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重生》陈铮

73、秩序回归

　　当最后一名被困矿工被搀扶着走向升降机口时，51006段矿道仿佛卸下了一座无形的重担。劫后余生的喜悦在污浊的空气中艰难地漫溢，却也混杂着难掩的疲惫与对未来的隐忧。

　　“所有人注意！”治安队员迅速敛去劫后余生的情绪，沉声下令，“除巡逻二队外，全部人员撤离；巡逻二队确认无人滞留后，封锁矿道，随即撤离！”

　　“是！”队员们疲惫地应答，却依然动作利落。

　　救援的接力棒，传递到了医护人员手中。他们神情肃穆地检查着矿工的身体状况，迅速用担架抬走伤势较重者，并搀扶着其余人走向升降机口。每个矿工脸上都写满了灰败和疲惫，但眼神中却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光芒。他们紧紧握着救援人员沾满煤灰的手，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们！”

　　确认所有获救人员安全离开后，巡逻二队再次折返，沉默地进入了黑暗、死寂的51006矿道，仔细搜索每一个角落，确保没有人在绝望中选择放弃，独自留下。

　　6点15分，巡逻二队队员用嘶哑的嗓音向控制室汇报：“51006矿道确认无人滞留，请求撤离。”

　　短暂的沉默后，耳机里传来控制室略带失真的声音：“允许撤离，祝你们好运。”

　　巡逻二队不敢怠慢，迅速向升降机口撤离。他们清楚，51006段矿道已极度不稳定，顶板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塌方，必须尽快脱离这片随时可能吞噬生命的黑暗深渊。

　　“6点30分，所有救援人员安全升井，塌方矿道永久封锁，两处矿道禁止进入！”调度室的声音响彻矿区，宣告这场历时十余小时的紧急救援行动，终于画上了句号。

　　“我们胜利了！”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压抑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喷发，众人瞬间欢呼起来，相互拥抱，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压抑了十几个小时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许多人喜极而泣，泪水和着煤灰在脸上纵横交错，分不清彼此。

　　这时，广播里传来治安队控制室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经凯特队长批准，为表彰参与救援的巡逻队员的英勇表现，矿区决定给所有参与救援的巡逻队员放一天假，次日上半天班，第三日恢复正常工作。今日所有巡逻班次由治安队接管，立即负责疏导交通、维持正常秩序，并协助后勤人员调度现场，保障加固与维修工作有序推进。此外，二区大队长F-19088，立即到治安队长办公室报到。”

　　七点钟，矿区的喧嚣声渐渐盖过了劫后余生的嘈杂，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如常”的方向发展。

　　我们虽多少都受了些伤，却都无大碍，休养几日便能恢复。矿区一切如常，仿佛昨夜惊魂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回宿舍的路上，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每一步都无比沉重。胃里空空如也，但疲惫感压倒了饥饿感，只想立刻躺下。先到食堂，用最快的速度扒拉了几口饭菜，顾不上品尝味道，只求能尽快补充一些能量。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宿舍，脱下那身沾满煤灰、汗水和血渍的制服，连澡都顾不上洗，便一头栽倒在床上，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迷迷糊糊地醒来。环顾四周，宿舍里一片狼藉，大家都还在沉睡着，沉重的鼾声此起彼伏，如同低沉的奏鸣曲，想必是真的累坏了。

　　我看到无影和冷漠也睡得正香，他们当时被分在同一组，并肩作战，却没机会说上一句话。其实这个宿舍里的人，本性都不坏，只是在矿区这种压抑、残酷的环境下，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人与人之间总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难得有这样毫无防备、同心协力的时刻。或许，在经历过这些后，这层墙会变得稍微薄一些吧。

　　矿难是不可避免的，就像黑暗始终伴随着光明一样，但它发生的概率很小，像昨天那样大规模的塌方，也许好几年才会发生一次。所以，有时我们都忘了救援的存在，也忘了人的本性是存在善的，只是没有遇到理想的环境，所以只要有能力，就一定要上去看一看。换一个环境，换一种活法。也许有能力的时候，尽自己所能地去帮助他人，去改变这个世界。

　　我翻身下床，开始快速地洗漱、吃饭，准备出门。虽然是下午班，但我还是迫不及待地想去黑市看一看那本实战的书。突如其来的矿难，虽然耽误了我的计划，但那天晚上在黑市发生的种种画面，在我的脑海中不断闪回——从走进黑市，到那场看似偶然的对决，再到最后得到那本珍贵的书籍。每一个细节都值得玩味，每一个转折似乎都暗藏玄机。

　　我最在意的是那位代号F-13598的神秘人物，他怎么会知道我会去黑市？起初，我以为是冷漠不小心透露了消息，但转念一想，这个推测根本站不住脚。毕竟，F-13598甚至不知道是谁介绍我去的。

　　思来想去，最合理的解释还是指向了凯特队长。他向来深谋远虑，行事周密，极擅长在幕后操控一切。或许那天晚上看似突如其来的对决，与其说是一场考验，不如说是另一种形式的指导。F-13598那种若即若离的态度，既保持着适当的压迫感，又在关键时刻给予一些微小的提示。这哪里是什么随意的切磋，分明是精心设计的一堂课。

　　“接招”这个简单的开场白，现在想来也充满了深意。它不是挑战，而是教导的开始。凯特队长一定是看出了我的潜力和不足，才会安排这样一场特殊的训练。这种既不张扬，又能达到目的的方式，完全符合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想通这些，我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谨慎，没想到在凯特队长面前，依然是如此透明。他看似给了我机会，却从未强求，我完全可以选择不去黑市，也不会有人指导我。但我去了，并且有所成长。如果没能抓住机会，如果依然停留在原地，那我就失去了被利用的价值，自然也不会再关注我。

　　凯特队长的目的，就是筛选，看我是否有能力，给予机会，帮助我成长。但如果我连竞技场都存活不了，还谈什么梦想。这手段，当真厉害！

　　不过，这也正说明我现在的方向是对的。我加快脚步，离开宿舍，向着黑市的方向走去。而我，又将如何在凯特队长这盘棋局中，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一切，都充满了未知，但也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