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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告状 一边在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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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寻找阿鸾的时候,心里着急,根本没注意到竟然跑了这么远。我也不知道子衿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更不知道他这一路找来时心里都在想些什么,竟能让他在找到我们时,眼睛里仿佛能喷出火来。
我在漆黑的宫道上快步走着,使劲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来往的宫人步履匆匆,似乎谁也没有认出我来,一个个从我身边擦肩而过。这样也好,我也不想被任何人认出来。
刚转过一道宫墙,前面就来了一队提着宫灯巡视的玄鸟卫。为首的郎官将宫灯高高举起照向我,另一只手顺势按在腰间剑柄上:“戌时已至,宫禁森严,来者何人?”
我不满地皱起眉头,差点就要脱口骂道:你眼睛瞎了么,连我都不认识!
可转念一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缓缓开口:“是我,嬴悠。”
那人愣了一下,赶忙收起戒备的姿态,恭敬地行了个礼:“原来是女公子!”他犹豫着问道:“不知女公子这么晚意欲何往?咸阳宫宵禁,除了大王特准,其他人......”
“我知道,让你为难了。”我望着前方漆黑的宫道,“我要去章台宫见大王。不知可否派一位郎官送我过去?”
那郎官明显松了口气,连忙指派身后的一名侍卫提着宫灯,护送我往章台宫方向走去。
到了章台宫阶下,我向那位郎官道了谢,便径直往里走。回头望去,正好看见远处闪烁的宫灯。那是我曾经住过的兰亭宫墙头上挂着的灯火。十一年前那个雪夜,五岁的我拉着桃之,一步一个脚印地从兰亭宫望着章台宫的屋檐走到这里,遇到了劝我回去的蒙毅,还有领着我进去见秦王的蒙恬。
时移世易,曾经那个流着眼泪、手里紧紧攥着写有"嬴政"二字绢帛的小娃娃,过了十一年,依旧流着眼泪,在这个初春乍暖还寒的夜晚,来找她心里最依赖的那个人。
“女公子。”今晚守在殿外的是寅汐,她见我过来,连忙快步走下台阶,“女公子怎么这么晚过来了?可是大王传召?”
我摇摇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大王可在议事?”
“那倒没有,方才几位大人刚走,大王才传了晚膳。”
那正好,我也还没吃饭呢。
“我有要紧事要见大王,现在,立刻,马上。”
寅汐愣了一下,似乎从没听过我用这么坚决的语气说话,急忙引着我走上台阶。殿前的几个御影侍郎见到我来,都诧异地转过头。我知道秦王平日在章台宫时,御影侍郎是两人在殿中,两人在门口,两人在阶下。可现在除了殿中的两人,我只看到了三人在外面。想来是子沅离开后,这个空缺还没有填补上。
“怎么只有五个人?”我随口问道,心里却在盘算着一件事,“子沅的空缺......”
“回女公子,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替代者,所以现在暂由申浪代管首领事务。”
我心下了然。很好,还没人顶上来。
殿门打开,宫人们纷纷躬身行礼让我进去。我冲寅汐点点头,便迈步进殿。殿内灯火通明,那个熟悉的青铜衡杆依旧摆放在那里,一边放着批阅完的竹简,另一边放着石权。
伺候的宫人们大气不敢出,都低着头盯着砖缝出神。秦王见我进来,疑惑地问:“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么?”
我没有回答他,只在空旷的大殿中冷声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有话要单独与大王说。”
所有人都僵了一下,见秦王摆手,才纷纷鱼贯而出。我依旧站在原地,等着殿门完全关上,在秦王平静的目光中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怎么了?”秦王吓了一跳,起身绕过桌案走过来想扶我起来。我却不肯起身,兀自说道:
“大王......御影十二士不能缺人,不如让冷中郎回来吧。”
秦王的动作停在半空:“悠儿这么晚跑过来,就是想跟王兄说这个?”
“我......”我瘪了瘪嘴,想到这两个月来的种种,那些不让我到处跑的理由,对一只狸奴都那般温柔的神态,还有方才那句冷漠决绝的话,不觉又落下泪来。我急忙擦干眼泪,低下头继续道:“我实在配不上冷中郎的保护。'子沅之勇,堪当干城',这是您曾经夸赞他的话。可这样的勇武用在我身上,实在是大材小用,还是让他回来继续护卫您的安全吧。”
秦王静静地看着我,半晌,忽然轻笑出声:“就为这个?”他弯腰将我扶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啊,就是想得太多。”
“我不是想得多!”我委屈地反驳,“他是真的不愿意待在我那里。每次见到我,都像见了仇人一样......”
“既然知道他不愿意,为何不去与他好好谈谈?”秦王拉着我在案前坐下,“你跑到寡人这里来哭诉,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我咬着唇,心里更加难受:“可是......”
“没有可是。”秦王打断我,“寡人既然已经将他赐给你,就断没有收回成命的道理。你们之间的误会,要靠你们自己去化解。”
正说着,宫人适时将晚膳端了上来。闻到饭菜的香气,我才感觉到自己早已饥肠辘辘。
“看你这委屈的样子,还没用膳吧?”秦王示意宫人添了一副碗筷,“陪王兄用些。”
这顿饭我吃得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子衿那句"不敢与女公子做朋友"。本来想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秦王又压根不接招,一直用饭菜堵我的嘴。用过膳后,想到漪澜殿里那个不想看到我,却又不得不守着我的人。我只能犹豫着开口:“王兄......我今晚不想回漪澜殿了,能在您这偏殿歇息么?”怕他拒绝,我不禁拽了拽他的衣袖:“我好久没和您说话了,今晚就让我住这里吧……”
秦王放下木箸,摇了摇头:“不行。你已经不是那个五岁的小丫头了,很多事情要学着自己去面对、去解决。寡人不会永远替你收拾残局。这样的小事倘若都解决不好,未来蓝田封地的那些大事,你该当如何面对?”
见我还要争辩,他摆摆手:“回去罢。记住,这是你自己的事,寡人不会出面帮你解决。”
我只好磨磨蹭蹭地起身,带着满腹的委屈和纠结往外走,一边在心里把秦王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骂了个遍。刚踏出殿门,就看见阶下子衿正在和寅汐低声说着什么。见到我出来,两人都停下了交谈。
我皱了皱眉,强压下心头的抵触,越过子衿对寅汐微微颔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春的凉意寒意,却怎么也吹不散心头的烦闷。
我知道他一直跟着我,但我实在不想转过身面对他,只能闷着头往漪澜殿走,然后顺着漪澜小筑快步走入正殿,关上殿门,将自己与他阻隔开,我才长长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