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城婚介所》晓清卿

38、生来自由

　　　　“小时候家里叔叔结婚，结婚前他们会让家族里的男孩子滚喜床，我看着觉得好玩也想去，却被奶奶厉声制止，她和周围其他的婶婶姨娘都数落我，说女孩子滚不得床，不吉利。”
　　“我虽然还小，但是心里就是觉得不舒服、不服气。为什么女孩子就不可以，为什么不吉利？”
　　“等仪式结束大家都出去看热闹的时候，我一个人在那张喜床上滚了好几个来回，滚到我觉得没意思为止。”
　　“后来听大家说儿子滚床才能生儿子，所以婶婶怀孕时我内心一直在担心，万一生的是女儿怎么办？万一被发现是因为我偷偷滚喜床婶婶才生了女儿怎么办？”
　　“直到婶婶生产，生了个儿子，奶奶欣喜若狂说到底是找了那么多男孩给滚了喜床，一举得男！”
　　“觉得震惊的人其实只有我，为什么大人像是预言一样坚信并坚持的东西结果却并非如此。”
　　“后来家里人为了让哥哥上学，把我送去陪读，可他对学习没兴趣，我却在别人的质疑中读到了高三。后期我的学杂费都是做零活自己攒的，因为成绩好学校也给了一定的帮助。”
　　“在这个过程中我认识到了教育对一个人成长的重要性，因为学习才不会愚昧，因为会反思才不会固执，因为有想法才能够创造新的事物。”
　　“如果清醒的代价是痛苦，那么我甘之如饴。”
　　“他们眼看无法再继续掌控我，于是在高三强行给我退了学，因为需要彩礼给哥哥结婚，就要把我嫁给一个老婆去世还带着孩子的男人。”
　　“明知我还没有成年，明知对方有家暴历史，那些对他们都不重要，他们为的就是让自己的儿子能顺利结婚成家。而我，不是那里唯一这样的女性，世世代代，从来如此。”
　　“不跑，我一眼就能看到自己的将来，可是逃跑，我就还有一线希望。”
　　在我目光能直视的地方，厉柯站在最前面，向我点点头。
　　“起初，我逃跑只是为了活着，因为我无法被束缚苟且一生。哪怕以前有人逃跑被抓回来打到残废，我也要跑。后来我意识到，这辈子，我生来便要自由，我不愿意愚昧的过这一生。”
　　“在无数人的帮助下，我有了继续学习的机会，我无法忘记那个曾经敲响我家大门劝我父母让我继续读书的支教老师，原来真的有人会为我的理想大声呐喊。”
　　“我希望自己也可以成为这样的人，也许我无法托举每一个像我曾经那样无力挣扎的人，但是我希望自己能有一天为他们每一个人争取自由而呐喊。这就是我想要努力的方向。”
　　操场上站满了学校的同学老师和一些媒体人或者看热闹的人，萦绕在操场上空的风奇异的很安静。
　　邢浩野站在台下捂住胸口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偶尔能听到几声啜泣声从四处传来。
　　“孟小红加油！”
　　“加油！！”
　　“孟小红，牛X！”
　　“加油！小红！你就是你自己！”
　　“孟小红，对不起！”
　　……
　　不知是谁起头，台下加油的声音如浪涛般此起彼伏。
　　“感恩大家对我的鼓励和理解，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这将是我最后一次以本校学生的立场跟大家说话，在这里也要和大家做一声道别。”
　　“如果你过的顺利，祝福大家谁都不是孟小红，请珍惜现在宝贵的时间和机会向自己的目标努力前进；如果你过的不顺利，希望你们都是孟小红，在绝路中也能逃出去，勇敢地重新面对世界。谢谢大家，再见！”
　　“孟小红！别走！”
　　“孟小红，你要好好的！”
　　“你别走，你为什么要走！”
　　……
　　“妈，我做错事了。”
　　邢妈妈抱住哭的稀碎的儿子拍了拍他的后背：“做错了，咱们就改。”
　　孩子进入青春期以后，似乎变得格外倔强，再也没有向自己敞开过心扉。
　　邢妈妈也看到了学校的视频，她摸了摸儿子的头发：“妈妈看到了那个女生，她很优秀，你喜欢她？”
　　“嗯。”邢浩野点点头。
　　“那真是——再正常不过了，别说是你，我也从内心被她深深吸引。”
　　“她退学了，都是我害的。我想去找她道歉，可是之前照顾她的叔叔阿姨说她走了，留了一封信不知道去哪里了。”
　　邢妈妈点点头：“喜欢一个人，要懂得真正的尊重和爱护，甚至是成全，人不能因为喜欢一只鸟就折了它的翅膀，毕竟鸟儿终究要飞向远山和天空。如果无法见到她，那就从内心真心实意的道歉，我想她应该能感受的到。”
　　她擦掉儿子眼角的泪水：“想去追飞得高的鸟儿，你得同样优秀才有同行的可能性，对吗？”
　　……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我还等着你给我上课呢。”
　　“学校那边我退学了，但是谁说学知识只能在学校呢，毕竟酆都城那么多老师教授，教学资源比起上头可不差。”
　　那天的木棍是冲着我来的，但是谁都没注意到男人另一只手里还有半块砖头，厉柯尽力帮我挡住木棍，却被砖头击中头部陷入昏迷状态。
