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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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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谦柔生前在调查些什么,她原本是不知道的,但是牵州一行,尤其是江倾的反应,她猜也能猜出几分来。
沈字听想了想,于是问道:“何氏断案录?”
于无声好像笑了一下:“你知道的也就这些了吧,”他说道,“不想知道更多么?”
更多……
“我怎么知道,你告诉我的是真是假,”她观察于无声的神情,“万一她的死跟你有关系呢?”
于无声对这突然拐到他身上的猜测哑口无言,片刻后说道:“你到底是从哪了解的我?”
“她的死法,分明是有人故意所为,”沈字听干脆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说开,“而这种杀人方法,整个大启能做到的人屈指可数。”
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于无声缓了一会儿才回答:“不是我动的手。”
这么多次试探,这是他第一次毫不含糊地驳她的话。
沈字听分辨他说话时的神情,感觉不像在说谎。
“这里面牵扯太大,不是你现在应该查的事。”他冷冰冰说道。
“齐王?还是定国公?”沈字听偏要猜测道,“亦或是,他们两个人手上都不干净?”
于无声胸膛起伏,似乎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这性子,真该改改。”
“不改又如何,”沈字听对他突如其来的教导甚是反感,“总归连累不了于大人。”
于无声:……
他又问了一遍:“换,还是不换?”
沈字听想了想这个问题。
如果知晓《何氏断案录》背后的事,江倾那里,也许能给出一些有利的信息。
而且对于符谦柔的死因,可能会有更准确的推断。
所以还是同意了这个交易:“在这等我。”
她转身回屋,从书架的暗格中将那枚玉牌拿了出来。
沈字听刚进玄枢院的时候,这枚玉牌的主人就已经死去四五年了,死的时候才十六岁。
玄枢院每年都会死人,但于无声只留下了她的玉牌。
其中肯定有许多曲折。
这样私下还给于无声也好,万一以后被人搜出来,那才是真的麻烦。
反正她现在也能光明正大地进玄枢院了,不用再偷偷摸摸的。
把玉牌递给于无声的时候,他漫不经心道:“除了这个,你居然没有再拿其他东西。”
说的是架子上摆着的奇珍异宝。
那些东西一个个都宝贵得要命,还都明目张胆地摆在架子上,拿了还不得立马被发现。
“足见于大人这些年敛财不少,”沈字听道,“叫人叹为观止。”
于无声也没有反驳:“不敛财,半辈子岂不是白忙活。”
她不免看他一眼,这话实在不像于无声能说出来的。
“玉牌给你了,有什么就说吧。”她催促道。
“你就不怕我拿了就走?”他像是在挑衅。
“我可以再抢回来。”
这点小事当然不在话下。
于无声并不急着收好,拿在手里摩挲上面凹刻的字,出神思索了一阵才说道:“《何氏断案录》所写判官,是前大理寺少卿何平雪,她出身贫寒,却刻苦勤学,天纪元年中甲科进士,授枫州林楠县县尉,为官清廉,四方百姓无一不晓。
“在枫州任职数载,因屡破奇案,得到陛下赏识,擢升大理寺少卿,掌管刑狱案件,当时就连玄枢院也常常向她领教。”
这般命世之才,本应名闻天下才是,为何她在京中数年,却从未听说过此人。
“那她如今……”她问得迟疑,已经能猜到答案是什么。
“死了,”于无声说完这两个字,停了半刻才继续说道,“何平雪当年调查一桩悬案时,意外坠崖而死。”
坠崖?京中莫说是悬崖,连座山也没有,要坠崖恐怕还得出京。
大理寺少卿亲自出京为查一桩悬案,可见此案紧要之处,偏偏坠崖而死,这听着就不太对劲了。
“何平雪的死,是因为那桩悬案,还是《何氏断案录》?”
于无声仍解释道:“我方才只说她是意外坠崖。”
“如果仅仅是意外,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追查这件事不放?”不细想也知道。
符谦柔,江倾,还有萧庄仁。
她不免疑惑道:“难道是何平雪在书里写了什么?”
不然怎么萧庄仁江倾都如此在意这本书?
“《何氏断案录》其实并非何平雪本人所著,”他继续说了下去,“而是在她死后,一位别号‘千山雪’的作者所写,记录了何平雪生平所断之案。虽用化名粉饰,其中破案始末,线索细节,与大理寺卷宗所记都分毫不差。”
那么写成此书的人,想必就是当年的亲历者。
“是何平雪身边的人?”沈字听问道,“还活着?”
