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卸载键在哪里》澄心若璃

35、1号天才 没有对不起

　　但最终，孙哲平也没有去成决赛现场，因为百花停在了半决赛的路上，主场输给了蓝雨。

　　半决赛第二场，蓝雨主场时，虽然也是蓝雨胜利，但领先差距不大，网上还是有很多粉丝看好百花能在主场扳回一城。可惜。

　　比赛结束，观众席上的人潮渐渐散去，脚步声、叹息声还有咒骂声混杂在一起，最终都归于沉寂。场馆内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几盏应急灯在角落里投下昏黄的光晕。楼昭独自坐在座位上，看工作人员已经开始赶人，才轻轻叹了一口气，慢慢起身。

　　聊天界面里，还是两个小时以前，她发给张佳乐的加油。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此刻在屏幕上是那样苍白无力。她的手指在输入框上方停留了很久，好几次点开又关掉，犹豫半天，点开了另一个头像：“小远小远，你队长现在在哪里呀？”

　　邹远很快回：“队长没跟车回来，好像还在场馆里面。”

　　嗯？还在这里吗？

　　楼昭按照自己来比赛的经验，沿着熟悉的路线走到了选手通道口。通道里光线很暗，只有尽头透出一点光，一个穿着队服的身影，背对着她，坐在最高一级的台阶上。夜色昏暗，灯光照耀下，百花的队服颜色更像晚霞，孤独地伫立，仿佛随时都要陷进黑暗里。

　　她放轻脚步，悄悄从背后靠近，手里的果汁刚从自动贩卖机里取出来，瓶身上还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她小心翼翼地把冰凉的易拉罐贴到张佳乐脸上。

　　张佳乐被冰得一激灵，下意识向右转头看是谁，楼昭往左迈一步，确保他的视线内空无一人。

　　张佳乐无奈道：“下一秒不会要让我猜是谁吧？”

　　楼昭说：“那你猜吧！”

　　“怎么是你？”听到熟悉的声音，张佳乐怔住了，“来看比赛的吗？”

　　“你说呀，我是谁？”楼昭催促着，手里拿着的果汁在他眼前晃了又晃。

　　“嗯…来送温暖的好心人？”张佳乐接过果汁，手指在冰凉的罐子上摩挲着。他曲起一条腿，另一条腿仍然迈在两级台阶之下。

　　“错！”楼昭在他身边坐下，振振有词，“我是荣耀之神派来的使者，22年获得第七赛季冠军的张佳乐队长说，想重新体验一下这一过程，所以我来送他回21年夏天。现在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真的吗……”张佳乐苦笑一声，有些迷茫的看向了夜空。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却透露出一丝疲惫。

　　K市的房屋建筑比S市稀疏低矮，夜空显得更空阔高远，星星也多些、亮些。注视星空之时，会有种身在旷野之感，身下坐着的皆是虚物连带着整个人都要飘起来，融进这片无边的夜色里。

　　楼昭跟他一起看向天空，一时沉默，只有远处街道上模糊的车流声。

　　“乐乐哥，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楼昭轻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虽然她说的经历远远称不上是“秘密”的程度，“我以前，是学美术的。原本的老师，会经常夸我是天才，那时候比较傻，听多了就以为是真的了。高二的时候出去集训，我才知道什么是真的天才，我怎么都修不好的形体，别人一下子就找准了，在我只会模仿的时候，同龄人已经有自己的风格了。我想，可能我的天赋就不在这吧！然后我就来打荣耀了。”

　　夜风吹拂，楼昭伸手把碎发别在耳后。张佳乐还是注视着夜空，静静听着，只有微微偏过来的头显示他在认真听她说话。

　　“没想到啊，联盟里的天才，比我这辈子见过的还要多。其实每次打比赛的时候，我都在心里偷偷骂老天爷：既生我，何生谁谁、谁谁还有那谁谁！哎呀，这么看不生的人有点多了，要不还是别生我好了！唔，算起来的话，天才里面，乐乐哥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哦！”楼昭继续说着，用手比了个“1”，笑着摇了摇手指，灯光落进她的眼睛里。

　　“噗嗤。”张佳乐这才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虽然很浅淡，但确实是个真心的笑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对嘛，乐乐哥，按这个标准，你已经走得比一般人远很多了，非常厉害了。”楼昭伸出手臂松松搭在他的肩膀上，用手里的易拉罐碰了下张佳乐手上的，发出清脆的一声，冰凉的触感透过罐身传到指尖。

