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逃生手记》清晏Y

33、接受真相……吗？ 包括我来到

　　然而等蕾娜塔过去的时候百业大街已经处在混乱之中。她只顾着四处奔逃的人群中挤进去，被行人冲撞往后退时撞到了水果摊。
　　她连声道歉往后退，却完全没有留意到滚落脚边的水果。她不小心踩在水果上，往后一划，整个人摔坐在地面上，兜帽也因此滑落些许。
　　恰好在这个时候，混乱中心的马匹得到控制，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蕾娜塔连忙将兜帽抓紧，另一只手撑在地面上想要站起来。
　　不知怎的，她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正当她坐在原地心中有几份自暴自弃的时候，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递出一只布满褶皱的手。
　　蕾娜塔下意识抬头，对上一张眼熟的面庞——那位一直被冲撞的老人家，这次撑着拐杖走到她的面前，神情慈祥。蕾娜塔咬着唇伸出手将对方握紧，另一只手撑在地上起身，借助对方的帮助终于站起身。
　　“……奶奶。”蕾娜塔站在她的身边，“谢谢您。”
　　“跟奶奶客气什么呢？这一路上辛苦了吧。”老人家将她的手挽着自己的小臂，慢悠悠地站在一旁。
　　驯服了骏马的芬恩跳了下来，高挑的身形即便被人群围绕依旧惹眼。蕾娜塔的手动了动，心里正盘算这次应该怎么接近芬恩。
　　挽着手臂的奶奶敏锐地捕捉到蕾娜塔的动作，她歪了身体低声问道：“是来找芬恩的？”
　　“嗯。”蕾娜塔没有隐瞒，低低地应了声，补充道，“我有些事情想——”
　　“这些不用告诉我，盖好帽子哦。”奶奶笑着打断蕾娜塔的话，抬起手边的拐杖，扬声朝人群中喊道，“芬恩！”
　　听到声音的芬恩立即转头看过来，热情地朝她们的方向挥手回应：“哎！弗里克奶奶！”
　　芬恩顺势挤出“包围圈”，来到她们面前。被弗里克奶奶提醒的蕾娜塔低着头攥紧兜帽，因而没有留意到对方看过来的审视。
　　芬恩笑着走进，先是和弗里克奶奶简单寒暄几句，了解近况后，才将视线落在蕾娜塔身上：“这位是……”
　　“是我的孙女。”弗里克奶奶的笑容真诚，提到这件事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半真半假地说，“说起来，她一直很仰慕你的事迹，想要跟你去行商——既然孩子喜欢，我也没有办法，抱歉这一路上得麻烦你了。”
　　“这怎么能是麻烦呢，不过是搭把手的事情。”芬恩拍了拍一直低头的身影，指尖衣物顺滑的触感让她判断对方背景不俗。她不动声色，“妹妹，要不我们今天就出发？”
　　“奶奶……”蕾娜塔抓着弗里克奶奶的手臂，忐忑的心情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将求助的视线落在奶奶身上。
　　“去吧。芬恩人很好的。”弗里克奶奶将蕾娜塔的手拉出来，拍了拍她的手背，“总不能一直在我的身边。”
　　“嗯。”弗里克奶奶的声音温和又带着力度，包裹住蕾娜塔那颗不安的心脏。蕾娜塔没有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芬恩，“拜托您了。”
　　“不用不用。”芬恩对上蕾娜塔那张脸的时候片刻怔愣，但很快恢复过来。
　　在离开前，蕾娜塔半蹲着身体抱住弗里克奶奶：“谢谢您。”
　　“不，应当是我对您道谢。”弗里克奶奶回抱着蕾娜塔拍了拍，轻声开口，“请多保重。”
　　简单的告别后，蕾娜塔跟着芬恩从隐秘的方向离开。弗里克奶奶轻叹了口气，转身看向百业大街的入口方向，维克特利的雕像高高立在后方。
　　“弗里克奶奶！”另一道声音由远及近，来人贴近弗里克奶奶的身后，挽着她的手臂低声开口，“刚刚那是……”
　　如果蕾娜塔还在这里，就一定认得出来人的身份，就是最开始为她施以援手的卡忒斯。
　　“卡忒斯啊，你都好久没有来看我这个老人家了……”弗里克奶奶笑着佯装埋怨，拉过卡忒斯的手在掌心快速写下蕾娜塔的名字。
　　感受到掌心触感的卡忒斯猛地回头，看向刚才她们离开的方向，下意识惊呼：“殿——”
　　走进百业大街的派斯听到声音猛然回过头，锐利的视线立即锁定两人，停下了脚步。
　　“——是嫌弃我这个老人家了吧。”弗里克奶奶提高了音量，盖住了卡忒斯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摇头，从派斯身边慢悠悠地走过去，“我知道你总是觉得我的孙女任性，但孩子喜欢，我也不能拒绝，你说对吧？”
　　被派斯眼神吓到的卡忒斯自知失言，压下心中的情绪，强颜欢笑接上弗里克奶奶的话茬：“但孩子也不能太溺爱……”
　　“长官？”派斯身边的骑士也停下脚步，低声询问，“这两个人有问题？”
　　“……没事。”派斯摆摆手，收回视线继续往原定的方向搜寻。

