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羡鱼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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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一个天才，但你出生的时候，上一代天才尚且在世，你半大不小的时候，下一代天才还已经出世。那你会怎么办？
天才的羡鱼一脸亢奋：“那不就是证明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我想干啥就干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书院的讲郎简直两眼一黑，共轭师徒期间探寻了她记忆的李闻溪更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在李闻溪之前的那几千年的天才中，羡鱼确实是举世罕见的修真界杠把子，甚至用杠把子形容她，其实也不太贴切，真正适合她的那个词，应该是“修真悍匪”。
年少轻狂四个字，在世家大族里一向是要收着来的，毕竟家大业大，对外也更愿意做面子活儿，于是数代以来，修真世家的姊妹们普遍都有一股矜持劲。
哪怕骄傲，那也是表面谦逊的，所以别说想干啥就干啥了，就是往常一不小心在上课时走了神，被教书人那么一呵斥，都有人仿佛要羞愤欲死。
羡鱼却好像天生没这羞耻心。
她想要什么，就去拿，喜欢什么就去争，高兴了就手舞足蹈，不开心了，那就捶胸顿足耍赖皮，真要说来其实一切都合乎自然，只是不合礼法。
然而在师傅们看来，羡鱼又真的是个挺没得说的人。
三岁入门，修为一日千里，七岁路过丹穴山，引得百鸟齐鸣，十二岁梦游登天问道，得仙人点拨，虽说羡鱼自己说，“那神仙好抠门鬼一个，跟前摆了一大堆菜色和那么大一个蟠桃，一口都不许我动光让我喝茶喝茶喝茶，劁！”但无可否认，她这是真的梦着了传说中的众仙之首，西王母，并且深得真传。
年仅十四岁，就已经有了宗师之相。
因此，虽然她两岁会走就会偷，三岁打遍家族同辈无敌手，五岁往罚抄她的学究茶里下巴豆，那是真的，但是她们家器重她也是真的。
于是无论是什么剑谱琴谱的孤本，或是名声大噪的才子名师，她们都替她寻来。
羡鱼十六岁那年，已经云游四海一阵子了。一次归家，她家人问她，你这年纪大不大，小不小的，同龄人都开始考虑如何操办事业了，你有啥想做的事儿没。
她说有，我打算返璞归真，效仿先贤。
“哦？鱼儿有何高见？”她家人目光殷切问她，心中只想，这孩子果然长大了，懂事了。
羡鱼一脸严肃：“我将从南到北去要饭。”
什么？她家人和几位师傅一下子愣住了。
羡鱼：“我已经查过了，咱们祖上是要饭花子出身的，众所周知，凡是我想做的，都很有天赋，所以这件事我想也是手拿把掐，甚至能比祖宗干的还红火，你觉得呢？”
“……然后呢？”
“然后从西到东去要饭，有可能还会从地上要到天庭，我高低把西王母的桃儿要过来。”羡鱼说。
羡鱼的家人们和师傅们显然对自己颇为青睐的老幺居然理想是做个要饭花子相当惊诧，一个个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来两个字：疯、了。
还好，羡鱼心性不定，没过一年半载的，又从外头回来，没穿百衲衣，脸上也白白净净，不像吃百家饭的样子，一问，她们才知道，羡鱼真的没去做要饭花子，她说自己小时候太不懂事了居然口出狂言。
然后正当家里人欣慰时，羡鱼说，自己现在已经有了个新的坚定信念。
家人欣慰的问：“是什么？”反正总不能比要饭花子还差了吧。
羡鱼也一脸放松的答：“传销诈骗。”
家人：“……”
“你要是干这个估计会被剁成臊子。”
“那到时候再说吧。”羡鱼笑。
我要搞传销诈骗。
被剁成臊子？那到时候再说吧。
两句话，字字如锥。
每个字儿都狠狠扎在了家里人和师傅们的心巴上。
羡鱼是个天才。天才一般都异于常人。这事儿她们都知道，可是没人说过天才居然还有这个德行的啊。每天游手好闲溜溜达达的，今天翻墙明天上树，后天还不知道跑哪鬼混去了，被抓住了，表面丧头搭脑，其实一抬脸，一直都是笑嘻嘻的。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她还是个修士啊。
修士们古往今来一向超脱物外，而且在她们那个年代，不是家里边有底子的，根本没法求仙问道。
这么个情况，羡鱼作为走了大运能够出生在热衷修真的世家大族，但却竟然大放厥词在两次问她理想时，她给出的答案都和修仙半点儿不沾边。
家里人和师傅合计了半天，终于开了个大会把羡鱼提过来。
“孩子，你说实话，你这辈子到底想干嘛？”
想求荣华富贵？想要名垂青史？还是想要博学多识？
或者这些都不要，你只想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羡鱼眨巴眨巴眼睛，答曰：“追求刺激。”
“……”？？？？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喽。”
……别说是羡鱼的家里人和师傅们听了以后想把她扭成麻花撇了得了，就连共轭师徒尾声要帮她恢复记忆，所以梳理了她记忆的李闻溪看到这儿都照样觉得，服了。
