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你的鬼来了！》茗子叶

15、分析

　　不知什么时候，有一只手覆上自己握着鼠标的手，方承引应激抽走，扭头发现姜郅已经站在身后，而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瘫坐在沙发前，此刻正被圈在身前。

　　过于亲密的距离让他抗拒，他想一个人静静：“能麻烦你先回避一下吗？”

　　姜郅无视他的话，继续点击视频关上，然后维持圈抱的姿势看着他：“苹果的栽培流程繁琐，但最让果农吃苦头的是收获季。明明甜脆交织，色泽鲜艳，却被成吨滞销。这时候，果农是要继续呆在原地等待时机，还是要到处奔走找客商呢？”

　　方承引似乎被说服，看回电脑。
　　姜郅继续点击鼠标，双手把人圈在身前输入“狗仔”，出现一条“宋恣欣狗仔”的关联词，点击，页面出现最多的是她青春年少时的骄人清纯模样。

　　不知道页面跳转多少次，一个全新的界面出现，页面所在链接显示该网站是新创立的，界面简洁，一点也不像娱乐网站。移动拖动条可以发现界面被分为两大板块——著名娱乐圈人物和娱乐圈事件。

　　娱乐圈著名人物是指演技口碑双丰收的老戏骨，也有个别靠脸和个性登顶的新晋小鲜肉，而每个人的内容又有四个板块，分别是人气值“起承转合”。

　　点开“宋恣欣”，弹窗提醒“篇幅较长，是否开启语音模式”，姜郅点了“否”。

　　“是他吗？”姜郅选中出现在宋恣欣“起——发家史”信息表上的“杨庾赞”，又点出他的照片。
　　是他，那个和炎阳刑事侦查局关系密切的道士，原来另一个身份是著名狗仔“大智若愚”，十几年前正是他的一张照片让素人时期的宋恣欣爆红网络。

　　方承引继续浏览界面，点击一段音频：
　　「电台主持人：“宋恣欣疑似隐婚生子，您是否知道这件事？”
　　“大智若愚”：我想没人会在事业上升期做出这么愚蠢的事。蠢事做一次就够了。」
　　这条信息出现在宋恣欣和方博康官宣一年后。

　　「杨庾赞有效扼制了“宋恣欣生了孩子”传言。」
　　「杨庾赞是宋恣欣演艺生涯的影子，他造就了宋恣欣，也维持宋恣欣的热度，直到宋恣欣宣布隐退当全职主妇。」

　　方承引提了口气，所以那天杨庾赞才会说自己是杀人犯？就因为他熟悉宋恣欣，顺便熟悉了方博康，也认为那个嫌犯是方博康？

　　“你的储存卡呢，谁给的？”姜郅顺势蹲在他身旁，这样一来，他就能平视坐在地上的方承引。

　　刘得胜！又是怎么跟杨庾赞扯上的？隐形摄像头是刘得胜放的，那么内容提取也只可能是他，他怎么会那么巧地就交给杨庾赞了？

　　方承引猛地扭头：“刘得胜！麻烦查一下。”
　　姜郅看了他几眼，看得方承引激动的情绪被抚平才去完成他所希望他做的。

　　咔哒几声，页面跳转到“承——上升期”，全文定位“刘得胜”，信息如下：
　　「宋恣欣一改常态演反派角色大获好评，却有粉丝深陷角色而带着管制刀具冲上发布会前台对宋恣欣施以伤害，多亏二级保镖刘得胜，才将着魔的粉丝制服。」

　　「炎阳机场飞A市，私生粉丝伪装成乘务人员在宋恣欣的水瓶里倒入烈性毒药，一级保镖刘得胜和二级保镖霍全及时发现并将宋恣欣送至急救室。」

　　方承引咬着牙说：“请拖到最后一个。”
　　最后一条关于刘得胜的信息呈现：
　　「经炎阳刑事侦查局发布，《诡谲》片场发生爆炸存在人为故意。
　　著名女演员宋恣欣在一级保镖刘得胜的保护下并无大碍，可保镖刘得胜却三级伤残，经多年治疗恢复八级伤残。
　　注：
　　三级伤残
　　1. 不能完全独立生活；
　　2. 各种活动受限，仅限于室内的活动；
　　3. 明显职业受限；
　　4. 社会交往困难。
　　八级伤残：
　　1. 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部分受限；
　　2. 远距离流动受限；
　　3. 断续工作；
　　4. 社会交往受约束。」

