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迷心窍》未语不迟

112、第一百一十一章

　　如果非要在思念的前面加上个形容词，那一定是身不由己。
　　于千万人之中，目光总能被那抹身影占据，于千山万水之外，心中总有挥之不去的惦念。
　　苏余，这两个字在路北的心头无数次闪过，但每一次想起，仍旧像他初闻时那样悸动。
　　苏余，仿佛已经不再是个名字，它像一种烙印藏在路北的心里，由于太过深刻，又变成了一种信仰，为他照亮前路。
　　门铃声将苏余的思绪从书本中拉了出来，她抬起头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这才去开门。
　　随着门缝一点点的扩大，一些阳光跳到苏余的身上，另一些则披在了门口的人身上。
　　那个人有些气喘吁吁，但脸上的笑却似乎比披在身上的光还要耀眼，那笑像是一种无声的语言，无需说话，便能让人心生暖意。
　　“路北？”
　　“苏余姐。。。。。。”
　　路北挠了挠头，脸上的灿烂也羞涩的藏起了一些，
　　“听徐老师说你病了，就顺路过来看看！”
　　苏余一愣，
　　“这个徐柳。。。。。。进来。”
　　她关上门，又说道，
　　“你今天不是要去爬山吗？”
　　“哦，那个。。。。。。姚肆有事儿，就临时取消了！”
　　路北扯着谎，目光却莫名的落在不远处的鱼缸上，看着那群上下游动的小鱼，他心里忽的涌出一股隐秘的甜味儿。
　　“吃饭了吗？”
　　“没呢！”
　　苏余看了眼时间，
　　“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煮碗面。”
　　“苏余姐，我来吧！”
　　路北走向厨房，熟练地将那件黄色大熊围裙套在身上，又说道，
　　“胃还疼吗？！”
　　“没事了，你。。。。。。”
　　苏余从冰箱里拿出两个西红柿，转身的时候却差点撞在路北的身上，这样近的距离使两个人能清楚的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苏余的心没由来的一跳，那个被她刻意遗忘的夜晚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浮现出来。
　　她的神色一僵，黑沉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苏余伸手猛地将路北推开，一向清冷的声音似乎起了些波澜，
　　“你离这么近做什么？”
　　路北被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撞到身后的灶台上，
　　“苏余姐，你。。。。。。怎么了？”
　　苏余看着路北没说话，脸上的淡漠像是结了一层冰霜，慢慢的渗出丝丝寒气，让人望而却步。
　　路北有些无措，他想上前，但那黑沉沉的眸子却死死地将他定在原地，使他心焦却无力。
　　一种恐慌以燎原之势涌来，片刻就将路北笼罩，他忽然生出一种害怕，怕那张嘴在一张一合之间，将他的一切期盼掐灭。
　　“苏余姐。。。。。。”
　　路北轻轻地叫道，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细听就连尾音都带着一丝丝的颤抖。
　　苏余像是被这声音惊到，这才意识的自己刚才的失态，她匆忙的将目光挪开，
　　“没什么。。。。。。”
　　“我。。。。。。是不是。。。。。。让你生气了？”
　　苏余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是你的问题。”
　　见苏余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路北的心稍稍放下来一些，又情不自禁的问道，
　　“那是。。。。。。”
　　关心让他想知道苏余的全部，但害怕让他又欲言又止，最后又改口道，
　　“是不舒服吗？！”
　　“没。。。。。。”
　　话还没说完，苏余的额头上忽然多出一只大手，虽然一触即分，可手掌留下来的温热却久久不散，
　　“发烧了？”
　　路北又试了试自己的额头，声音里添了几分担心，
　　“苏余姐，你的脸色不太好。。。。。。”
　　苏余刻意忽略心中的异样，淡淡道，
　　“没什么。”
　　她不自觉的又看向路北，像是才发现面前的这个男孩儿竟比自己高出了许多，与初次见面时相比，他脸上的稚气似乎已经完全退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成年人的锋芒。
　　路北从苏余手里拿过西红柿，将她推出厨房，
　　“苏余姐，你先去休息休息，我来吧！”
　　苏余没再推让，而是径直走回到沙发处，再拿起书看时，心思却失了以往的平静。
　　厨房里不时传来一些轻而细碎的声音，那声音似乎有种魔力，吸引着苏余的注意力。
　　她不由得抬头看过去，路北就站在光里，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好像他从来都是这样一副笑着的模样，像朵长在温室里的花。
　　但苏余知道，也正是因为知道，她才会觉得这个人像个迷，路北从来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而是经过风吹雨打仍然挺直的青松。