真的服了。
修士们生于天地，顶天立地，不是做名士为国为民，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就是一心飞升成仙取得金身，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
鬼知道怎么忽然出了羡鱼这个奇葩。
不要名，不要利（尽管也不是完全不要），只要追求刺激。
李闻溪虽然对她那副跳脱随性的脾气有所了解，甚至在共轭师徒期间，也大致狠狠体会了一把羡鱼那帮师傅们对这混世魔王Pro Max版本的绝望，但是真的怎么也想不通羡鱼究竟什么脑回路。
尤其是等到了羡鱼十七八岁的时候，那更是绝了。每天闷头不知道鼓捣啥，有时候丹炉炸了，有时候削铁如泥无坚不摧的宝剑被她莫名其妙弄豁口了，还有的时候，她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把钱来，鉴于她满脑子都是些天马行空且不是啥正事儿的玩意，确实无论如何她所作所为和所得都很可疑。
但即便如此，羡鱼却似乎在社交上真的颇有一套。
她不管跟谁相处，总是能让对方和她处得来，实在合不来，她也不怎么强求，只一笑而过。因此每次她出去也好，在屋头蹲着也罢，都会有人愿意造访。
大部分跟羡鱼走近的人，李闻溪都不认识，千年前和她关系近的那帮，李闻溪也不熟，然而在梳理羡鱼那些记忆时，她大约明白了羡鱼为什么想成仙。
成仙，这个修士们普遍奉为最高追求的东西，其实还真不是羡鱼自己感兴趣的。
她是真的只对坑蒙拐骗偷感兴趣，其次就是对研究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和写那些伤风败俗惊世骇俗的玩意兴趣盎然。
她想成仙，那是因为她认识的人儿都想要成仙，她们和她说自己的故乡，自己的理想，自己的过往。
从天南海北，到河山大川，羡鱼几次云游或采买，遇到的那些人无不与她交心，她听了许多动人情肠的故事也阴差阳错的见识了一些人的幽暗与光辉，偏执与洒脱。
其实羡鱼真的以为自己没放在心上。
她自认是个很薄情寡义的乐子人。
什么天理大道，礼法人伦，那都是别人定的，别人守，别人的事儿，与她何干？
因此她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必要惋惜。
只是见到了意气风发的同僚在求仙问道上瓶颈而意冷心灰，原本怯懦自私的路人最后却死于为别人英勇牺牲，清高傲岸的文人最终为了五斗米折腰摧眉侍权贵……
一代又一代人的血，或因动乱，或因轮转，干了又流，流了又干，史书中只言片语的灾殃真的在人前又一次上演。
同袍们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背影究竟成了她难以忘怀的隐痛。
不曾提起，也不曾忘却。
羡鱼忽然想做些什么。
不是坑蒙拐骗，也不是要饭花子，她是想试一试。
试试能否通过飞升得道，改一改这世道。
至少，让四海清平，幼有所养，老有所依。
李闻溪其实很意外她还会有这个念头，可转念一想，为什么不能呢？羡鱼那时也毕竟只是少年人。少年人，志存高远。
认准了什么事儿就真的一个猛子扎下去，头破血流也绝不回头。
于是她看着羡鱼逐渐活成了别人想要的样子，虽然还不是多么知耻知礼，但是她学会了扶持人，而不仅仅是索取或袖手旁观；
她看着羡鱼从玩世不恭到逐渐由内而外的沉静下来真正意义上开始理解了书中那句“仙道贵生，无量度人”；
看着羡鱼还不到二十岁，就已经白日飞升，位列仙班。
李闻溪心想，这是真的天纵奇才。
从还没开悟时，那些传说中甚少有人能做得到的法术只凭借小小的思量一下就能被她信手拈来，开悟了以后更是一日千里。
让人望尘莫及。
说是三界战神，确实也算实至名归。
李闻溪就这么静静看着，像羡鱼当初在她无知无觉中看她一样，她悄然无声地看完了羡鱼的过往。
那是羡鱼不曾和她说过的故事。
而她这时候已经尽收眼底。
可李闻溪觉得自己仍然不能理解她。
譬如她仍然无法知道，在潮平城大水时，面对着那些断壁残垣，面对着纵使竭尽全力也无能为力的那些人间疾苦时，羡鱼究竟在想什么。
她也不会知道在目睹了故人零落、民生多艰后，于一个无风无云也无月的深夜以指为笔在石壁上写下了“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时，羡鱼到底是何感想。
世间多少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李闻溪只是看完了所有，然后给眉心已重新浮上了那颗神仙痣的羡鱼披上了一件外套。
再后来，看着渡劫成功恢复了记忆，正在吃零嘴打游戏，和妹崽与马文才打打闹闹嘻嘻哈哈的圆脸胖头鱼（李闻溪给羡鱼取的新外号）……
李闻溪忽然想起来：
曾经有个少年啊逍遥又自在，平生不爱功名也不争是非，三岁入门，七岁路过丹穴山引得百鸟争鸣，十二岁梦游登天问道，二十岁便白日飞升。
不敬天地。
敬苍生。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羡鱼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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