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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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扉的开启，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推移，而是一场感官的入侵。
糜稽僵硬在门口。在奇拉面前，他永远像是一堆被随意堆放的充满油脂的肉块，在直射而来的月光下无处遁形。他的理智叫嚣着拒绝，但灵魂深处某个渴望已久的东西却让他不由自主地侧过身，让出了一条供她通行的窄道。
奇拉似乎对他房间当前添置的一些东西感到几分新奇。糜稽只能任由她的目光四处打量，门在他的背后合上时，她忽然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他心里便突地一紧，好像做错什么事了一样下意识地低头，反应过来自己行为怪异后，又把头赶紧抬了起来。
奇拉并没有注意到他一系列的小动作。她那双雕花的深棕皮鞋从地上交错纵横的电线上懒洋洋踩过，有几个还未拆盒的手办被踢到，她弯下身捡起一个印着《恋爱禁区》封面的盒子，放在眼前端详。糜稽顿时感到一种被剥光了游街的羞耻。
“好下流的哥哥。”奇拉扭过头来，朝糜稽露出他难以分辨的既讨厌又喜欢的笑，“很喜欢这样的衣服吧。”
糜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夺过盒子，动作大到带倒了旁边几个空的能量饮料罐：“这是艺术！是限量版的涂装！看到这精密上色的皮肤质感没，你们这种小鬼懂什么！”
奇拉已经坐进他那张特制的人体工学椅，暗红的皮革像一张巨大的嘴，吞噬了她身着鲜红洋装的身躯。她相当自然地往后一靠，然后抬起脚，在那张摆满了五个显示器的昂贵工作台上轻轻一蹬，椅子转了一圈，带起一阵冷冽的风，将糜稽桌上散乱的图纸吹落了几张。
当再次面向糜稽时，她单手托着脸，银发顺着肩膀滑落：“糜路这样穿的话我就懂了。”她指了指他的身体，睁着那双再无邪不过的大眼，对他说，“也要把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部露出来，我想看。”
“你在胡说什么……！”糜稽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感到一阵眩晕。同时他意识到，奇拉真是一点也没变。奇拉还是那个奇拉，那个拿他取乐、他却毫无办法的坏东西……他的妹妹。
糜稽的反应，总是让奇拉觉得自己随口说出的话变得有意思起来。她好奇地打量了几秒他的脸色，用笃定的语气问道：“我不在的这两年，你一直在通过那些摄像头偷看我，对吧？”
“什么偷看？那是爸爸的任务，我必须监视你们的行动。”他被吓了一跳，叠在一起的下巴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苍白地辩解道。
“这里变了好多。”奇拉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还没等糜稽松口气，她继续说道，“但我记得这一台服务器的权限，是直接连接家里中央监控的，对吧？”
奇拉托着腮，看向满墙的显示器。
她这种“无所谓的关心”，让糜稽很是警惕：“你……你想干什么？爸爸说过，不准你接触任何家族业务。”
“我只是想玩游戏，二哥。”奇拉转过头，那双朦胧而黝黑的眼睛里倒映着代码的微光，她微微蹙着眉，眉眼处打下迷离的阴影，产生了一瞬让人思维停滞的吸引力。
“别以为若无其事回来了我就会分你卡带玩。”几秒后，糜稽这么嘟囔着。像过去每一次原谅奇拉的反复无常一样。
从糜稽那里回去的路上，奇拉回想着对方说过的话，想起席巴那张总是带着好似掌控一切的威严的脸，对其产生的不满，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对他的恐惧。不许她接触家族业务，监视也无孔不入，不容她拒绝来自他的任何安排，剥夺了她的参与权，却要她对他那份令人窒息的控制保持绝对的顺从。而她讨厌被控制，更讨厌这种被当作无能之辈来控制的方式。
席巴带给她的这种失衡的权力感，使她陷入一种孩子气的阴郁中。席巴那种无处不在的意志，就像是一块巨大的、透明的果冻，将她紧紧地包裹在其中。虽然看起来是透明的，虽然可以呼吸，但无论她如何伸展四肢，触碰到的永远是那股充满弹性的、不容置疑的阻力。
她逐渐产生了想叫他那张“好父亲”脸孔好看的念头。
将要越过转角时，奇拉的视野范围里突兀出现一抹浓重的阴影。她的哥哥伊路米就站在转角不远处，单腿支撑着身体的重量，低垂着眼，有些无聊地环着手，像是等了她已久。他的头发长了不少，衬得面容更加清隽，颇有几分成年前的秀美，抬起的一双硕大而空洞的黑色眼眸中，映不出任何光的波动。
“奇拉。”
奇拉仿佛什么也没看见没听见，试图从他身边直接走过。但一只冰凉的带着长期接触暗器而留下薄茧的大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上臂。
“奇拉。”
那声音很轻，却具有某种让空气瞬间凝固的魔力。
奇拉拧了下身体，使劲挣脱不开，只好说：“……放手。我累了，大哥。”
闻言伊路米反倒微微用力，将她拉向自己。他俯下身，乌黑的发丝垂落在奇拉的脸颊旁，凝视着她的眼睛：“从进家门开始，你就一直在避着哥哥。是在生哥哥的气吗？还是说……哥哥哪里惹到了奇拉？”
“你现在就是在惹我。”奇拉回答的速度快极了。她面色不豫地把手抵在他的肩膀上，身体不断往后倾斜着扭动，想要离他更远一些。
“是上次的口袋里忘了给奇拉准备梅子吗？”伊路米说，“哥哥当时刚洗完澡，忙着去见你，才没来得及带上。”
奇拉很爱吃糖渍梅子，对带有强烈刺激感的酸口零食情有独钟。她喜欢那种表面挂着一层粗糙糖粉、内里却酸得让人舌尖发麻的话梅或柠檬糖。这种食物有着奇拉式的不讲道理：任性、挑剔、且带有一点点破坏欲。小时候，她吸吮梅肉时，脸颊微微陷下的线条，若有所思般放松着的表情，总会让观察到的人内心涌出连自己都感到诧异的怜意。
这个小东西。
她用力挣扎开他的手，这一次甩开的很轻松。
“什么乱七八糟的……大哥，我现在要睡觉了。”奇拉怒目看着他，推了他一把，因为纹丝不动而露出了心烦的表情，“别跟着我。”
她只是不喜欢他而已。
他想对她在糜稽房间里呆太久的行为表示不赞同，最后却顺着她的力道向后退了一步，成全她急于摆脱他的心情。而他打算去找糜稽。
伊路米看着那抹红色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糖渍梅子，拆开了表情不变地吃进嘴里。酸味在口腔中蔓延。奇拉还没彻底长大，他就有些想念她小的时候了。那会儿他一结束任务就会去看望她和奇犽，他享受趁奇拉睡着的时候把她抱进怀里，然后把脸贴在她小小的身体上的感觉。和奇犽不一样的是，奇拉笨的根本抓不住他的手指。他一面觉得她可怜极了，一面又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这意味着奇拉或许一辈子也走不出这个家。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