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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临风有信 您现在贵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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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峥靠在树林间大喘气。
“我们已经走出秘境了,对吧?”傅念收回神识,再次向沈音确认道。
锦袍公子收回符纸,朝他点了点头:“这里已经没有旁人的灵力了。我探测过,河岸那边似乎也有一个结界,应当是另外那个出口。”
林清给冼峥传功疗伤,听到了沈音的后半句,疑惑道:“这秘境不止一个出口?”
“不止一个入口就自然不止一个出口,这很正常。”沈音将烂了的衣袍放水中洗了洗,叹气道,“可惜了,穿了几百年的衣服就这么被崖地的风刮烂了,还好我有多备一件。”
此话一出,收获了三道古怪的目光。
“几百年?”冼峥皱眉。
“你才多大?”傅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师兄不是才比我们早入门二十年吗?”林清眉眼寒凉目不斜视。
“......大意了。”沈音扶额,背身换了几口气,又转了过来道,“重新认识一下,临风金池锦鲤游仙,沈音。”
众人鸦雀无声了好一阵。
“别这样,我也不是故意隐瞒的,实在是没什么机会自曝身份啊!”他有些丧气地说,“况且,一个什么也不会的半仙,除了寿命长一点,身体好一点,也没有半分用处。”
“这倒也是。”傅念道。
“所以您现在贵庚?”冼峥那古井无波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古怪的神色,仿佛对方敢有半句不实,下一瞬就能手起刀落,直接把这尾鲤鱼送上全鱼宴。
沈音难得心虚地别开视线:“不才,三百二十三岁。”
“……”
冼峥沉默了一下,掏出匕首,就着石头磨得锋利。
“你,你别乱来!”他后退几步,磕磕绊绊地表示说,“那几个孩子还没音讯呢!没了我手上的传音符,天大地大,你们上哪里找到他们?”
冼峥对着光看了眼噌亮的利刃:“留你一命。”
“但要是联系不上,明天你就可以上桌了。”
旁边传来傅念不合时宜的几声闷笑。
只听林清问道:“不过隐瞒了身份而已,原也没什么大事,你何故如此生气?”
冼峥看了几眼面前捏着传音符的人,不知该如何解释。
只需想到每天板着脸骂自己的人居然只是一尾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鲤鱼,让他一个大男人在秘境里受了种种窝囊,气就不打一处来。
早知道这家伙耐得住折腾,并非如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细皮嫩肉,他早就几拳直接兜上去了。
哪像现在,让步太久竟养成了习惯:气又气不完,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过,不上不下地,憋在心里好生难受。
“骗子!”冼峥黑着一张脸蹦了两个字。
沈音忌讳着他手上的刀,破天荒地没有发脾气。
他耐着性子点上传音符,不一会儿,少女雀跃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
“沈师兄!”
樊知越的笑声充满了生命的活泼,如春枝上的芽,洗去了厮杀带来的血腥与疲惫,沈音听着愉悦,不禁跟着弯了眼角,笑着问道:“在哪儿?我们去接你。”
“在长溯呢!”那一把俏丽的嗓音笑得很是开心,“在路上遇到了修云岭的人,他们护送我过来。”
“修云岭?”沈音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还能从对方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怎么哪里都有他们?”
“不知道啊!但他们人挺好的,听说宗门规训第一条:不得与鸣山宗作对。”樊知越的声音天真无邪,话也说得轻巧机灵,伴随着水花四溅的声音,纯真极了。
沈音担心她心思纯良遭骗,皱眉提醒道:“你一只白鹇跑水里干嘛?不怕变成落汤鸡了?”
“没有没有!”少女笑着笑着,突然尖叫了一下,发出了连串银铃般的笑声,“修云岭的那些道友们在抓鱼呢!”
“抓什么?”沈音脸色瞬间一沉。
“抓鱼啊!”少女犹自开心。
“……抓鱼做什么?”
樊知越那头笑说:“当然是烤鱼吃!沈师兄,我们都不吃不喝好几天了,虽说有常少岩的辟谷丹顶着,但总不能出了秘境还做苦行僧不是?”
“……你们开心就好。”沈音将传音符上的名字抹去,转头趴在溪涧的大石头上,一口一口吐着酸水。
“理解一下,鸟吃鱼是天性。”傅念温和地拍了拍人的后背,递上一壶新装的溪水。
“喝不下,多谢,你自己留着吧!”沈音推开他的好意,捧起溪水,洗了把脸道,“绝不能让这小丫头知道我的身份,不然……”
话未说完,一道不带感情的声音斜插进来,打断了他的后怕:“还有两个。”
“什么两个?”沈音望着出现在身边的人,表情无辜且呆,明显还没从鸟吃鱼的冲击里舒缓过来。
冼峥听罢不语,别过身子,拿出匕首在岩石上磨了又磨。
寒刃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沈音只觉得扎眼,但看在命的份上又不能发作,只好不情不愿地在符上写了另外两个人的名字。
“哟!你们出来了?”直不楞登的回话,明显是倚老卖老的孟语宾。
“嗯。”沈音语气里透着淡淡的死意,“你们到哪儿了?”
