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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14.
      顾云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异常冷清,他也没太在意,反倒很高兴没有再看到那个碍眼的女人。
      直到看见晚饭饭桌上只剩下三个人,得知顾庭二人已经动身去了H市,并且以后也会在那里定居,他才真正傻了眼。
      吃过饭,顾老太太坐在沙发上像小时候那样把半跪在跟前的顾云搂到胸口,边摸他的头边有些失落地自语道:“一起住也没什么麻烦的啊,走什么呢,钱赚得再多没处花留给谁啊……唉,我家小云以后早晚也要离开奶奶的……”
      顾云眼睛发涩,他握住老人的手,低声道:“不会的。我绝对不会走。”
      或许是看老太太最近情绪太低落,顾老爷于是一直没有再提让顾云出国的事儿。
      就这样,一直拖到高考结束,顾云如愿地顺利升上本地的一所一本,正式开始了他的大学生涯。
      顾云以为对于顾庭的不告而别,自己会生气,会绝望,会找一切可能的机会发泄他心中的不平。
      可日子一天天过下来后他才发现,就算那个曾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离开了,他的生活也可以仿若没有影响般照旧进行。
      饭照旧吃,电影照旧看,朋友照旧结交。
      只是,心里好像隐约憋了一股劲儿,顾云明白,自己所作的一切也不过是想要给一个不存在的人证明看:我可以过得很好,没有你在身边照顾,我一样活得好好的。
      奈何,那个让他赌气闹别扭的人这一走,却好像再也不打算回来了般,除了每月给家里来次电话,其他时候竟再无联络。
      顾老爷子开始时还很淡定表示这没什么,在他眼中:男子汉成家立业,离开父母庇护闯荡一番是早晚的事,没什么不好。
      可每日听太太在耳边念叨多了,老爷子心里便也开始不是滋味起来,不时小声跟着附和一句“白眼儿狼”“有了老婆不要爹娘”。
      他却忘记了当初正是自己狠心把这匹“狼”从家里赶出去的。

      转眼,平静的第一学期过去,顾云推拒了朋友的邀请,没有外出游玩而是天天宅在家里。
      他从没放寒假的时候就开始默默期盼顾庭回家了。
      算起来两人也有大半年不见,早先那些怒火冷却,委屈磨平,顾云的胸口剩下的只有一片浓浓的想念。
      顾云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不就是结婚吗?
      他空余时间也上网查过些资料,同性恋人群中迫于社会压力结婚的并不占少数,所以别人都结婚,他没道理阻止小叔,让小叔当个异类。
      事实上,只要顾庭还像以前那样对他好,结不结婚有什么区别呢?
      顾云这样想了几遍,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这样子,他和顾庭的矛盾终于解决了,他想到之前每次吵架都是顾庭退步道歉,这次换自己小小退一步也没什么关系,于是心里愈发期待顾庭回来,好当面告诉他这些话。
      如果知道我变得这么懂事了,小叔叔一定会像以前那样一边毫不吝啬地夸奖一边揉我的头发吧?
      顾云发呆时候胡思乱想着:然后我就可以顺势讨要些安慰来,这次冷战了这么久,就算亲一下应该也不过分吧,或许还可以……顾云脸红了,身体倒在床上,手指勾到底裤边缘,探了进去……

