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重生》陈铮

93、派系漩涡

　　虚度依旧背着双手，在狭窄的房间里缓缓踱步，他的脚步沉稳而缓慢，仿佛每一步都经过了深思熟虑。他思索着，缓缓说道：“你是在无形之中被卷入了派系之争。据我所知，你们巡逻队的小队长恶鬼，是锁魂的死对头，他们向来就是敌对派系，水火不容。以前双方还算相安无事，维持着表面的平衡，但听说今年，你们巡逻队的大队长刀疤，很有可能要去三层，这你恐怕还不知道吧？”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毫不知情。我刚到巡逻队没多久，对这里的一切都还不太熟悉，谁又会主动告诉我这些隐秘的事情。

　　虚度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我的反应。他继续说道：“这也不奇怪，你刚来巡逻队，没人会主动跟你说这些。这样，你找个机会去一趟经常和你合作的那位中队长那里，多和他聊聊，或许能了解更多内情。现在的情况是，即使你不主动选择加入任何派系，但你也在不知不觉中，被迫划分到了这场争斗之中。”

　　虚度停顿了一下，用一种略带嘲讽的语气说道：“准确来说，你现在已经被看作是恶鬼的派系之人了。”

　　听到这里，我内心不由得苦笑一声。看来那天F-20105的提醒，提前善意地告知了我矿区里“站队”的潜规则，只是当时我并没有真正理解其中的含义，还以为只要洁身自好，就能置身事外。唉，看来还是我的认知太肤浅了。有的时候，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身处这个环境里，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你必须被迫做出选择，要么站队，要么被淘汰。

　　虚度继续说道：“现在，刀疤大队长一旦上去了，最有可能接替他位置的人，就是恶鬼和锁魂。而你…”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惋惜。“本来你并没有什么问题，一个新来的巡逻队员，根本不可能掀起什么太大的风浪，也没有人会在意你的存在。但正是因为你顶撞玄霄的这一举动，让有些人感觉你是一个潜在的隐患。”

　　我疑惑地问道：“为什么我会是隐患？我实在想不通。”

　　虚度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因为你是‘特例’呀。本来你就是凯特队长破例安排到巡逻队的，大家都对你有所防范，对你的到来也充满了猜测——要不为什么你的外号叫‘特例’？而你却公然冒犯了二区的大队长玄霄，这在别人看来，可不是什么莽撞无知，而是有意为之，你能明白吗？”

　　我更加困惑了，还是不明白虚度到底想表达什么，只能茫然地摇了摇头。

　　虚度又笑了笑，摇了摇头，似乎对我的迟钝感到有些无奈。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所以，我建议你自己去找你的派系，多和你合作的那位中队长聊聊，也许慢慢地你就会明白了。我不能说得太深，因为……总之，玄霄此人行事狠辣，心胸狭隘，向来睚眦必报，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威胁到他的利益。他想要杀你，动机绝不仅仅是私人恩怨，而是和这些复杂的原因叠加在一起，最终做出的决定。”

　　我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那天我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隐约也有这种想法，只是总觉得不太可能。现在听您这么一说，我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看来我的确是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这场风波之中。真是太谢谢您了，虚度前辈，要不是您为我指点迷津，恐怕我现在还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根本找不到明确的方向。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去找六区三队的中队长。”

　　虚度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可以，不过在离开之前，我必须给你几句忠告，你务必牢记在心。记住，无论将来遭遇何种困境，逃跑可以，但切记不要试图掩埋尸体，那样做的后果远比你想象的要严重。还有，要小心凯特队长。”

　　我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我早上醒来的时候还在想，如果当时我不报告，而是直接将尸体掩埋了，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而且，生死对他们来说，不也只是一种常态吗？”

　　虚度冷笑一声，摇了摇头，说道：“千万不要这么做！所以我才要忠告你。话是这么说没错，生死对他们而言，的确无所谓。可你得明白，这个环境里的每个人，都只是一个数字，一个编号牌上的数字，缺一个，都会造成麻烦，你懂吗？”

　　我愣住了，摇了摇头，表示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他顿了顿，缓缓解释道：“简单来说，死活对他们无所谓，但这个数字，必须准确对应一个存在的人。也就是说，你的编号牌，代表的是一个无可替代的存在。如果这个数字失踪了，找不到对应的人，那么……后果不堪设想，甚至就连凯特队长自己都有可能陷入危险。”

　　我震惊地问道：“为什么？！只是失踪一个人而已，为什么会牵连到凯特队长？”

　　他停下脚步，神情变得有些难以捉摸，似乎也有些困惑。他叹了口气，说道：“这个我也说不清。这里是下层矿区，每年的人口都维持在相对稳定的数字，大约三万左右，不多也不少。每年有多少人离开，就有多少人加入，大家都把竞技场看作是一种自然规律和必然的筛选方式。这些大家都知道。”

　　他顿了顿，思索片刻，叹息道：“可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一定要如此强制地维持这个数字？这……连我也不知道。”

　　空气仿佛凝固成沉重的块状，压得人喘不过气。我这才意识到，矿区的规则远比表面看到的更加冷酷无情，每一个编号的背后，都承载着不可触碰的秘密，都关联着某种维系平衡的机制。

　　“但活得久了，见得多了，也就慢慢明白了一些东西。”虚度声音低沉，语气中带着历经沧桑的沉稳。他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的阻隔，看到了隐藏在黑暗深处的真相。“咱们下层矿区，存在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力量，就是那个仿生人。这玩意儿平时只待在竞技场里，负责维护秩序和管理参赛者，这是前任治安队长告诉我的。据说，有一次，一个人彻底消失了，仿佛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线索，毫无踪影。”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黯淡下来，仿佛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当时，前任队长费尽心思也找不到这个人，最终不得不求助那个仿生人。”

　　他轻轻摇头，神情中有着难以言说的无奈，似乎这件事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个仿生人听完前任队长的描述，什么也没说，只是狠狠地给了他一脚，然后便指明了失踪者所在的位置，连具体方位都精确到了惊人的程度。前任队长带着人赶过去，果然在那里找到了失踪者，只是……那场面太过惨烈，我实在不愿多说。”

　　“从那以后，前任队长的身体便一直不好，精神也变得恍惚起来，没过多久就死了。这也是凯特队长能这么快接任的原因，成为了新的治安队长。”他轻声说道，仿佛在讲述一个惊悚的秘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仿佛生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虚度的讲述让我的后背一阵发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瞬间涌上心头，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让我无法呼吸。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虚度抬起头，眼神深邃而复杂，他看着我，缓缓问道：“你不觉得……这很可怕吗？”

　　他自己问出这句话，反而更显得他内心深处隐藏着巨大的不安和恐惧。

　　我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看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复杂光芒，明白他不仅仅是在问我，也是在问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