“在十年前,此人的确还活着,”于无声说,“那是《何氏断案录》最后一册问世的时间,从那以后,忽然就没了消息。”
忽然没了消息……
这就更不对劲了。
过去调查案件的经验和敏锐让她生出一个猜测。
“《何氏断案录》还有案情没写?是何平雪当年调查的那桩悬案?”
“没错。”于无声说了两个字,忽然咳嗽起来。明明披了氅衣,却还是被风吹得咳嗽不止。
沈字听候他静下来。
那这未写之案,一定非常重要。
“……何平雪最后办的案子,”他气息还有些不稳,“是革谬将军当年意外身亡那件事。”
“革谬?”沈字听不可置信。
她记得母亲跟她说过,革谬在成为将军之前,曾在玄枢院任职过一段时日,后来漠北失守,革谬主动请旨前往,压下边关之乱,十几年来边陲太平,这才成了大启威名赫赫的大将军。
革谬死后,都说是她过于劳累,沉疴宿疾,最后病势太重,无药可医。
如果何平雪生前冒死调查,想必革谬将军的死因绝没有这么简单。
“革谬将军的死有问题?”
“也许吧,如果何平雪当年查出真相,如今关于这位将军的传言可能就会不一样了。”
也有可能何平雪早就找到了真相,或者说,离真相已经很近。
“没想到背后是这么大一件事,”她问道,“有多少人知道这些?”
“不多。”
沈字听:“不多是多少?”
“何平雪当年是秘密调查此案,所以知情的,大概只有相关之人。”
相关之人。
就是说,是凶手,和当年知道真相的人。
“比如,写《何氏断案录》的人?可是她早已消失十年了。”
十年,这个时间有些熟悉。
于无声抬眸看她淡淡道:“我以为答案很明显了。”
应该是酒醒了,这人说话又回到了以前冷淡倨傲的样子。
“谁?”沈字听说出心中猜测,“何凝春?”
如果何凝春就是“千山雪”,那这未免也太巧了。
于无声拢了拢氅衣,垂眸道:“她十年前失踪,《何氏断案录》的最后一册成书也在十年前,眼下好巧不巧,她的女儿又被人盯上了,那些人千方百计要找到她,这些加起来,足以让人怀疑。”
这么一说,条件确实都符合上了。
如果何平雪当年因此案而死,那这写书之人,身处的境地估计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假如何凝春就是“千山雪”,恐怕早就被人盯上了。难怪她要多次改名,宁愿何汝悦跟着钱一掷也不带在身边。
似乎都说得通了。
“如何?”于无声突然问道,“这些消息换一枚玉牌,可还值得?”
值,有点太值了。
换做以前,于无声就是把这些事烂肚子里,也不会告诉她半句。
按他的话说,是不想她趟那些浑水。
倘若世上早已处处泥淖,仍隐瞒事实,与遮去双目有什么区别?
不过就算于无声不说,符迎过几日也要从萧府出来,她比自己更了解符谦柔,说不定也知道这些。
于无声不告诉她,她迟早也会知道。
但沈字听还是将锋芒收敛了一下:“于大人明日酒醒后不要后悔就好。”
他终于将玉牌收进衣襟,说道:“你也是。”
她?她后悔什么?
她还正愁这枚玉牌怎么处置呢,眼下还了,倒是轻松。
沈字听也无意再多说什么,一晚上的宴席,又站在寒风里聊这么半天,她早就累得不行了。
回了屋后,阿铮房里的灯早已熄了,这些天忙于结案,阿铮也早出晚归,符迎的事还没有跟她提过。
想到这,她不禁想起谈不归找她说的那件事,说他曾在萧府见过符迎,愿意作证,结果拿了文书再回来,见萧庄仁敢在定国公寿宴上为难她,又假意中立,不过最后他还是踩了萧庄仁一脚,这下恐怕中立不了了,怕是巴不得萧庄仁身败名裂。
所以沈字听倒不担心。
眼下,似乎没有什么亟待处理的事情了,一切都可以慢慢来,一切都有了谨慎应对的时间。
晚上沈字听做梦了。
梦到自己被诬蔑,被所有人落井下石,没有人站出来为她说话,她喊出的字眼也无人去听,仿佛成了案板上一条将死的鱼,睁着眼睛,张着嘴,呼救与绝望都被漠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死亡来临。
也许这几天风平浪静得过了头,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不安堆积在心里,连她自己也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