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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如履薄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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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迅速奔向一处更加隐蔽的巷道,四周都是纵横交错的废弃矿道,像是迷宫一般。借助嶙峋的岩壁和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矿灯投下的光影,我尽力地遮掩着身形。肾上腺素在体内横冲直撞,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咬紧牙关,顾不上伤口的疼痛,摸出矿区里常见的止血粉——那是用一些不知名的草药碾碎制成的,胡乱地敷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又扯下几块破烂的工装布,胡乱地缠上几圈,尽可能地掩盖战斗留下的痕迹,避免被人发现端倪。
不能再耽搁了!我必须尽快返回宿舍,换上干净的制服,然后回来。否则手环定位一旦显示我长时间脱离岗位,必然会引起怀疑,到时候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我压低身子,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竖起耳朵,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不敢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矿道深处传来水滴落下的声音,滴答,滴答,在空旷、寂静的空间里无限放大,如同死神倒计时的钟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我的神经。远处,偶尔传来矿镐敲击岩壁的沉闷声响。
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现在正是下午工作的时间,大部分人都已经回到采矿区,开始工作,九层楼梯基本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暗的灯泡发出微弱的光芒。我忍着疼痛,小心翼翼地、慢慢地往上爬,每一步都格外谨慎。
终于,我气喘吁吁地爬到了七层,观察无人后,快速走向巡逻队的宿舍区域。走廊里空旷而寂静,只能听到我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我压下心中的不安,走进我的宿舍。
宿舍里同样空无一人,因为现在是上班时间,不可能有人回来。我迅速关上房门,然后开始处理伤口。冰冷的水冲刷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带来一阵阵锥心刺骨的疼痛,我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生怕被人听到。又换上另一套干净的制服,将染血的衣服迅速轻洗、拧干,胡乱地塞进床底下,希望能够瞒天过海。
一切都处理妥当,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正准备离开宿舍,返回九层矿区继续工作。手环上的定位系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时间紧迫,必须尽快回到岗位,否则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然而,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却非常清晰,在安静的宿舍楼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死神降临的脚步声一般。
我瞬间僵住了,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静静地聆听着门外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可以清晰地分辨出,是两双沉重的脚步搀扶着一个人,正朝着我的宿舍方向缓缓走来。他们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我的心跳上,让我感到窒息般的压迫。
“就这个宿舍吧,用他的手环打开。”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语气沉稳而冷静,像是经过无数风雨洗礼的磐石,却也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我瞬间钉在原地,手本能地摸向腰间匕首,指节抵着刀柄发抖。
“能打开吗?凭感觉比那位岁数小。”另一个声音有些迟疑,听起来比之前那个声音要年轻一些,带着几分不确定。
“他还没死,能打开。”那个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力气。
我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这个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那是治安队员的声音!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受伤的一定是铁头了。
很快,我听见他们走到了我隔壁的宿舍门口,手环识别器发出了“滴”的一声轻响,紧接着,对面的宿舍门被缓缓打开。
“靠,还挺沉。”那个年轻的治安队员抱怨道,听声音似乎有些吃力。
两人很快把铁头搀扶到屋里,一阵窸窣声响过后,年轻的治安队员似乎完成了任务,说道:“这样就行了吧?”语气中带着一丝询问。
沉稳的治安队员低声说道:“没事,医疗室已经给他简单包扎过了,就是伤口沾上了逍遥粉,好好睡一觉就好了。”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打量着什么,“不过这下手倒是挺特别的。”
“是谁报的告?要不要找他问问?”年轻的治安队员提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我的心跳几乎要停止了,我能感觉到他们正在逐渐逼近,危险的气息越来越浓重。
沉稳的治安队员站在门外,冷笑道:“呵呵,你要有那闲功夫你就去查,我没那时间。”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又没有什么油水可捞,巡逻队员的那点破事不是很常见吗?死个人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这破事更懒得管。”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也许……”但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个声音仿佛就在我的耳边,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冰冷的目光穿透了房门,如同利刃一般,刺向我的内心。
年轻的治安队员也走了出来,把门关上,似乎对同伴的冷漠习以为常:“就是这手段倒是挺厉害呀,而且还有镖伤的痕迹,不太像是哪个区的打手干的。”
“所以说啦,懒得管。”沉稳的治安队员似乎已经失去了兴趣,淡淡地说道,“说不定就是他的同僚干的,为了点蝇头小利互相残杀的事情还少吗?没准就是那个报告的干的,哈哈。”说着,他们朝着电梯口的方向走去。
年轻的治安队员也笑道:“哈哈,想当年,咱们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嘛。”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但最后一句话却如同重锤般敲击着我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这时,沉稳的声音又意味深长地传来:“有意思,竟然没有杀了他,看来还挺聪明的。”
“可能有人指点吧。”年轻队员的声音已经几乎听不到了,似乎对这些事情已经见怪不怪。
宿舍楼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疯狂地回响,如同战鼓般敲击着我的神经。
他们也是这么过来的?他们也曾经是矿工,也曾经为了生存而挣扎?难道他们真是从那个恐怖的竞技场里回来的?如果是这样,竞技场里到底隐藏了什么规则和秘密?为什么所有经历过那里的人都对此讳莫如深?我的脑海里充满了无数的疑问,但却没有答案。
这时我才缓缓地从门上移开身体,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冰冷的墙壁上,让我感到一阵阵寒意。我小心翼翼地凑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地聆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安全之后,我才迅速地走出宿舍,朝着楼梯的方向跑去。
七层到九层之间隔着一百多米的垂直距离,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选择步行——坐电梯只需要三十秒左右,还能节省大量体力。但今天,我别无选择,只能通过楼梯返回九层矿区,躲避可能存在的监视,避免再次陷入危险。
楼梯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每下一级台阶,伤口都传来抽痛。矿灯在头顶摇晃,影子追着我在墙上跑,像有双眼睛从黑暗里探出来。
终于到九层中转区入口,几个矿工正聚在那儿聊天。他们看见我,瞬间噤声,眼神混着畏惧和躲闪——巡逻队员的身份,让他们连打量都不敢太久。我强装镇定从中间穿过,没敢看他们的脸,只听见自己的呼吸粗得像风箱。
径直朝着九层中央广场的方向走去。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但矿区依旧是那个充满阴险和死亡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