　　“明显职业受限”、“断续工作”？所以他才会选择当幼儿园警卫吗？因为幼儿园有寒暑假？

　　姜郅松开鼠标，“他们都和阿姨有关。”
　　方承引死死盯着界面上的“宋恣欣”三个字，“能查出是谁下的毒吗？是谁提刀到发布会，又是谁弄出的爆炸事件！！”
　　方承引越说越激动，理智疯狂奔走，脸色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泛白。

　　“方承引！”姜郅有些慌乱，捧着他的脸面向自己，柔声哄道：“方承引，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是谁！！”
　　方承引瞋黑的眼被怒火烧得晶亮，下唇也被咬破，血珠渗出来，在苍白的唇色下格外刺目。

　　混着窗外的雷鸣电闪，几乎是刹那间，姜郅揽过方承引的后脑勺吻了上去，不同于之前的粗鲁，他含住对方的下唇，如挠痒般舔去血渍。
　　后颈的樱花纹路闪烁着，好似要炸开。

　　方承引没有反抗，只是紧紧攥着他的衣服，脑海里根本就不存在面前这个人。
　　又看到了，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陌生场面。

　　滋啦作响的电视娱乐频道不停地播报：
　　「惊为天人！国民女儿宋恣欣，竟然答应出演著名古早双男主耽改文《滑落》里的第三者！」
　　「身为先进女性代表，宋恣欣违背女性意愿，出演被同妻被伤害还选择祝福的《滑落》罗梅英一角！」
　　「宋恣欣粉丝和《滑落》两男主粉丝开撕！」
　　「宋恣欣祝《滑落》收视长虹，彻底自我打脸，沦为男人情爱的工具！」
　　「《滑落》打破多项收视纪录，罗梅英滚出两男主的情感世界！」
　　「宋恣欣是恬不知耻的女人，破坏两男主感情，滚出影视圈！」
　　「民心所向，宋恣欣退圈！」

　　方承引猛地回到现实，泪流满面。
　　他一直以为宋恣欣退圈是因为家庭，可其实，是被霸凌了，被她最爱的观众。

　　姜郅拍抚他的背，贴唇了会儿就搂着，明明是最亲密的距离，可他们却只有陌生，偶尔冷风灌进来，他们之间就只有冰冷。
　　方承引没有说话，只是在哭。姜郅没有说话，只是眼眶泛红，满眼都是疼惜。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未减但天空霍亮，怀里哽咽的人已经没了动静，姜郅动了动发麻的腿低头，方承引已经睡着了，脸上却还挂着泪水，楚楚动人。
　　姜郅抬手抹去，凑近细细吻着脸上的每一个角落，然后柔声说，“确实该午休了啊，我的承引。”

　　再睁开眼，已经身处陌生的环境，方承引起身，瞥见了床头柜的照片，是姜郅，又不像。

　　照片上的人站在校园廊道，楼层较高，他后面的炎阳市都被囊括在内。
　　他的侧脸贴了一张创可贴，嘴角有淤伤却笑得灼人，不知道拿相机的是谁，能让他这么坦率无防。

　　方承引愣了一下，虽然他只穿了件校服内搭，但领口内翻出的深紫色却让人印象深刻，整个炎阳市只有一个高中的校服有深紫色。

　　炎阳一中！

　　姜郅也曾就读炎阳一中？可自己怎么就对他没有半点印象？能考上弘瑞斯都的学生他不可能不认识。还是说他在炎阳一中时成绩并不显眼，中途转学后才厚积薄发吗？

　　也只有这一猜想符合。
　　弘瑞斯都从不收废物，靠砸钱进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而且就姜郅每天出摊卖苹果的经济状况，也砸不起这么多钱。

　　房间整体布局充斥着生命的气息，靠窗角落有一个低矮书架，左侧一竖是英文和其他语言文字的医疗书籍；中间各栏是各国名著的中译版书籍，栏名是「反季的大雪」；最右侧的窄竖是专业相关。

　　书架上没有苹果种植相关，但有一个绿色盆栽。
　　书架旁有一个浅松绿沙发，对面是床和衣柜，壁纸复古。

　　姜郅推门进来：“醒了？出来吃饭吧。”
　　方承引有些郁闷，好像对方每次回宿舍后眼里都只有吃饭，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热衷，在外奔波一整天回来还下厨，这毅力也真不是一般的强。

　　想到这，方承引坦然了许多，出门瞥了眼客厅时钟。原来已经到晚饭时间，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吃完饭还得去上晚课。

