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新年快乐 ...
-
燕迦猛地睁开眼。
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骤然收缩,映出的不是“墨韵堂”熟悉的穹顶或暖泉朦胧的水汽,而是……一片素白的天花板,以及一盏造型简洁、此刻并未开启的吸顶灯。
心脏在胸腔里毫无征兆地狂跳起来,带着一种近乎恐慌的悸动。
他僵直地躺着,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几秒后,他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恐惧,转动眼珠。
右侧,是熟悉的浅灰色窗帘,缝隙里透出城市夜晚永不熄灭的、橘黄色的路灯光晕。左侧,是那张他用了好几年、边缘有些磨损的书桌,上面凌乱地堆着几本书、一个马克杯,还有……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
视线缓缓下移,落到自己身上。盖着的不是任何绫罗绸缎或雪白狐裘,而是一床蓝白格子的纯棉薄被。他的手就放在被子外面,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手里握着一个冰冷的、长方体的、屏幕正散发着幽幽白光的东西。
一部智能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着日期和时间:
2026年2月13日,晚上21:47。
农历……腊月廿四。下方还有一条未读的日历提醒:“距离春节还有3天。车票已确认:G1234,明早08:15,北京南→济南西。”
过年……前三天?
燕迦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他像是被投入了冰水之中,又像是被抛上了万丈高空,极致的冷与极致的眩晕同时袭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屏幕上的字迹依旧清晰,没有丝毫变化。
不是梦。
他……回来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伴随着尖锐的刺痛。
墨研……暖泉……那些炽热的纠缠、霸道的宣言、滚烫的体温、落在他皮肤上如同烙印般的吻……难道,那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过于漫长的……梦?
不,不可能。灵魂深处的悸动,身体残留的、哪怕此刻已被现代布料包裹却依旧隐约感知的酸痛与印记,还有那几乎融入骨血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沉水香气……那些感觉,如此清晰,如此刻骨。
他回来了,那墨研呢?那个在暖泉中紧紧拥着他、宣告着“碧落黄泉,永不分离”的男人,他在哪里?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坐起身,薄被滑落,露出身上穿着的、再普通不过的棉质家居服。
环顾四周,这间小小的、堆满书籍和杂物的出租屋,此刻显得如此空旷,如此冰冷,如此……令人窒息。
对了,小说。他临走前,好像还在纠结要不要更新他那篇已经断更许久的、以古代权谋为背景的网络小说……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指,划开手机屏幕,点开了那个熟悉的绿色写作软件图标。
文档打开,停留在最后一章。那是他穿越前写下的最后一个场景——主角在雪夜中孤立无援,身陷囹圄。下面的评论区早已被读者的催更和猜测淹没。
他盯着那些熟悉的文字,却觉得它们如此遥远,如此虚假。真正的惊心动魄、爱恨纠缠,远非这些苍白文字可以描绘。
他想写点什么,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敲不出来。满脑子都是另一个人的身影,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那副永远沉稳冷峻的面容,那带着薄茧、抚过他肌肤时引起战栗的手指……
就在他神思恍惚、几乎要被巨大的失落和恐慌吞噬时——
“咚咚咚。”
清晰而规律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出租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燕迦浑身一颤,如同惊弓之鸟,猛地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略显陈旧的防盗门。
敲门声再次响起,不疾不徐。
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下了床,赤着脚,冰凉的地板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瞬,但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冲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还在剧烈地颤抖。
深吸一口气,却吸不进多少氧气。他猛地拧开门锁,拉开了门——
门外,楼道里声控灯惨白的光线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玄色暗纹锦袍,玉带束腰,长发以墨玉冠一丝不苟地束起,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无俦却冷峻如冰,周身萦绕着一种与这狭窄老旧楼道格格不入的、尊贵而沉凝的气场。
正是那双此刻正微微眯起、带着锐利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与焦灼的、深不见底的黑眸,让燕迦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
艹!
墨研。
真的是他。
他也……来了。
两个人,一个门内,一个门外,隔着短短的距离,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艹!!!!
