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你》倦枕厌夜

12、第 12 章

　　12.
　　顾云心里窝着火，推门的动作就大了些，他走进屋都不用扫视，一眼便看到了正悠闲靠在顾庭办公桌旁的不速之客——温莎莎。
　　温莎莎脸上画着淡妆，烫了头卷发，收腰连衣裙把她凹凸有致的身段完美地展现了出来，成熟又性感。
　　这个女人是最近一段时间忽然在顾庭身边频繁出入的，开始几次顾云看到她嘴还蛮甜，知道喊声“姐姐好”，后来发现这人似乎对小叔“居心不良”，称呼便从“姐姐”升到了和小叔同辈的“阿姨好”，如果不是顾庭脸色太难看，估计“大婶”这类的称呼顾云都喊得出口。
　　此时看到温莎莎站在顾庭身边，顾云莫名地火大，语气不免有些冲：“温姨，你怎么又来了？”
　　温莎莎笑容有些僵硬，但不待她说话，顾庭坐在办公桌后面已经微微皱眉。
　　“顾云，你怎么说话呢？”顾庭训斥他，又转而对温莎莎道，“你别介意，小孩子说话没遮拦。”
　　温莎莎摇了摇头，面上表情淡淡。
　　“……”顾云被顾庭训了也不回嘴，只是倔强地站在原地。
　　顾庭看到他手里的保温盒，想到这段时间加班的时候都是顾云来给自己送饭，口气不禁软了下来：“既然来了先坐那儿等我下，我送莎莎出去。”
　　莎莎，莎莎，莎莎——什么时候开始，叫得这么亲密了！
　　顾云狠狠瞪了温莎莎一眼，却换来温莎莎微微一笑。
　　顾云顿时觉得自己这是被鄙视了，火气上涌，又想找茬。
　　好在温莎莎赶在他炸毛前把顾庭留了下来，她轻扶住顾庭的手臂，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下楼就行，那到时候——”
　　“我去接你，等我电话就好。”
　　“好，就这么说定了，再见。”
　　“再见，路上小心。”
　　顾庭关上门转过身，就见顾云眼睛直愣愣地瞅着他，便捏住顾云的鼻子轻轻弹了一下，道：“看什么呢，没礼貌的小东西——进来也不知道敲门，一天就知道给我丢脸。”
　　顾云“啪”地挥开他的手，不高兴道：“我怎么给你丢脸了，你干嘛对那女人那么好！”
　　“我哪里对她好了？”
　　“你叫她‘莎莎’，你还让她扶着你手臂！”顾云控诉道。
　　“呵呵，小鬼，你吃醋了？”顾庭看到小侄皱着鼻子的样子挺有趣，心情好了很多，不以为意地走回办公桌前打开保温盒。
　　“我就是吃醋了——怎么样！”
　　“……”顾庭拿着汤匙的动作一顿，而后继续送了一勺食物进入自己口中，这才抬起头看向顾云。
　　少年因为激动额头微微冒汗，浓密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一扇一扇，明亮的眸子紧紧盯着顾庭，眼中竟似含着某种期待。
　　顾庭低下头轻声笑：“别那么孩子气，你想要怎样呢？”
　　“我……”顾云语塞，他竟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怎么样，甚至对于温莎莎的排斥，也仅仅是他本能的反应，没有什么理由。
　　顾庭走到已经失神的顾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今天你其实不用来的，我本来就打算回去一趟。”
　　顾云听了这话，刚刚的不快都消失了，他拉着顾庭的手臂兴致勃勃道：“今天是周五，那你这周末也都在家了？”
　　“嗯。”
　　“可以陪我出去玩儿吗！”顾云眼睛星星亮。
　　顾庭边走边摸了摸他的头，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明天吗？恐怕不行……”
　　“诶？”顾云不解地仰头看他。
　　“明天我们要全家一起出去吃饭，”顾庭拉开车门，坐到驾驶室，冲还在原地发愣的顾云招招手，“迎接家里的新成员。”
　　“啊？”

