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小毒物》四火夕山

61、东方教主 东方不败这

　　欧阳克醒来时，昨夜的一切都忘了。

　　待他缓缓睁眼，帐幔低垂，烛火昏黄，一室寂然。

　　他动了动，身上虽然酸涩，却不似从前那般无力。

　　欧阳克正被人抱着，他都不必去想，一抬头，看见的便是东方不败阴冷如潭，却又红得骇人的双眼。

　　昨夜种种霎时涌上心头。一想到自己落到这般田地，全是拜此人所赐，欧阳克心中怒意横生。

　　东方不败见他醒来，默默端起药碗，扶起欧阳克的后颈，将碗沿凑到他唇边，这药极其苦涩，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欧阳克皱了皱眉，他脑袋还昏沉刺痛，喉间干得发紧，抗拒不得，只得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将那药咽了下去。

　　药喝完，东方不败将他扶起，让他盘腿坐稳。一双冰凉的手贴上他后背缓缓输送内力，东方不败的内力熟练地在他经脉中游走。欧阳克只觉周身穴道一松，四肢百骸都活络起来。

　　东方不败解了他的穴道！欧阳克心中大喜，什么烦恼都抛到了脑后，连忙收敛心神，专心引导那股内力在体内运转，恢复经脉。

　　待到他气息渐匀，内息平稳如常，正要试着运转真气，忽觉脚踝一凉。低头看去，只见一道乌金锁链又扣在他足踝上，寒光凛凛。

　　欧阳克心头一沉，如坠冰窟，怒意如潮水般涌上来，想也不想，运气提掌便向东方不败胸口拍去，结结实实打在他胸口。

　　东方不败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缕鲜血，可他竟纹丝不动，连眉头也没皱一下。他抬手抹去血迹，淡淡道：“少主，这样是杀不了我的。”

　　欧阳克冷笑：“那又如何？”

　　东方不败没有答话，只一把握住欧阳克的双腕，引着他一点一点地移过来，将他的掌心按在自己颈间。

　　“这样杀我，”东方不败微微仰起头，将脖子亮得更开些，“轻而易举。”

　　欧阳克眉头紧锁。却见那人一笑，眼底燃着近乎癫狂的光：“死在少主手里，东方无憾，就当我幼时，已经死在白驼山上了。”

　　欧阳克恶狠狠地盯着他，十指猛地收紧，指尖掐进那颈间的皮肉里，他真恨不得就此绞断这人的脖子，让他再也不能说话，再也不能笑。

　　可杀了东方不败，他也走不出这黑木崖，这人把性命递到他手里，不过是赌他不敢罢了。

　　欧阳克猛地甩开手，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东方不败却笑得更深，唇边血迹未干，那笑容邪气得很，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奖赏。他望着欧阳克，眼波流转，分明在说，你舍不得。

　　欧阳克心中之仇未解，此刻怒火更炽，他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东方不败脸上。

　　打完这一掌，欧阳克自己却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捂着胸口，颓然倒回床榻上，大口喘着气，仿佛受伤之人是他，他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眶烧得发红，偏偏不肯让那点湿意落下来。

　　东方不败侧着脸，脸上渐渐浮起一道红痕，他知晓欧阳克已调息得当，没有大碍，便慢慢抹去唇边残留的鲜血，又低头将掌心的血迹在袖上一点一点擦净。

　　“少主此刻体虚，还是不要动怒得好。”

　　“我恨你。”欧阳克哑着嗓子道，目光恨恨地钉在他脸上。

　　“那便恨罢。”东方不败头也不抬，“我东方本就因恨而生，少主若想报仇，可以饮我的血，食我的肉，一口一口，细嚼慢咽，把我吞进腹中。”

　　欧阳克看着他，他嘴角微微上扬，眼珠却透着一股黏腻的潮气，像梅雨天的青苔，它长在了人的皮肉上，甩不脱，刮不掉。

　　欧阳克心头莫名一悸，目光下意识地往下移，忽然看见东方不败左手腕上缠着一圈白布，布下隐隐透出一抹暗红。

　　他猛地回想起方才那碗药。那苦涩里夹杂的腥甜……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进脑海，欧阳克浑身一僵，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原来，那药里掺了他的血。

　　“为什么？”欧阳克声音顿时哽咽起来，他实在不解，一时竟要崩溃落泪。

　　东方不败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拂去他将落未落的眼泪。

　　“少主在害怕吗？”东方不败叹息一声，他语气温柔，可眼睛里却翻涌着滔天的嫉恨，像是要将人吞噬。

　　那一夜，欧阳克的呢喃声在他脑中久久不散，搅得他痛苦近乎疯魔。

　　东方不败痴痴道：“这是少主逼我的，少主的心中无我，我便只能如此，少主若生吞了我，从此你我便是一体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从此永不分离。”