燕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剧烈震动后的水光,死死地盯着门外那人,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墨研的目光在燕迦身上那套怪异的棉布衣物上快速扫过,又落回他脸上,看清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震惊、惶惑、以及……无法掩饰的依赖与脆弱时,他眼中最初的锐利和困惑微微消散,眉头却蹙得更紧。他向前一步,跨入门内,反手便关上了门,将楼道里的一切隔绝在外。
“此处是何处?你……” 他的声音低沉依旧,却带着一丝紧绷,目光如炬,迅速将这间狭小却堆满陌生之物的屋子扫视一遍,“何以如此装扮?还有这头发……” 他的视线落在燕迦短至耳下的、柔软的黑发上,眼神一沉。
燕迦这才从巨大的冲击中勉强找回一丝神智,他猛地抓住墨研的手臂,触手是冰凉光滑的锦缎,以及其下坚实温热的手臂肌肉。真实的触感让他几乎要哭出来,但眼下显然不是倾诉的时候。
我操!!终究逃不掉!
“这里……这里是我以前住的地方,” 燕迦的声音干涩嘶哑,语速极快,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慌乱,“另一个世界,我的世界。”
墨研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这个信息超出了他理解的范畴,但他素来沉稳,并未显露出过多惊骇,只是反手握住了燕迦冰凉颤抖的手,沉声道:“莫慌。既在一处,便无妨。”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屋内那些奇怪的发光盒子、方形会亮的板子以及各种无法理解的陈设,眉头紧锁,“只是此地……甚是古怪。”
“现在没时间解释那么多,” 燕迦努力平复心跳,想起手机上的日期和提醒,“明天一早,我要离开这里,回我我父母家。过年,就是……一个很重要的团聚节日。” 他看着墨研这一身足以去拍古装剧的打扮和那头及腰长发,头痛欲裂,“你不能这样出去,太……太显眼了。”
赶他走?这个念头在燕迦脑海里闪过一瞬就被彻底否决。且不说他根本做不到,就算能做到,把一个对现代社会一无所知、还顶着靖王身份和脾气的墨研独自丢在这里?天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别无选择,只能……带上他。
“你,先把这身衣服换下来。” 燕迦当机立断,冲到衣柜前,手忙脚乱地翻找。他比墨研矮瘦一些,但好在有宽松的运动服。找出一套深灰色的、相对宽大的运动套装和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塞到墨研手里,“穿这个。快!”
墨研看着手里柔软陌生的衣物,眉头拧成了“川”字,眼中闪过明显的抗拒。但看着燕迦焦急仓皇、快要哭出来的眼神,他抿了抿唇,终究没说什么,拿着衣服,在燕迦的示意下,走向那扇他同样无法理解材质的小门。
趁墨研换衣服的间隙,燕迦快速收拾了一下明天要带回家的简单行李——一个双肩背包,塞了几件换洗衣物和给父母买的年货。心乱如麻,动作也磕磕绊绊。
当卫生间的门再次打开时,燕迦抬头看去,呼吸微微一滞。
褪去了繁复华贵的古装,换上简洁现代衣物的墨研,少了几分凛然的王者贵气,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冷峻和……禁欲的吸引力。
深灰色运动服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黑色羽绒服敞开着,露出里面柔软的棉质面料。
只是那头如瀑的墨发依旧束在脑后,与这身打扮格格不入,配上他那张轮廓深刻、面无表情的俊脸,活脱脱一个刚从某个大型古风COS现场走出来的、气场极强的模特。
“好家伙,你要是在三次元追你的小姑娘不得排到太上老君那。”他心说。
燕迦指了指他的头顶,语气近乎哀求,“这个头发必须处理。不然我们哪儿都去不了。”
墨研抬手摸了摸自己束起的长发,眼神一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轻易损毁?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观念。
“只是修剪,不是剃掉,” 燕迦看出他的抗拒,连忙解释,声音软了下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恳求,“求你了,墨研……不然,我们会有大麻烦的。这个世界,和你的世界……规则不一样。”
听到那声带着颤音的“求你了”,墨研眼底的冰冷抗拒终是松动了几分。他深深看了燕迦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深夜的街头,行人寥寥。燕迦拉着浑身紧绷、对周遭一切——飞速掠过的钢铁盒子、亮如白昼的奇怪灯笼、高耸入云的方形建筑——都散发出强烈警惕和审视意味的墨研,匆匆拐进一家还未打烊的、看起来相对靠谱的理发店。
理发师是个年轻小哥,看到墨研的扮相和那头明显是真发的长发时,眼神都直了,连连惊叹“哥们你这头发保养得真好!”