　　“什么？你要结婚了？！”顾庭走进家门，还没坐好休息，就宣布了这条重大消息，于是客厅里瞬间响起了二重奏——老太太和顾云几乎是齐声喊了出来。
　　其中又以顾云的声音最响亮，反应最激烈，都站起来了。
　　顾老爷子倒是很镇定，他摸着沙发的扶手，看向儿子，很是欣慰道：“是该稳定下来了，我之前几次三番催你你都没有反应，我知道你爱玩儿……现在总算好了……”老人长出一口气。
　　“嗯，都怪我以前不懂事，幸好遇到了莎莎，我们觉得彼此很适合，所以决定尽快结婚……”顾庭早就准备好了一番说辞，此刻徐徐道来，那低沉的声音和沉稳的态度竟让在一旁坐着的顾老太太抹起了眼泪，欣喜自己的小儿子终于成熟起来。
　　又聊了几句家常话，顾庭说了下定亲等事宜的安排，他看顾老爷子神色疲惫，便和顾云分别扶着两位老人上楼休息了。
　　安顿好父母，顾庭退出房间走回自己的卧室。
　　打开灯，就见早已坐在床边等待他的顾云。
　　早就预料到顾云会来找他，顾庭揉了揉眉心，走到顾云身边。
　　叔侄两人对视片刻，顾云站起身，仰视着顾庭，缓缓开口道：“你撒谎，你根本不喜欢温莎莎！”
　　顾庭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他看着窗口，嘴角微扯，沉声道：“我为什么要撒谎？我喜欢莎莎有什么不可以吗？”
　　“温莎莎——你刚认识她几天？你怎么可能喜欢上她？你们怎么可能结婚？”
　　“首先，我要纠正你一点，我们和她家公司的合作项目，从父亲那时候就有了，很早前我就知道温家有这么个女儿，两家老人也曾谈过定亲的事情；其次，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种感情叫做一见钟情吗？我和莎莎是在酒吧认识的，那时候她刚回国，我们还没有正式见过面，已经对彼此很有好感了，”他顿了顿，笑得更加温和，“我和她门当户对，既然左右都要结婚，自然要挑个自己看得顺眼的……”
　　顾云嘴唇抖了抖，有些迷茫道：“我以为你不喜欢女人，我从来没看过你和哪个女人在一起，哪怕是逢场作戏——我以为……我以为……”他像是不知道接下来该说的话，吞吐半天。
　　“你以为我以后都不会结婚了，和男人过一辈子吗？”顾庭低声问。
　　“……”顾云傻了一般，呆了半晌，回问道，“不行吗？”
　　顾庭道：“当然不行。”可让他再多说什么，他却又说不出来了。
　　“人总要结婚生子的，不然，社会上其他人怎么看呢……”那些老生常谈的东西顾庭早就熟烂于心，但那些话说服他自己姑且不够，又怎么可能被他用来教导别人。
　　顾云喃喃道：“结婚生子……可是，不是应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吗……这关其他人什么事……庭庭，你其实不喜欢那个温莎莎吧？是不是爷爷他们逼你去结婚？你把婚退掉，我去和爷爷说……”
　　顾庭失笑，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抬起手犹豫了下，摸了摸顾云的头顶，感慨：“真是个孩子。”
　　“我早就长大了！”才不是什么孩子。
　　顾云抓住顾庭的手想把他挥开，他不喜欢对方总把他当小孩看，虽然，他曾经那么习惯当个无忧无虑的孩童和对方撒娇耍赖。
　　手掌在握住对方的瞬间就被反握住，顾云身子一个趔趄，便被带到顾庭的怀里。
　　顾云窝在顾庭的怀里，小叔胸膛处滚烫的温度正好，他舒服地用脸颊蹭了蹭。
　　顾庭揪了揪他的耳垂：“这么会撒娇，还说已经长大了。”
　　顾云红着脸摸了摸后颈：“你结婚以后，还像以前那样对我好吗？”
　　“当然。”顾庭答得毫不犹豫。
　　顾云觉得心里安稳了些，他抬起头，顾庭的眼睛颜色偏深，看进去就好像那里面有个漩涡要把人吸进去似的。
　　顾云看得有些失神：“庭庭，我以后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吗？”
　　“嗯。”
　　“那我以后可以不结婚吗？”
　　顾庭愣了愣，避开顾云的视线：“不结婚你们怎么建立家庭……难道你要……”
　　“我喜欢男人。”
　　“……胡闹！”顾庭终于失色，他推开顾云，皱眉道，“你一天跟着我，怎么就不学点好！”
　　“我没胡闹！我觉得只要真心相爱，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我、我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只要能跟……在一起就好了……”顾云脸涨得通红，拼足了勇气把这句话磕磕巴巴地说完，而后便从后面搂住顾庭的腰，把脸埋在男人后背，怎么都不肯抬起来了。
　　顾庭僵立在原地，没说话，良久，他叹了口气。
　　那轻轻的一声叹息好像落在顾云心里，倏尔变得沉甸甸，坠着顾云的心一起往下落。
　　“爸爸说的果然没错——我带着你整天不学好，最后只会害了你……顾云，你有想过吗，就算我现在依了你，等我死了呢，谁来照顾你？我怎么去和你爸妈交代？”
　　“……我不管。”顾云咬着嘴唇，更紧地抱住顾庭，固执地摇头。
　　“就算不说以后，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你的小叔——如果我真的和你在一起，不谈周围人怎么看，你要爷爷奶奶怎么办？你想把他们气死吗？”
　　顾庭感觉到环着自己的力度松了些，便掰开压在腹部的十根手指，转过身正色道：“小云，这都怪我之前太没有度了，我不该想当然地觉得小孩子也能分得清轻重，划得开关系……”
　　“闭嘴！我不信你一点都没感觉到，顾庭——我、不、信、你一点都没察觉出来我、喜、欢、你！”顾云双手握拳在身侧，几乎是咬牙切齿。
　　“你和我做那些事的时候，你难道不知道我是……”
　　顾庭打断了他的话，摇着头，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地低声道：“我知道你喜欢我，就像我也喜欢你——但那只是叔侄之间的喜欢，而不该是——”
　　他说到这里不由顿住，因为身前的少年已经肩膀起伏，他几乎不用看就已经可以想象出少年泪水盈眶，万分委屈地皱起鼻子的样子来。
　　若是平时，顾庭势必早就软了心，抱着少年细声哄慰，一切顺着少年的意思来，只是这一次，他必须硬起心肠。
　　“小云，你说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同意，但是有一点你有没有考虑过——我并不爱你，你想要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我也一样……”
　　待到这里，顾云已经完全听不下去，他猛然推了顾庭一把，推门就要离开。
　　“小云！”顾庭情急之下拉了他一把，没有拉住。
　　卧室的门已经被打开，顾云站在门口目瞪口呆，顾庭走过去，亦愣住。
　　“爸！”“……爷爷！”
　　顾云一下子扑到门外那人身旁，和顾庭一起扶住老人遥遥欲倒的身体。
　　顾老爷子一手捂住胸口，另一手颤颤巍巍地指向满面愧疚的儿子，恨恨骂了一声“孽子！”，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