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重生》陈铮

81、狭路相逢|地狱·重生|作者：陈铮

　　我随着人流涌向五十五层的主休息室。矿工们结束了上午的劳作，纷纷朝着这里聚拢，准备利用这短暂的两小时喘口气。

　　混在人群中穿过几道密封门，刺耳的蜂鸣声过后，终于踏入了五十五层的休息室。我摘下腰间的氧气面罩，一股混杂着汗味与压缩食品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的通风系统显然不如上层顺畅，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矿尘味。

　　每层采矿面标配两间休息室，各容五十人，此刻这间已挤得满满当当。嘈杂的交谈声、咀嚼声混在一起，像台老旧的机器在轰鸣。节能矿灯的光线比上层暗了半截，照在矿工们疲惫的脸上，连汗渍都显得发乌。他们三三两两地聚着，啃着干硬的压缩块，要么闭目养神，要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没人愿意多费力气。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从背包里摸出黑面包和水壶。面包硌得牙床生疼，水里的铁锈味比往常更重，但在这里，这就是最好的食物了。我小口啃着面包，眼睛却没停——这间休息室里的矿工，说不定就有见过那把绿色匕首的人。

　　犹豫了片刻，我还是站起身，朝着人群中央走了两步，清了清嗓子：“打扰大家一下，请问……有人见过用绿色匕首的人吗？”

　　休息室瞬间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砸过来，像矿道顶掉落的碎石。我后背发紧，却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

　　“绿色匕首？”一个络腮胡壮汉皱起眉，声音粗得像磨矿机，“矿上的刀不是铁灰就是发黑，哪来的绿色？你怕不是看错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各区矿工带的家伙都差不多，真有这号东西早传开了——咱们区肯定没有。”

　　议论声又起，大多是质疑和否定。只有离门最近的一个老矿工，慢悠悠喝了口铁锈水，浑浊的眼睛瞥了我一眼：“巡逻队的打听这干啥？这年头，少管闲事比啥都强。”他说完，便转过头去，不再理我。

　　我心里沉了沉。看来在这里打听是白费功夫。这些矿工不是不知道，就是怕惹麻烦。我叹了口气，退回角落，默默地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这休息室里的沉默，比矿道的黑暗更让人窒息。

　　下午的训练，我没再练投掷，转而琢磨起实战技巧。手里只有那把匕首，我便用它模拟格挡——刀刃撞在岩壁上，火星溅在布满矿尘的地面，虎口被震得发麻，刀刃已经添了几道新的划痕。我又试着用刀柄撞击岩石，练习“钝器击晕”的力道，防滑纹磨得手心发烫。

　　真正的打斗里，哪有那么多机会扔飞镖？多数时候都是近身缠斗。我模拟着被人从背后突袭的场景，练习侧身闪避，再反手用刀柄砸向假想的对手咽喉——每次挥臂，都想起F-13598说的“近身时，最快的不是刀刃，是出其不意的钝击”。动作生涩，但每重复一次，就觉得离“活下去”又近了一分。

　　直到手环提示傍晚，氧气面罩也发出了储量警告，我才停了下来。浑身酸痛，手掌磨出了红痕，但心里却很踏实。至少，我在一点点变强。

　　依约到了和F-22635会合的地点，他正靠在墙上摆弄一块矿石，见我过来，便直起身开始检查货物。

　　“对了，”我装作随口问道，“咱们区有多少人用匕首啊？”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警惕：“问这个干啥？”

　　“没什么，”我耸耸肩，尽量让语气自然，“最近不太平，想心里有个数。”

　　他审视了我几秒，低下头继续检查：“说不清，各区不一样。中队长身边总得有几个‘带家伙的’，有的明着挂腰间，有的藏哪儿谁也不知道——反正不少。”

　　“咱们区大概有多少？”我追问了一句。

　　他挠了挠头，像是在估算：“三个中队长，撑死……三四十号？其他区听说更乱，有的护卫队全是带刀的。”

