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董永遇仙（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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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经历给李闻溪带来的种种感受，哪怕如今她回想起来，都只觉得心乱如麻。
这些年，在不认识羡鱼的时候，她也赶上了几次乱世，每次无不是狼狈不堪。
现在辟谷术学了倒还好，当初还没能辟谷就遇到了乱世时，为了谋生，她做过瓦匠，做过码头力工，做过倒卖字画的摊贩，还曾经替人临帖抄书挣了一点钱。
每次李闻溪都卯足了劲儿要活下来，可每次她也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就如此命如飘萍。
她们或老或少，或贫或富……
年纪、阶级、脾气秉性，各不相同。
有人和她一面之缘，有人和她也曾深交，还有人对她似乎不屑一顾。
李闻溪细想来，几乎记不清她们很多人的脸。
这其实是正常的，毕竟年深月久了，就是铁也会生锈，记忆里的锈迹斑斑则会逐渐模糊了一个人的脸孔、名字和她与她们相识的细节。
然而有些事，李闻溪一直记得。
比如她做瓦匠的时候，遇到个小孩，小孩说要跟她学个手艺，将来她做师傅，而小孩要做师傅的师傅。
当时她听了只觉得好笑，可是天生又不善言辞，于是一时间只说，“可以教你，但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你等着吧，我将来一定比你强！”小孩梗着脖子回话，说着噔噔噔跑远了。手里头还抓着个纸鸢。
那纸鸢她记得，黑白相间的，是只燕子。
像极了记忆褪色后的颜色。
可那孩子在她看来是活生生的一抹亮色，最起码在她勉强迁到了另一个暂时还没有战乱的地方时，在那时，是这样的。
而那小孩好像也真的和她较上劲了，每天都来求学，学费有时是一块芝麻饼，一包茶叶，或者几个甜滋滋到让她皱眉的点心。
李闻溪于是每天和那小孩传授技艺。
小孩学得也快，没一阵儿就把东西做得规规整整，一旦高兴了还会假装成熟，鼓着个脸背着手，一副“你看吧我就知道”的样子。
平心而论，那模样挺逗乐的。
李闻溪每次为了给小孩面子都忍住不笑，只揉了揉那孩子的头。
后来呢？她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这孩子没等长大，就已经过世了，死在一个春天，那时战火已经烧到了这一片。
她记不清到底是什么前因后果，只记得往常总给她带吃食做学费的小孩在她怀里断气的时候，骨瘦如柴，眼睛半睁着，和她说：“娘……”
可是没有娘了，她娘早已在战火刚燃起来的时候，出去找吃的就再也没回来，只有李闻溪。
类似的经历还有很多。
譬如，码头和她一起做力工的一个姐，家里有三个孩子，有时候和她聊天。
那姐儿说，自己没能耐，读不了书，也不认字，天生出苦力的命，只盼着孩子好好活着，自己也撑一撑，等孩子长大了，心里就安定了。
譬如，经常来买她字画的读书人，说李闻溪生了一双巧手，又识文断字知书达理，如果放到了往常恐怕还能做个教书人，可惜了，生不逢时。又同她讲起诗书礼易，谈起那书中的万古千秋；
譬如，经常让她帮忙抄书临帖的富家姑娘，总偷偷差丫鬟来和她抱怨，课也多，事儿也多，不知几时是个头，那丫鬟还曾对她透露，小姐可赏识你，等着想安排你入府做个伴读呢。
一个个人，一粒粒沙，风一吹，四散纷飞，梦幻泡影。
李闻溪只知道她们都湮灭在了时代的车辙里，什么都没剩下。
只留下她伶仃的站在窗前，从前几十年几百年，到如今，看着万家灯火如潮起潮落，起了又落，落了又起。
她始终难以分辨自己对她们究竟是什么感情。
只是欲语还休。
为生民，为时代，为命运。
欲语还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