　　饭桌上的菜品又换了，明明中午的才吃了几口，方承引忍不住开口：“以后剩的可以放冰箱，下一顿我热着吃。”
　　姜郅笑：“怎么？舍不得买菜啊？还是没有菜钱？我先借给你。”

　　一起吃饭的原则是方承引买菜，姜郅下厨，可方承引不会做菜，自然也就不知道该买什么菜，所以买的都是时蔬和新鲜猪肉，其他肉类姜郅自己买。

　　方承引：“……很浪费。”
　　“可我每顿都是按照我们的饭量做的，是你没有吃达标。”这话说得像是在圈养动物。
　　方承引不再说话。

　　“要不把阿姨接过来？”
　　方承引抬眼，他不喜欢外人插手家事，怼得咄咄逼人，“然后你好把消息卖给狗仔？”
　　姜郅给他夹了块排骨，“如果你允许？”
　　在排骨落筷的刹那，方承引挪开了自己的碗，排骨砸桌的声音清晰可闻。

　　姜郅的脸色沉下来：“这就是每天食物被浪费的原因。方承引，是你在暴殄天物。”
　　方承引怼回去：“要不是你每次胡说八道，我至于这样吗？”抽几张纸把那块碍眼的排骨包好扔进厨余垃圾桶。
　　“如果你不把其他事情带到饭桌上来东想西想，我会这样吗？每次从外面回来都病恹恹的，吃顿饭也魂不守舍，先好好把饭吃了会要你的命？”
　　“关你什么事！在外面就一团麻了，回来还得看见你这张脸！我回来很累想先休息关你什么事！吃不吃饭关你什么事！”
　　他骂得就差掀桌子了，眼尾潮红。

　　伸出的手被拍开，姜郅声音软下来：“今天不能再哭了。”
　　方承引缓了缓，又吼：“一天对我动手动脚！谁允许你碰我了？！”
　　姜郅低眉浅笑，方承引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也挺无理取闹，瞬间埋头吃饭。

　　姜郅又给他夹了块排骨，方承引抬眼瞪他，一口吃了。
　　姜郅：“还挺可爱。”
　　方承引也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我求求你闭嘴！”
　　姜郅对他笑：“好啊。”
　　方承引觉得，还是多在外面找点事做吧，回来就得受气。

　　“你打算怎么办？”姜郅给他盛了碗汤，“那两张储存卡。”
　　这次方承引语气倒是平和：“你不用管。”
　　“你觉得我还能置之事外？”
　　“很抱歉把你卷进来，我会跟他说清楚。”
　　姜郅：“他？”
　　“杨庾赞，我不会让他再打扰你。可是有些事我也无能为力，我的经济条件只允许我住这，外面的房子我租不起。”

　　“不想换室友了？”
　　“你再适合不过。”
　　姜郅笑：“怎么说？”
　　“你是个粗人，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果农。”
　　姜郅很无奈。
　　方承引却诚恳：“却是这个时代不可或缺的新生力量，你代表的是美好和勤勉，他们的镜头不敢把你弄脏。”

　　一场大雨过后，窗外布满火烧云，烧得每个人都无比美好，姜郅的眼眸也不由得熠烁。

　　“那么——”姜郅放下筷子，“那么方承引，如果真的撑不住的时候，就把我当挡箭牌吧。”

　　方承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餐桌上离开，甚至连碗都没洗就拿着书包出门。

　　“发什么呆呢？”钟其骞拿书在他面前晃了晃。
　　方承引：“没什么。”
　　明天必须约见一下杨庾赞了。

　　钟其骞：“你最近……是不是被人威胁了？”
　　对方精致的面孔挂上忧虑，方承引觉得没那么好看了，于是笑：“谁会威胁普普通通的我呢？之前的闹剧都过去了。如果真被威胁，我肯定会第一个找你，你最有能力保护我。”

　　钟其骞：“可你并没有最近这样频繁走神过。”
　　方承引敛笑：“其骞，我不会让自己有事，你知道的，我最大的能耐就是好好生活。”
　　“那你应该也知道，只要我想查，就什么都能知道。我不希望你骗我，尤其是当你已经陷入危险。”

　　方承引看着他，正想再说点什么，上课铃就响了，徐宗申走进教室。

　　花了十几分钟讲解专业知识后，徐宗申难得地点开了PPT，顺便道：“你们学校要求新媒体教学，我一把老骨头也算体会到了网络的魅力。”
　　话语间漏出不少不满，大家仿佛看到了一个白发老头半夜抓耳挠腮的模样。当然，也有人认为他无病呻吟，现在的教授哪有自己做PPT的。不过从徐宗申熟练跳转界面来看，确实是他本人所做。