　　而另一边，芬恩带着蕾娜塔回到码头不远的工坊住所。刚才过来的一路上，蕾娜塔已经简明扼要将情况全盘托出，并提及安缇玛刻身边的内鬼就是海克托男士。
　　“……这份名单你有几分把握？”书房中，芬恩坐在书桌的对面，看着蕾娜塔在纸上快速地书写着一些名字，并且简单地描述了情况。
　　对蕾娜塔的一面之词，芬恩本能地保持着怀疑，再加上对方一路上心神不宁的状态却能带来这么重磅的消息，让她觉得前后有几分割裂。
　　“八九成。”蕾娜塔放下笔，看向芬恩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没有证据，但这份名单是我能拿出的全部。”
　　芬恩不置可否，挑着眉接过名单，反倒说起另一件事：“既然你手上有这么重要的线索，你为什么不协助骑士团？又或者，不直接将证据交给你的哥哥，卡西亚陛下？”
　　一阵见血的提问让蕾娜塔顿了顿，她站在墙边垂眸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衣摆，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这些，应该无关吧？”
　　眼见蕾娜塔抗拒的姿态，芬恩也没有追问下去。她从厨房拿出吃食递给蕾娜塔，带着名单离开了工坊。
　　听到工坊门口被合上的瞬间，蕾娜塔就像被抽掉筋骨一样，整个人无力地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睁着双眼看着房间里精致的布置。她感觉自己就像被抽离出躯壳一样，只能感受到胸膛的心脏在跳动，牵动着整具身体有节奏地呼吸着。
　　虽然对芬恩说了很多，但是她一点都没有提及卡西亚。她下意识地省略所有关于卡西亚的信息，这样又违背了她一贯坚持的“真相”。
　　她的内心十分矛盾，但依旧在心中有那么一点怀疑——怀疑这一切只是有人陷害卡西亚，怀疑这一切卡西亚也是无辜的受害者……
　　蕾娜塔努力地说服自己，说服这一切只是旁人离间她和卡西亚的手段。她抱着自己的双腿，将脸埋在膝盖中，闭上眼睛控制自己不要再想那张纸条上的东西，她应该多想想自己离开王城该去哪里。
　　——麦科瑞镇！
　　蕾娜塔猛然回神，哥哥一定是被人利用的，或许她该去一切发生的源头看看。那里一定有更多的线索，一定有真正的幕后元凶的指向。
　　一想到还能得到更关键的线索，她连忙打起精神，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里。

　　“公爵大人，现在……”芬恩将名单和自己搜集到的信息带给安缇玛刻，后者快速地扫过上面的信息，沉着脸一言不发。
　　“大人！”埃里诺突然推门进来，手里还抓着一只白鸽，神色焦急，“内鬼传信！”
　　“我知道了。”安缇玛刻的神情却异常平静，接过白鸽上的纸条，对两人吩咐着，“埃里诺，你负责密切关注院中所有人的一举一动；芬恩，蕾娜塔公主那边交给你了。那些人一定还会有行动，她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两人不敢耽搁，连忙应声之后拉开书房的门一前一后离开。在两人离开之后，又有两个身影从拐角走了出来。
　　海克托男士上前敲了敲紧闭的房门，得到应允后才推开门，带着医师走了进去。
　　“是你。”安缇玛刻转过身，双眼疲惫地看向海克托男士。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碍于医师在场，什么都没有开口。
　　她将掌心的纸条团成一团留在书桌上，跟着医师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或许是心态不太一样，安缇玛刻觉得这次的检查格外漫长，有好几次她都想张口打断医师的检查。
　　“公爵大人，请放松。”医师敏锐地觉察到她的状态不对，接连提醒了好几次。
　　“对不起。”安缇玛刻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抬眼看向海克托男士。
　　后者全神贯注地盯着医师检查的步骤，感受到安缇玛刻的视线，面色如常地看过来，勾起浅淡的笑容，轻声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安缇玛刻摇摇头，马上收回视线，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过了一会，检查终于结束。医师一边收拾着检查的器械，一边同平时一样嘱咐着注意事项。
　　海克托男士习惯性地站起来，想要送走医师，没想到却被安缇玛刻拉住了手腕。
　　“多科特女士，这些年多亏有您。”安缇玛刻起身将医师多科特送到门口，却说起了几年前的往事，“如果当年不是因为有您在，恐怕我早就……”
　　“怎么会？有您那样执着的丈夫，就算不是我，也一定会有其他医师。”多科特女士背着背箱下意识辩解道，“反倒是我仰仗您这些年的帮助，才在王城中立足。”
　　“那也是您的医技高强。原谅我的公务繁忙，就送到这里了。”安缇玛刻笑着招呼一旁的侍从，嘱咐道，“一定要把多科特女士安全送到医坊。”
　　目送着多科特医师离开，安缇玛刻脸上的笑容也收敛起来。她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原地的海克托男士，眸光复杂。
　　她什么也没说，海克托男士却好似听懂了。他错开视线开口：“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为人贪婪。”
　　“这句话，你自己信吗？布雷弗。”安缇玛刻轻笑，眼眸却带着悲伤的情绪，“……你和对面的交易，也从那时候开始的，对吗？
　　“包括我来到审裁院，也是在他的计划中，对吗？”

作者有话说

　　其实兄妹（小蕾）和夫妻（安缇）是两条相似对照线，只不过从当事人性格出发，做出的选择也不一样。
当然对面的出发点也不一样（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