孟语宾那边似乎停了会儿,一阵窸窸窣窣后,传音符再亮起时明显换了个人:“我们乘船走的,但好像睡过头了。刚问过船夫,这里应该是临风境内。”
沈音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你们就算睡过头,也不应该跑到西南去啊!”
傅念有些意外,凑上来笑说道:“你们是不是上错了哪条贼船!”
“没理由啊!”常少岩在那边嘟囔,紧随其后是一张哗啦啦的纸响起,“我看地图应该没错,这条河一直往南走,经过中洲就能到虞都了呀!”
熟知水道的沈音差点没气得掐人中:“你确定你们俩睡得昏天黑地时,路经过的是中洲?”
对面静默了一会儿,突然道:“要不你们先回鸣山宗吧!我和少岩可能会在这里逗留两天。”
“为什么?”沈音不解。
“我刚听船夫说,这里过两天会举行个什么鲤鱼灯会,说是用来纪念当地一条锦鲤游仙的。”孟语宾说几个字就朝旁边确认一下,想来应该是还在那艘贼船上。
“什么东西?”沈音听得眉心紧锁,一个头比两个大,“我就是临风人,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个鲤鱼灯会?你们指定上贼船了!我现在就去把你们解救出来!”
“锦鲤游仙?”傅念不动声色地看了沈音一眼,含蓄笑道,“你问问那位船夫,这个灯会有多久了?”
孟语宾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隐隐约约听不真切,似乎是在问船夫有关于鲤鱼灯会的事情。
只听那厢船桨舀起的水声里,伴着一口地道的临风话,缓缓讲述道:“你说这个鲤鱼灯会嘛?也没得办几年嗮!”
“这个鲤鱼灯会有什么来头吗?”常少岩好奇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那个船夫提起灯会,似乎很是激动,喋喋不休地向人介绍道:“你们晓得上岳宗伐?仙山大门诺!二十多年前不是出了个天才少年?听说他当初路过金池的那个地方时,听到当地有条鲤鱼仙,许愿灵得很,他就去求。”
沈音神色一动,停下了脚步。
“当然这个人求的啥子嘛,我们这群老百姓也不晓得。但有人说这个后生去还愿了,不过那个时候,那条锦鲤有四十多年莫得见过咯!当时就有人怀疑,这条鲤鱼要么归西要么飞升,至于啥子情况嘛也问不出来。所以上岳宗那边就有人提出,说要办个灯会纪念一下,这几年传下来就成了习俗咯!”
“时间对上了。”冼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众人口中早已不在的沈音。
“什么时间?”孟语宾那边愣了愣,似乎没听清楚一般,“我这边好吵,要不你们先回去吧!我们看完鲤鱼灯会再走不迟!”
沈音气得掐断了符,沉默不语。
“沈师兄,果真有此事?”林清好奇问道。
“有。”沈音的脸色比吞了苍蝇还难看,“真是阴差阳错。那个人当时过来许愿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个世上有修仙大道。本想着要去上岳宗学艺的,结果迷了路,不小心跑鸣山宗来了。”
“你说的那个人,是阮溪棠?”冼峥皱眉问道。
“应该是吧。”沈音掐指算了一下,“四十多年前我接到的那个许愿,听声音应该是个少年郎。如果按照阮溪棠的年纪来算,仅用了十年便横空出世夺得仙门大会新英赛的魁首,那他跑来我这里絮絮叨叨的时候应该只有十几岁。”
“果然是少年天才啊!拜进上岳宗不过十年出头就拿到了魁首,还让不让人活了!”他说着=,不由叹了口气。
林清想了想,问道:“仙门大会五年一比,沈师兄你应该参加四届了吧?他真的很可怕吗?”
“我不知道。”沈音如实答道,“我只参加了三次,但三次初赛我都没抽中过他。之后的分组里我也没和他打过。往届这几次比赛,我最高排名也只得第十一。”
傅念在旁强笑了声:“其实,如果想和他对上,无非就三种可能。要么初赛抽签抽中,要么就打到第二在巅峰较量,要么进胜者组轮空一次再对上他。”
“我倒是忘了,你在此上经验老道。”沈音无不感叹地说。
林清和冼峥看向傅念,只见那张柔软带笑的脸此时可以用“愁云惨淡”四个字来形容,眼神恍惚,嘴唇轻颤,像被骤雨打落的花。
他动了动嘴角,牵起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运气不好,他参加了四届,我便和他打了四场。两场输在了初赛,两场输在了胜者组。”
“他确实很厉害。”傅念的声音很哑,“少年登顶,独揽风光,其余人只配仰其项背,望尘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