　　界面停留在“幼师案真凶分析”上，界面上的人物关系图很完备。

　　“这是炎阳刑事侦查局这几天的调查结果。”显然，徐宗申这是在故意泄露案情调查进度，“各位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有人举手，不少人：
　　“我觉得可以再传唤一下那位追捕凶手的青年，问他为什么徒手而返，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人？”
　　“追上去的或许也是共犯之一，不然那位道士怎么会直言他是杀人犯？”

　　知道追捕者是方承引的只有极少数，当天现场所有没打码的视频都在几秒之内全部失效，而出现在电视报道上的也只有部分电视能接收，例如宋恣欣看到的就是未打码的，钟其骞也是。

　　有人威胁他，也有人在保护他。

　　钟其骞驳斥了以上两种看法：“那位追捕者的身份侦查局已经调查清楚，各位刚才的猜疑已被摒弃。”说完看向徐宗申。
　　“确实如此。”徐宗申是侦查局的法医，话语自然有分量，也有一定可信度，“还有不同看法吗？”

　　有人发言：“综合各大网络媒体的报道，方博康失踪了整整五年。如果白板上的背影图不是方博康，那么方博康极有可能已经被杀害。”

　　方承引不由一怔。

　　徐宗申没有反驳，而是在图片的分支增加这一合理怀疑，“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方博康身上，大家如何看待？”
　　“基于刚才那位同学的猜测，如果方博康已经死亡，而这张背影图又酷似方博康，只能说真凶与方博康关系极其密切。然而从方博康的妻子宋恣欣的几次回应来看，方博康并没有和谁，尤其是男□□往密切。那么只剩下一个结论——这凶手常年监视方博康，了解他的生活作息和言行举止。大家也知道，这个世界邯郸学步的很多，以至于模仿天才被忽视。”

　　徐宗申环视一圈，大家都认为这一猜疑合理：“那请问，为什么他偏偏选择了方博康呢？”

　　方承引脑袋轰地一炸，他妈妈！
　　那个人是冲着宋恣欣来的！

　　姜郅带他浏览的那个网站，和这次案件有关的人，都曾是宋恣欣身边的人。

　　“宋恣欣！”有同学站起来，“凶手的真正目标是宋恣欣，那天宋恣欣的复出发布会就在幼儿园隔壁。”
　　全班哗然，有人推测凶手是宋恣欣的私生粉。

　　方承引的神经紧绷，钟其骞担心地看着他。

　　徐宗申也难以反驳，在关系图上也添上了这一猜想，“同学们今天的讨论结果，我会反馈到侦查局，现在继续我们的课堂。”
　　PPT上呈现一张白纸，“哪位同学上来画一道彩虹？”
　　钟其骞举手，可能是想转移方承引的注意力，方承引也确实从恍惚中回神看向屏幕。

　　钟其骞选择了笔墨较粗的马克笔，一道逼真的彩虹呈现后他回到座位。

　　徐宗申指着颜色分界处：“能画出紫色终止而橙色开始的这个地方，颜色差能够一目了然，可如果再放大，其实颜色已经融合。那么究竟在什么地方，一种颜色就开始融进另一种颜色了呢？英雄与精神病态也仅是一线之隔，无非就是谁在画这条线。宋恣欣本就为了家庭退圈多年，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需要她放弃卓越的事业？”

　　为了家庭退圈？方承引紧了紧握着的笔。
　　徐宗申为什么这么笃定，因为报道上都这么说吗？那在自己脑海中闪回的是什么？

　　“您是说，宋恣欣和方博康的婚姻可能早就有裂痕？宋恣欣这才不得不为了婚姻放弃事业？”
　　“还是说，那个私生粉拍到了什么，并以此威胁当时还光鲜亮丽的宋恣欣至退圈。现在宋恣欣的复出是不经过ta同意的，ta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掌控宋恣欣，所以选择残杀以警告。”

　　因为事不关己，所以人们总能脑洞大开。
　　方承引只是听着，可能是妈妈名字不停被提及，他已经能够镇定下来。

　　徐宗申没有就此发表看法，而是继续讲课堂知识：“综合过往案例和凶手的行为来看，凶手具有一定的精神病态属性，也能够推知他对情绪的识别较为困难，即杏仁核的活动减缓，视觉和前额叶皮层背外侧区的活动性增强。这也意味着，精神病态水平较高的参与者需要依赖感知和感觉相关的部位来完成情绪识别。”

　　方承引看着电子屏，无法产生共鸣却会控制别人情绪的精神病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