手术的排异反应很大。”章玚补充。
朱预依旧沉默。
“生命真是脆弱。”章玚说,“命运也是,薄如蝉翼。”
“可你依旧是章家少爷,还不满意吗?”朱预问他。
章玚停下话语。
“你很虚伪,你知道吗章玚,你得到的已经足够了。”朱预对着电话轻声道。
安映雪死了,死于手术失败。章玚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是在干什么呢。
“想要我安慰你吗?她死了,章琪管着章家,你什么都没有,你后悔了,你不该和我有联系,这样至少章琪能大发慈悲放过你?”
“……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打来电话干什么?”朱预反问他。
章玚沉默了好久,还有半个小时章琪就会回家,他去哪呢?他不知道,他只是很伤心,家还是家吗?
他环顾一周重新拿起手机,“姐,我有点难过。”
朱预顿住,他不曾叫过她姐。
脑子里没有出现过的场景无论如何也无法搜索到相关信息,她不知作何回应。
棘手的事情。
麻烦的事情。
章玚被章琪扫地出门,段嘉致随章琪在章家住下。
“她不要你,你来找我有什么用?”朱预看着找上门来的章玚问。
她自己都没地去,他来投奔她?开什么玩笑。
“姐,你忍心我露宿街头吗?”章玚委屈的盯着朱预。
他与朱预在一起的时间极短,除了幼时的那些不美好几年,就是高中后她突然找上门来,两人在手机里交流。
朱预一副关我何事的表情。
章玚到底才十八,刚刚高中毕业,学不会遮掩情绪。
他拉着门,莫名的自尊心让他不想看着朱预的眼睛,可是他现实的生活又让他不得不看向朱预。
一颗圆润的头颅低下又抬起,反反复复。
朱预也不急就站在门口看他。
两人较劲一样,各自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直到彭泽出现才打破了此番场景。
朱预脚还没好,彭泽把她抱回屋里,章玚见状犹豫再三决定进屋把门关上。
富贵像是认出了章玚这个前主人,它好奇的站在一边脑袋竖得笔直的打量他。
“咪咪~”
章玚背着他的包蹲在地上喊富贵。
富贵小心探出脚。
章玚见它认出自己便一把把它抱进怀里。
“你长胖了好多。”他揉揉它圆滚滚的肚子说。
“也长大了。”刚捡到它时,它才是个小团子,一只手都可以握着。
“看来她还挺喜欢你的。”小猫不回说话,只有章玚在自言自语。
彭泽从屋里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自己的猫正在别人怀里撒娇。
碍眼极了。
章玚没等彭泽提醒,他自己就将猫放下来了。
富贵乖乖朝彭泽走去。富贵完全是个墙头草,谁来亲谁。
不管如何,章玚就暂且住到了彭泽家。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章玚没给朱预吵过一次架,两人和平共处。
“高考成绩什么时候出来?”她问。
章玚简直受宠若惊,他忙放下富贵,“快了,二十五号。”
看看时间,二十五号也就是五天后。
朱预没再讲话。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章玚失眠了一整夜,不是担心自己考不好。他在思考未来。
高成绩固然可以让他在全国随意挑选个高校,可他并不清楚以后到底要干什么。
迷茫把他笼罩,想逃脱却没法逃脱。
隔日,朱预订票让他随她一同南下。
“去哪?”
“回家。”朱预说。
章玚一听惊讶不已,他悄悄看着不远处的彭泽,据他所知,他不会愿意吧。
“你不想回?”朱预问。
章玚说不上想也说不上不想,他与家乡的缘分实在浅薄。
“姐,姐夫知道吗?”他尽量压低声音靠近朱预说。
彭泽就站在阳台上晒太阳,屋里安静,他轻轻松松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朱预头也没抬,“段嘉致应该不知道。”
“喵~”富贵爬到朱预腿上,看得出来,它很想和朱预回家。
朱预大发慈悲摸摸小猫,“你打电话问问,估计他会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