　　从某些角度来讲，路北跟她的处境有些相似，但她们面对生活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苏余不明白路北身上的那种阳光向上的劲儿到底来自哪里，仿佛生活中的琐碎与平淡在他面前都变得有滋有味儿起来，即便生活不顺，他也能在这些缝隙中挣扎出一条自己的路，并且开出花来。
　　路北受过那么多的苦难，但他却并不因此而冷淡生活，这是苏余所没有的能力，也是她所迷茫的，更是她羡慕的。
　　空气中的饭香，不时哼唱起的小曲儿，锅中传来咕嘟咕嘟的冒泡声，这些都让苏余有种奇怪的错觉，似乎家中也变得热闹起来。
　　路北一边搅拌着锅里的粥，一边不时的偷看着苏余，那眉眼，那神情，那气质，跟他闭上眼时看到的一模一样，但怎么看仍然觉得看不够。
　　怎么能看得够呢？！
　　那是让他毫无准备便一头栽进爱情里的人啊，那是外表冷漠内心却柔软得让人心疼的人啊，那是让他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人啊！
　　那是。。。。。。那是他的苏余姐啊！
　　淡漠的，清冷的，善良的，纯粹的，苏余姐！
　　锅里的泡泡逐渐粘稠，开始不安分起来，它们一个个向四周跳去，一些落在了锅边，一些落在路北的手上。
　　路北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忙收回目光将灶火关上，他用力甩了甩手，又用冷水冲了一会儿，灼烫感这才渐渐消下去。
　　他有些尴尬的看向苏余，见她仍在认真的看着书，暗骂了自己一句，路北这才又扬起笑脸叫道，
　　“苏余姐，吃饭了！”
　　“嗯。”
　　路北一边盛着粥一边又说道，
　　“苏余姐，外面天气不错，待会儿出去走走？！”
　　苏余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你说什么？”
　　“咱们待会儿出去散散步吧！”
　　苏余本想拒绝，但看着路北那满脸灿烂的笑，不知怎的，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在拒绝的意识之前。
　　答应过后，苏余毫无意外的有些后悔，这样的犹豫不决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苏余的睫毛轻轻地颤了颤，黑沉沉的眸子里似乎有了些别样的情绪。
　　这情绪不由人摆布，像是一锅似开未开的水，虽然表面平静，但总会从某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里突然翻起一个个隐秘的小泡泡，想要将它消灭时，它却又隐匿起来，让人束手无策。
　　路北将饭碗摆好后，苏余才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应该是才洗过脸，她额头上的碎发带着些水渍，白皙的脸上透着层水润的光，整个人清爽又干净，像一切的美好的模样。
　　路北压抑着心里的悸动，嘴角却不受控制般的向上翘着，见到他傻站在那里，苏余不由得问道，
　　“怎么不吃饭？”
　　“等你一起！”
　　路北费力的将目光挪开，
　　“我熬了点儿鸡肉粥，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都可以。”
　　苏余在路北对面坐下来，
　　“以后不用等我。”
　　这话让路北的心中顿时冒起了泡泡，他的心思被‘以后’两个字勾住，尽管知道苏余的话不带任何意义，但他还是忍不住的开心，路北快速的看了苏余一眼，腼腆而郑重的回了个好字。
　　吃饭对于苏余来说不过是为了活着而已，不同的是，以前她只能选择馒头，而现在她不必非吃馒头不可。
　　她才三十出头，但肠胃却像个老年人，对待什么都是一样的态度，麻木而坦然。
　　“苏余姐，尝尝味道怎么样？！”
　　苏余看向面前的粥，洁白的米粒被熬得粘稠，中间夹杂着被切得很细的肉丝，米油中泛着微微的黄，在这一片淡色中又星星点点的躲着些嫩绿，瓷白的碗将它们盛在一起，冒着香而暖的热气。
　　看着这碗粥，不知为什么，苏余竟隐隐的有了些食欲，这食欲似乎可以让人变得愉悦，苏余拧巴的心又放松下来。
　　当时她以为是这碗粥的功劳，直到很久以后苏余才明白，这食欲不是因为粥，而是对面的人，也只有跟路北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有这份心情。
　　只是那时她不明白，明白的那一刻，她已经看不到这个人的笑容了。
　　路北一边喝着粥，一边偷眼观察着苏余，苏余不挑食，做什吃什么，从表面上很难让人捉摸出她的喜好，对于这点，路北也是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发现些规律。
　　他的目光不由得落在苏余的左手上，如果是喜欢，那只手就会自然地伸展开，有时还会动一动，像个调皮的孩子，如果不太喜欢，手就会松松的攥起来，像是在忍耐着些什么。
　　看到苏余左手是伸展开的状态，路北的眸子亮了亮，默默将这个粥归到苏余姐的菜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