　　张佳乐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整个人笼在一层雾一般的忧郁中：“但是……”

　　“没有但是！”楼昭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搭在他肩上的手稍稍用力，“拿冠军是百花全队的责任！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她搭在张佳乐肩膀上的手感受到一阵轻微颤抖，张佳乐把另一条腿也收了回来，伏下身子，将脸埋在了膝盖上。

　　楼昭一下一下地梳理着他的小辫子，力道很柔和，就像日常摸冠军那样，轻轻说：“其实这话我想说很久啦！终于有机会了。我觉得啊，乐乐哥你担的责任太大了，能成为全队的依靠虽然很帅，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呀。”

　　张佳乐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鼻音：“……嗯，谢谢你。”

　　又一阵沉默。这次沉默比之前更长，但也更平和。

　　楼昭突然开口，声音轻快了几分：“乐乐哥，你的头发快褪成棕黄色了，明天我们去补个色吧。”

　　张佳乐没有抬头，但是把脸侧了过来，倚在膝盖上，眼睛里亮晶晶的，边框还有一点红。他盯着楼昭看了十几秒，发出很轻很短促的一个“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弯钩般的月亮悄悄移动着角度，在台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张佳乐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还泛着红，但眼神已经清明许多。他看向身边的楼昭轻声说，声音还有些沙哑：“走吧。”

　　楼昭对他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好。”

　　张佳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向她伸出手。楼昭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两人的手短暂交握，又很快松开。他们一前一后朝大门走去，月光将他们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第二天上午，楼昭去百花俱乐部门口等张佳乐，陪他去给头发补色。远远看见邹远和另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少年拎着豆浆朝她走来。

　　那不认识的少年很高，一头深棕色的短毛立在头上，眉骨深邃，眉尾上挑，五官锋锐，看着就桀骜不驯。

　　眼见两人走近，楼昭把右手手掌按在胸前，左手背后，像执事那样弯腰鞠躬，笑眯眯地说：“欢迎业主回家。”

　　邹远有几分受宠若惊般摆手：“昭昭姐，你来找队长吗？进来坐着等吧。”

　　“没事，他说马上到，”楼昭将视线转移到旁边少年的身上，“这也是你们百花的？你好啊。”

　　“嗯，这是唐昊，也是青训营的，我朋友。”邹远一边说着一边在背后捅唐昊，示意他打招呼。

　　“哦，你是楼昭是吧。”大概是没见过她这一头蓝毛，唐昊辨认了半天才敢确认，“你好。”

　　邹远急得又拍了他两下，意思是这是前辈，你怎么能直呼其名，太没礼貌了！这说出去就是我们百花作风有问题啊！

　　唐昊一脸莫名其妙：“邹远你老拍我干嘛？”

　　“没事，拍着好玩。”邹远觉得现在需要来个人拯救他，一脸木然地跟楼昭告别，“那昭昭姐你在这等，我们先上去了。”

　　楼昭点头。两人刚走出不远，就传来一阵叽里呱啦的讨论声，虽然有压低音量，但听觉敏锐度也是职业选手的一项基本功，这掩饰了跟没掩饰毫无差别。

　　“她不是轮回的吗，来百花干嘛？”
　　“昭昭姐跟队长是朋友。”
　　“朋友来这么早？昨天刚比完赛。邹远你老实说……”
　　“我不是！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什么都没问呢，你这不就是不打自招。”
　　“反正你就什么也别问。”
　　“好吧，那我不问……队长真的没有在谈恋爱吧？”
　　“你怎么不去问队长他本人！”

　　他们走到楼梯口时候，正好遇到张佳乐下楼。

　　张佳乐把鼻梁上架着的墨镜拉低一点，好奇道：“问我什么？”

　　邹远连忙推着唐昊向上走：“没什么没什么，昊子就是想问什么时候放假！他想妈妈了！对了，这豆浆队长你拿着喝。”说着把手上的豆浆塞给了张佳乐。

　　唐昊在邹远的推动下，为防止摔跤，身不由己地迈步上行，一听这话，顿时不愿走了，回头挣扎着大声反驳：“你才这么大人了还想妈妈！我不想！我说的是队长是不是谈恋爱了！”邹远试图捂嘴，但他本就比唐昊矮，还站得比他低，理所应当地失败了。

　　拎着豆浆的张佳乐僵住了，他的脑子里被塞满了毛线团，然后毛线团炸成了烟花，落进了海里，海水上涌，冲走了他的语言能力。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转身看了眼门口等他的人。

　　目睹一切的楼昭：……好一场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