　　我心里默算：加上其他区，全矿区怕是有几百个带刀的。那把绿色匕首混在里面，找起来就像在矿渣里挑一根特定的针。

　　“那你算打手吗？”我故意逗他。

　　他咧嘴一笑：“我不算。但防身的家伙还是有的。”说完，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鞋底碾了碾脚边的碎石，眼神往腰侧瞟了一眼，“在这种地方，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得留个保命的后手，你说是不是？”

　　我点点头。检查结束后，我背起货物走向升降梯。电梯缓缓上升，心里慢慢有了数。

　　F-13598的徒弟死在那人手上，说明凶手至少比他能打。我现在连实战技巧都没练熟，去找人？怕是没等问出名字，就会成为下一个。

　　不能急。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不是放弃，是等。等我能把飞镖扔得又快又准，等我能凭这把匕首挡住突袭——那时候再找，才不算送死。

　　升降梯到达九层时，我已经打定主意：暂时将这条线索搁置，专注提升自己的实力。等到时机成熟，再继续追查。毕竟，在这场危险的游戏中，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而且……那把绿色匕首既然是凶手的“标志”，总会再出现的。我只需要比他更能等，才有机会找到真相。这是眼下最实在的道理。

　　走出升降梯，我习惯性地调整了一下背上的货物，确保它紧贴着我的身体。每一次的运送，都关系到我的生存。我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只能加快脚步，朝约定的地点走去。

　　与F-23598的交易如同往常一样迅速而隐秘。他接过货物，简单地检查了一下，便递给我两枚金灿灿的金币。在昏暗的节能灯光下，这两枚金币闪烁着诱人的光泽，仿佛在嘲笑着这地下世界的黑暗与贫困。我小心地将金币收好，贴身藏好。这不仅是微薄的报酬，更是我变强的资本。

　　结束交易后，我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而是径直朝黑市的方向走去。时间紧迫，我必须抓住每一分每一秒，提升自己的实力。

　　九层的黑市，依旧是那么肮脏污秽，那么令人作呕。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酒精的刺鼻气味，混杂着各种说不清的腐臭和汗臭味。这里没有阳光，只有节能灯惨白的光芒，将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阴晴不定，也映照出了这个地下世界的残酷与绝望。墙壁上，随处可见一些潦草的涂鸦，以及一些令人作呕的污渍，让这里更显污浊不堪。

　　常顺依旧坐在他的老位置上，眯着眼睛，像一只蛰伏的野兽，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进入黑市的人。当他看到我时，那张油腻的脸上立刻堆满了虚伪的笑容。

　　“哟，这不是巡逻队的兄弟吗？真是难得啊！”常顺客气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我没理会他的虚情假意，直接开门见山：“我要五克锰矿粉。”

　　常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搓了搓手，眼神闪烁不定，像一只狡猾的狐狸：“5克锰矿粉？兄弟，这可不一定能做出一把好匕首呀？”

　　“这个不用你管。”我冷冷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我先付你一个金币的订金，十天之内完成。如果做不到，我就去找别人。”

　　常顺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我的决心和底牌。最终，他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说道：“好吧，看在咱们是老熟人的份上，我就帮你一把。”

　　说着，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放在常顺面前。金币碰撞的声音，在嘈杂的黑市里显得格外刺耳。

　　常顺迅速抓起金币，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脸上再次堆起笑容，满是贪婪与狡猾：“成交！十天之后，你来这里找我。记住，只有你和我知道这件事！”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黑市。我知道，常顺这个人虽然圆滑世故，但答应的事还是能做到的，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担心。我只能默默地祈祷，他能够信守承诺，拿到我需要的锰矿粉。

　　我直接回到宿舍，没有在黑市闲逛，我必须抓紧时间，养足精神，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残酷的训练中。我拿起匕首，仔细地打磨擦拭着锋利的刀刃。刀刃在节能灯的照射下，闪着摄人的寒光。突然，我忍不住笑了笑，心想：“我怎么变得和冷漠一样了？”然后，我躺在床上，沉沉睡去，准备迎接明天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