“玩cos的吧?专业!” 在燕迦含糊的应和和“尽量剪短,看起来像普通人,但……也别太短”的混乱要求下,开始动手。
剪子碰到头发的一刹那,墨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放在膝上的手攥紧了。
燕迦就站在他旁边,透过镜子,能清晰看到他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沉的寒意。
修剪的过程对墨研而言,大概是一种持续的煎熬。但当最后一丝多余的青丝落下,理发师吹干定型后,镜子里出现的人,连燕迦都看得微微一愣。
长发剪短至利落的碎发,额前垂下几缕,稍稍柔和了过于锋利的眉眼。原本被长发和古装衬托出的古典俊美,在现代发型的映衬下,转化成了另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冷峻而深邃的英俊。
配上他那身简单的运动服和始终未曾褪去的、睥睨般的气场,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其独特、引人注目的魅力。
“帅!哥们你这脸型这气质,绝了!” 理发小哥由衷赞叹。
墨研对镜中的自己显然并不适应,眉头依旧蹙着,但至少,看起来不再那么“突兀”了。
燕迦松了口气,连忙付钱,拉着依旧对周围环境保持高度警惕的墨研离开。
回到出租屋,已是深夜。燕迦强打精神,继续收拾行李,心中盘算着明天该如何向父母解释墨研的存在。
而墨研,在初步“探索”了这个狭小空间后,似乎将注意力重新完全放回了燕迦身上。
他像是确认领地一般,在燕迦忙碌时,时而走近,伸手戳戳他因为收拾东西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时而在他试图解释“身份证”、“高铁”、“红包”等概念却语无伦次时,忽然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然后在他惊愕的目光中,低头堵住他那张喋喋不休、却始终说不清重点的嘴。
!
“唔……墨研!别闹……我在收拾……” 燕迦又羞又急,推开他,抹了抹被啃得发麻的嘴唇,脸上热度飙升。
这家伙,到了哪里都改不了这霸道的毛病!而且似乎因为环境陌生,这种“确认所有物”的行为变本加厉了。
墨研被他推开,也不恼,只是用那双深黑的眸子沉沉地看着他,仿佛在观察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是否完好,又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无论在哪里,你都是我的。
最终,在燕迦几乎要崩溃的边缘,行李勉强收拾妥当。两人挤在燕迦那张并不宽敞的单人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
墨研理所当然地将人圈进怀里,姿态是全然占有的。燕迦僵硬了片刻,终是抵不过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在那熟悉的沉水气息笼罩下,蜷缩在对方温热的怀抱里,沉沉睡去。只是梦中,依旧交织着古殿暖泉与现代街景,混乱不堪。
第二天一早,燕迦几乎是顶着两个黑眼圈,带着一个虽然换了装束、剪了头发,却依旧气场强大、对周围一切保持审视沉默的墨研,踏上了前往高铁站的路。
一路上的兵荒马乱可想而知。墨研对地铁的拥挤、安检的流程、高铁的速度和密闭空间,都表现出极大的不适和隐忍的烦躁。
全靠燕迦提前打了预防针和全程紧紧拉住他的手,才勉强没有闹出乱子。墨研的脸色一直很冷,只有在燕迦低声快速解释什么,或者因为人群拥挤而不得不更贴近他时,那紧抿的唇角才会几不可察地松动一丝。
几个小时后,他们终于站在了燕迦老家那座小城的车站外。熟悉的乡音和略显陈旧的街道让燕迦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但紧接着,更大的挑战就在眼前。
拖着行李,带着墨研这个“巨型不稳定因素”,燕迦怀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敲响了自家那扇熟悉的防盗门。
门很快开了,系着围裙、面容慈祥的燕妈妈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迎接儿子归家的喜悦笑容。
然而,当她的目光越过燕迦,落在他身后那个身高腿长、面容极其出色、气质却冷峻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身上时,笑容顿时变成了惊讶和探究。
“呦,迦迦回来啦!这谁啊?” 燕妈妈眼睛一亮,声音都拔高了些,上下打量着墨研,目光里满是好奇,“头一次见你带生人回来,咋?这找的对象?” 语气里带着七分调侃,三分试探,还有九十分“我儿子终于开窍了”的惊喜。