      顾云天天瞄着日历、等着电话、再有意无意地暗示奶奶催人“要过年了咱得讲究合家团圆”……
      就这样,左盼右盼,终于盼到人回来了。
      奶奶在电话旁说:“好哟,后天回来啊!……嗯,我们都在家呢。……好好,我们这边都好,倒是你多注意身体啊,不用那么拼命……”奶奶还在絮絮叨叨地嘱咐着,不过顾云已经听不进耳,他只想用四个字来形容自己——苦尽甘来。
      就这样,只是听说H市要回来人,顾云也没问清楚是谁,就自己回屋瞎高兴去了。
      于是,当温莎莎一个人披着件大貂皮走下轿车,轿车关门,麻利开走的时候,顾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掉。
      “顾庭呢?”顾云失声问。
      “你这孩子,真是的,没大没小,”顾老太太听顾云直呼小叔名字习惯了,慈爱地刮了他鼻子一下,“看到小婶怎么不先打问好?”
      “顾庭呢?”顾云声音低了些,语气还是有些冲。
      顾老太太面子有些挂不住了,没等她开口,温莎莎先扶住老人安抚道:“没事的妈,进去再说。我好久没回来看您了,您和爸可别生气啊。顾庭让我回来亲自代他和您说声抱歉,前几天公司出了点事,他这几天确实走不开,要不早就回来了。啊,对,我们买了几样保健品,听医生介绍很适合你和爸这个年龄的人食用,营养又能提高机体免疫力,一会儿拿给您看看……”
      “好好,不急。你俩啊,刚结婚,我就担心你们在外面照顾不好自己,只要你们好,我也不用吃什么,怎么都好。”顾老太太说着眼圈儿有点红。
      温莎莎只好坐在一旁紧紧握着老人的手,低声安慰。
      顾云被人抢了平日的位置,又插不进话,便冷着脸干巴巴站在一旁听两人说话,后来老太太以聊女性话题为由,干脆把他撵回了楼上。
      “戚,正好不想在楼下看那个女人!”顾云嘀咕着慢腾腾爬上楼。
      没见到顾庭,却先看到了温莎莎——这根本不在顾云的设想中,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顾庭为什么不一起回来呢?那女人说公司出了点问题,会不会很难办?就像之前家里那样?
      顾云想到那段时日顾庭东奔西走,忙得没时间回家,人更是整个瘦了一圈,不禁有些心疼。
      其实除了心疼外还有些心慌。
      顾云心底隐隐有种恐惧:从有记忆以来,哪怕分隔异地,他俩也没有间断了这么长时间不说话,从来都被娇宠着的顾云,从来都不需要他去解决彼此的矛盾——顾云不知道,这一次举起的停战牌,对方能否接收到呢?
      他不知怎么有些怀疑,自己举牌的方向是不是根本就错了……

      顾云晚饭胡乱吃了几口便和衣而卧,被噩梦纠缠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冒着冷汗挣起身,粗喘着气,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脱离梦靥,便发现头昏昏涨涨,难受得要命。
      ……顾云感冒了,还有些低烧。
      其实也不奇怪,他这一段时间都没好好休息,整天兴奋地想东想西,梦里梦外全惦记着顾庭,内裤也因此频繁更换,不得不每天半夜爬起来偷偷洗;之前以为顾庭要回来了,他大喜,后来发现顾庭没回来,倒是那个一点都不想看到的温莎莎回来了,还要留下来住到过年,顿时大悲。
      这一喜一悲,心情大起大伏,加上他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好,寒假又天天窝在家不出门,免疫力跟着下降,昨晚一番胡思乱想,噩梦入脑,冷汗不停——这么一趟折腾下来,不生病才怪!
      顾云病怏怏地卧在房里,这一卧,就又过去了一周。
      期间温莎莎不时进来端水送药,她也知道顾庭有多重视自己这个小侄,所以此番更是极尽细致体贴,可顾云心里都要呕血了——我都生病了你还不放过我,还要在我眼前转悠吗?
      温莎莎每次来陪他时候为了避免冷场,也会讲些和顾庭一起生活中的小事,顾云虽然不怎么搭理那个女人,却也听得津津有味,那一脸“我不想理你”和“就这些吗?再讲点嘛”融合到一起的别扭表情,每每都会让温莎莎暗笑不止。
      果然是个还藏不住心思的半大少年——这么想着,温莎莎也就不再计较顾云对她始终莫名而来的敌意。