　　“你们俩来干什么？”
　　我看着突然出现的黑白无常心跳瞬间快了几分。
　　“这不同事出事了，我俩来看看吗？”
　　“你俩先别来，我看着不得劲。”
　　“啧，好歹也那么久的同事情了，你这就是偏见，就怕把看到我们不吉利写在脸上了。”白无常吐了吐舌头：“得，回去通知他们谁都别来看厉柯，省的你看见我们糟心。”
　　黑无常拍拍我的肩：“放心吧，月食那次过了他就不会有什么大事，我看了下他受伤的地方，大概率是因为被打到了穴位才会昏迷。等到时候，咱们地府见！”
　　“……谢、谢谢、哦。”
　　真的是有被你们“安慰”到啊，不愧是酆都城的同事，话里话外都阴里阴气的。
　　……
　　“你好，我是孟小红。”
　　“你好，我是负责本案的律师夏宁。”
　　……
　　“小红，是我们错了，你哥哥还年轻，他不能去坐牢啊，不然他这辈子就全完了～都是我们的错，小红，看在我和你爸的份儿上你就原谅我们吧，小红！”
　　还是那个母亲的角色，只是这次不再是演戏，涉及到儿子的将来，到底还是真心的。
　　“你们对我非法拘禁加强迫婚姻，其中孟金宝和另外一个张大军则构成了绑架罪，还牵涉了暴力、威胁、qj未遂多种罪行，你们谁也跑不了，你怕他孤单，那就一起进去作伴好了。”
　　“你！你好狠的心！”
　　“纵容儿子教唆别人qj女儿，你都不觉得狠，反而来怪我，那今天的谈话还是就此结束的好。”
　　“想要我方出具谅解书，对方的态度也真是令人开了眼。孟女士，我们走吧。”
　　“哎哎哎，别走别走！”接收到自己儿子怨恨的眼神，她扑过来抱住我的腿：“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你说你要什么，你要什么我们都给你，都给你！！”
　　“你说到做到？”
　　我蹲下身直视她的双眼，她似乎从没想过我会有大胆直视她的一天，人有些怔愣的看着我点点头：“真、真的，只要你能原谅我们，你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好，那我们就继续聊一聊。”
　　我坐在沙发上看向孟金宝：“之前给我哥的钱———”
　　孟金宝紧张的抓了抓裤缝，到手的钱要是不翼而飞的话肯定比杀了他还难受。
　　“说了给他那就是他的。”
　　“真的？”
　　孟金宝脸上的喜色难以抑制。
　　“但是，我是有条件的。”
　　“你说你说。”
　　“按照法律规定，子女对父母有赡养的义务，但是对哥哥可没有。”
　　“退学后我会开始上班，以后每年打一次钱，每次打给父母的账户上，至于他们给不给你，那是他们的事情，我不干涉。”
　　孟金宝的眼神里已经开始浮现难以压制的欣喜：“好好好。”
　　“而我的条件就是，你们以后不许出现在我面前。”
　　“你可是我们的女儿啊———”
　　“这———”
　　我抬手打断他们的话：“按照每个人每个月1000的标准，一年给你们两万四的养老钱。”
　　“两、两万四？”
　　对面两个人似乎已经被这个数字惊到，毕竟村里稍微困难些的人家结婚有时候也只有八千一万的彩礼。一年两万四已经是他们难以想象的数字了。
　　“两万四，那、也不够啊。”
　　孟金宝似乎是决定再搏一搏。
　　我笑了笑：“两万四不够的话，那就两万好了。”
　　“怎么还少了？”
　　“因为我给钱，我说了算。现在还觉得少吗？觉得少的话我还可以———”
　　“诶不少不少不少！”对面的父母连连拦住孟金宝。
　　“我会找人帮我监督你们，如果有人想来找我，我看见你们一次，每年的赡养费就减一万。”
　　“一万？！”
　　“至少我现在还愿意养你们，说句不好听的，这次被你们找到是因为我生活在大众眼前。我如果去了其他城市发展，不给你们养老钱，你们也根本别想找到我，不是吗？”
　　“行，两万就两万！我们绝对不来找你。”
　　……
　　“这样出具谅解书你不后悔吗？毕竟对方做的事情那么过分。”
　　“我出具谅解书不是因为他们是我的家人，那些淡薄的亲情在那座大山里早就已经磨没了。给他们钱就算是了了他们给我这条命的缘分，也是买下自己和在意我的人的一份清净而已。老人老了就知道养老钱的重要，儿子每年等着老人的养老钱充盈自己的钱包，就让他们互相折磨去吧。”
　　“以前主动权在他们，而现在的主动权，在我手里。”
　　“宁宁！”
　　不远处男人摇下车窗冲夏宁打招呼。
　　“去吧，你老公来接你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老公？”
　　“眼神甜到齁，不是你老公是谁？”
　　……
　　“那是谁啊？看着有点眼熟。”
　　“是这次案件的委托人，你别说，我第一次见她也觉得莫名的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就像是———在梦里见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