燕迦头皮一炸,脸瞬间涨得通红,慌忙摆手:“不是!妈……你别瞎说!他是……他是……” 他急得语无伦次,大脑飞速运转想着之前编好的说辞——朋友?同事?远房亲戚?哪个听起来合理一点?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一直沉默站在他身后、审视着这个陌生妇人和这陌生环境的墨研,在听到“对象”这个陌生词汇,又看到这妇人对着燕迦如此熟稔甚至“评头论足”时,眉峰一蹙,属于靖王的本能瞬间压倒了对陌生环境的克制。
他上前半步,将燕迦略显挡在身后,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看向燕妈妈,薄唇微启,低沉冷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清晰吐出两个字:
“夫君。”
空气瞬间凝固。
燕迦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他几乎是本能地,在墨研可能说出更惊世骇俗的话之前,猛地跳起来,一把死死捂住了墨研的嘴!
“唔——!” 墨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怔,深黑的眸子里瞬间掠过一丝不悦和警告,但顾及到是燕迦,他并未立刻发作。
燕迦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死死捂着墨研的嘴,不敢松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已经目瞪口呆、眼睛瞪得溜圆的燕妈妈,语速飞快地解释:
“不是!妈!你别听他胡说!他这是……他、他之前是拍戏的!对!演员!古装剧!这待在剧组里待久了,说话这腔调还没改过来呢!入戏太深!入戏太深您明白吗?”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对墨研使眼色,眼睛都快眨抽筋了,用口型无声地哀求:求你了!别说话!别惹事!配合一下!
墨研被他捂着嘴,只能看着他。燕迦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慌、恳求、还有隐隐的水光,让他眼底的不悦慢慢压下。他虽然不完全明白“拍戏”、“演员”是什么意思,但看燕迦这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大概知道自己的话在这里似乎引起了麻烦。
然而,燕妈妈显然没有在意儿子后面那一大串漏洞百出的解释。她的耳朵精准地捕捉到了最开始那石破天惊的两个字,并且自动进行了理解和加工。
“夫……夫君?” 燕妈妈重复了一遍,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脸上的惊讶迅速被一种混合了惊喜、好奇和“我懂了”的灿烂笑容取代。
她一拍大腿,声音充满了喜悦,“哎呀呀!你这孩子!找到对象了你也不跟家里人说!还藏着掖着!真是的!”
她完全无视了燕迦苍白无力的解释和快要抽搐的眼神,热情地一把推开还捂着墨研嘴的燕迦,亲热地拉住了墨研的胳膊——墨研身体瞬间绷紧,眼神一厉,但或许是因为这妇人是燕迦的母亲,又或许是燕迦那惊恐万状的眼神提醒,他硬生生压下了甩开的冲动。
“来来来,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坐了一路车累了吧?阿姨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们呢!” 燕妈妈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把浑身僵硬的墨研往屋里拉,力气大得出奇,脸上笑开了花,转头还对愣在原地、仿佛被雷劈了的燕迦喊道,“迦迦你还愣着干啥?快进来啊!把门带上!”
燕迦站在原地,看着自家老妈热情洋溢地把那个还在努力理解“阿姨”、“吃饭”是什么意思、脸色依旧冷峻却硬生生被拖进屋的“靖王爷”拉进家门,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蚂蚱。
完了。
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欲哭无泪地看了看门内已经传来他妈更大声的招呼和盘问。
“孩子你叫啥名啊?”
“多大了?”
“哪里人啊?”
“怎么跟我们家迦迦认识的?”。
又看了看手中沉重的行李,和眼前这扇熟悉的、此刻却仿佛通往未知深渊的家门。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认命般地拖着行李,踏进了家门,并顺手关上了门。
砰。
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寒冷的世界,也开启了这个注定鸡飞狗跳、意外频出的……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