　　欧阳克咬咬牙：“恶心，疯子。”

　　东方不败日日端来汤药，欧阳克一概不碰，就连吃食，他也紧闭双唇，不肯张嘴，他怕真的掺了东方不败的血肉。

　　东方不败并未强迫他，只是将碗放在榻边，便转身离去。可他一日比一日沉默，一日比一日阴沉。

　　欧阳克宁可一直昏睡着，可东方不败如阴魂不散，即便他闭着眼，也能感受到那人的气息靠近，亲吻他的脖颈，脸颊，抚摸他的腰际，让他身上染尽了那人的气息。

　　欧阳克饿极了，东方不败换成了白粥，他才尝了两口。

　　那一夜，东方不败忽然从背后抱住他。

　　“少主，我打造了一副棺材。”

　　“刚好能容纳你我。”

　　欧阳克如坠噩梦，猛地惊醒，冷汗涔涔。

　　“没事的，少主。”东方不败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就当睡一觉就好，棺盖一合，黑是黑了点，可我在呢，你怕黑，我知道。我会抱着你，把你搂在怀里，你贴着我胸口，听着我的心跳，我一定比你晚些死，不让你孤单。”

　　“我会叫人把棺材封死，再葬在崖底，不让人打搅，上头再种一棵松，等年头久了，根会慢慢长下来，把我们缠在一起。”
　　他声音渐渐雀跃：“生不得相守，死可同穴。我就这样抱着你，一直抱着，可好？”

　　欧阳克睁大了眼，背后那人缓缓抽身：“我为少主准备了新衣，看看合不合身，喜不喜欢？”

　　待那新衣展开，欧阳克心头一凉，那分明是一身婚服，大红嫁衣，金线绣着并蒂莲，不止如此，满屋子已换了红绸，红帐低垂，将床榻拢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暖得有些失真，像是一头扎进了血里。

　　东方不败这是要与他拜堂成亲，然后……然后直接进棺材同葬了。

　　欧阳克被人换上那身嫁衣，鲜红的绸缎贴着肌肤，凉得像血。

　　东方不败俯身，咬破自己的下唇，然后吻了上来，那吻带着血腥气，温热而缠绵，舌尖轻轻一勾，他退去，伸手在欧阳克唇上一抹，将那抹血色匀开，像给他涂了一层胭脂。

　　铜镜里，欧阳克一身红衣端坐在那里。那红色太正太艳，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他的唇上染着东方不败的血，那血色混着他原本的唇色，晕成一层妖异的薄红，衬得整张脸都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秾丽。

　　那双平日里风流含情的桃花眼，此刻睁得大大的，里头空茫茫的，带着惊惶，茫然，竟与东方不败有几分相似，一样的偏执，一样的鬼气。

　　他盯着镜中那张脸，觉得那人既像自己，又像东方不败，两种影子叠在一处，叠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怪物。

　　欧阳克呆在原地，像是被吓傻了。

　　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隔着门低声通禀：“属下有重要的事情禀告教主！”

　　东方不败眼神一冷：“滚！”

　　那人急道：“有人叫阵！教主！属下都不是他的对手！怕是要闯进来了！”

　　东方不败方才还含笑的眸子霎时结了冰，杀意凛然。

　　门合上的那一刻，欧阳克眼前再无东方不败的身影，他的眼泪顿时簌簌往下落，哭声也紧跟着大了起来，他边哭边爬下床，手脚发软，这几日绝食让他没什么力气。

　　欧阳克颤颤巍巍地把身子撑直了。那姿势狼狈得不成样子，可他那双眼睛却红得发亮，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眼底却烧着一团火。

　　他盯着满屋子的红绸喜帐，嘴角抿得死紧，反手一掌，将案上的烛火推倒。

　　“去死！去死！”

　　烛火滚落在红绸上，火苗舔上绸缎，嗤的一声，蹿了起来，他推倒一盏，便骂一句，那骂声又哑又狠，带着哭腔，却偏偏不肯软下来。

　　火势借着红绸蔓延，很快烧上了帐幔，烧上了梁柱。屋子里热浪滚滚，浓烟四起。欧阳克甚至催动体内仅存的那一丝内力，将火势赶得更猛更烈。

　　他站在火海中央，热浪扑在脸上，映得那双流泪的眼睛亮得骇人，忽然，他大笑起来。

　　他不知道东方不败何时会回来，但他希望这火烧得越猛越好。他绝不屈服与那人同葬，若那人回来，他便要拉着他一同葬身在这片火海里，烧成灰，化成烟。

　　待火灭了，再来一阵大风，一个吹向东边，一个吹向西边，隔着千山万水，生生世世，再无相见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