      拖拖拉拉,顾云的小感冒在顾庭回家前基本痊愈,大年三十那天,一家人终于把顾庭盼回来了。
      顾云身子还乏,强打着精神在楼下见顾庭,他仔细打量顾庭,果然又瘦了,人却更显得精神,在外面闯荡一番后,男人那双眸子比以往多了层锐利,淬炼地愈发幽深。
      顾云有些紧张地站在顾庭面前,张口唤了声“小叔”后竟不知再说什么好。
      是啊,他想说的那些话,哪句是适合放在这么多人面前说的呢。
      以往还能神色自若、理所当然地说句“我想你了”,现在却觉得自己哪怕不开口说话,那些不得告人的心思也已经写到了脸上,不然几个大人的笑怎么看起来那么不自然,那么别有深意。
      顾云僵在当场,生怕一个动作或一句话不对,又要惹得爷爷注意。
      所谓心虚,说的就是顾云现在的情况。
      实际上,周围人根本没工夫注意顾云脸上什么表情,该接东西的接东西,该递衣服的递衣服,剩下的人负责嘘寒问暖……顾老太太甚至还嫌孙子和儿子半年不见生分了,不够亲热。
      顾庭打是一进门,便感受到了不远处那股炙热又熟悉的视线,但他并不与之对视,而是在问候完家中长辈后,才轻描淡写地扫了顾云一眼,唤一声小名,再不多做理会。
      几分钟过去了,顾云慢慢冷静下来,他心里有被忽视的难受,更多的却是再见到心上人的喜悦。
      他知道自己是真的陷进去了,对顾庭的依恋爱慕,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两人分隔异地而消减半分,反倒在沉寂了一段时间后愈发地澎湃。
      顾云打定主意,不管顾庭之前为什么生气,这次回来,自己一定要让彼此重归于好。
      而且,温莎莎——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好相处……
      他这样想完,注意力便又回到了现实,正好看到顾庭单臂搂在温莎莎腰间,用低沉却正好能让周围人听到的声音问:“你身子怎么样?小东西最近没闹你吧?”
      温莎莎一向玲珑的面上浮起些微不自然,有些害羞地捶了顾庭一下:“刚三个月,闹什么啊。”
      顾老爷子和顾老太太都愣了,嚼着小两口话里的意思,明白了后眼中便多了层欢喜,连连问道:“庭庭,你们这是……”
      “莎莎有了?什么时候的事……”
      顾庭沉稳地脸上渐渐带了些笑容,提到这个孩子,声音里便也带了些轻快:“前段时间刚去医院检查的,刚三个月大,我和莎莎都没跟家里说,想着给你们个惊喜。”
      ——这可真是,太大的惊喜了。
      两位老人想到温莎莎这几天还上楼下楼、跑前跑后的照顾他们,顿时懊悔不已,忙着让厨房再弄点适合孕妇的膳食,家里一阵忙乱。
      丢下重磅炸弹的顾庭,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两位老人的注意力早就被温莎莎吸引了去,顾云坐在和他隔了一个位置的沙发上不声不响地跟着一起看电视,没人理他,他也乐得悠闲。

      那一晚,顾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从顾庭成功地惊吓了所有人开始,他的头就晕晕沉沉的,吃过年夜饭后他便浑浑噩噩地回了房。
      除夕的钟声敲响,窗外火树银花。
      顾云躺在床上,他想起五岁那年自己第一次在爷爷家过年,他很想爸爸妈妈,顾庭便把他抱在怀里,使尽浑身解数逗他开心。
      从来便没有过什么屈尊降贵哄人经验的顾庭,只一个晚上就被折腾得浑身是汗,但他没有露出丝毫不耐烦,直到小顾云乖乖地扯着他衣角不再哭了,顾庭才轻轻松了口气,安抚地拍着他的背陪他睡觉。
      顾庭哄人睡觉的手法很生硬,拍背的时候也是轻以下重一下,不得章法,顾云最后却安稳地进入了梦乡。
      顾庭一直说他不喜欢小孩子,但顾云觉得那只是顾庭害羞,在说反话,因为顾庭照顾他照顾得很周到,那么地细致入微,那么地耐心体贴,不管怎么任性都会给予纵容……父亲母亲所能给予自己的,也就是这样了吧?
      顾云的记忆里,父母的身影早就随着时间而淡化,剩下的只有照片里依稀可以分辨的与自己相似的容颜;可顾庭不同,顾庭是活生生陪伴了他十余年的人,比任何人都要亲。
      十二岁,知道双亲早已离世时,顾云很伤心,并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而是闷闷地,好像心里漏了一个洞。
      那时候,是顾庭为他磨平了伤痛,是顾庭一点点,把那快缺漏为他补上。
      曾以为那是一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可今天,看到顾庭提起孩子的表情,顾云忽然明白:自己大错特错。
      顾庭大概并没有对谁特别,他只是喜欢孩子,或许,也一直只是把他当做一个孩子。
      而现在,顾庭已经不再需要他,因为顾庭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顾云开始后悔起来,他想自己不该去诱惑顾庭,踏破了那条禁忌的界线,虽然一时拥有,却更早地失去了这个人……
      一种无力挽回的感觉涌上心头,无数记忆亦纷杂沓来。
      顾云放任了神智,不再纠结,不再挣扎。
      半梦半醒中,似乎有什么覆在了额头,带着熟悉的触感和让人熨帖的温度,顾云心头微颤,忍不住伸手抓了抓,可是最终什么也没有摸到。
      在说不出来的失望中,他彻底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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