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白蛇传（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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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闻溪是个很保守的人。虽然童年时曾突发奇想偷偷玩儿屎、九岁尿炕并嘴硬、十三岁看着一帮人给她们这九天玄女祖师上供的那些瓜果点心自作聪明上供了个健胃消食的药方子……
但是在她上百年的生活经验中，一向都是无论做什么事，都得认认真真。
玩屎，就认认真真玩儿；
尿炕嘴硬就梗着脖子抗到底；
要送药方子给祖师，就老老实实按照最规整最严谨的步骤，誊抄下来，沐浴斋戒后再上供。
因此认识了羡鱼以后，李闻溪真是自认遭老罪了。
祖师胡作非为寻衅滋事，天庭那帮神仙群英荟萃萝卜开会，徒儿也被带得莫名其妙抽象圣体，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个传说中的“忧郁温润文青”许宣，居然也会当着一帮陌生人的面儿在佛门净地嚎啕大哭“昨晚可真是不堪回首啊，不堪回首！”了……
“那怎么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羡鱼哼哼，“更何况普天之下众生熙熙攘攘多半凡胎，喜怒哀乐悲恐惊，在所难免啊，咋可能谁都板个脸？天庭那帮人那么宝相庄严也都是对外装一装，实际上……呵呵，你懂的。”
说着她摩拳擦掌猥琐一笑，往旁边倾身过去，李闻溪早有预料闪身一躲，顿时咚的一声原本想用肩膀头撞她玩儿的羡鱼摔了个狗啃泥，大声嚷道：
“好个不孝徒！竟敢算计本祖师！且待本祖师下次直播治你个欺师灭祖之罪让你身败名裂！”
李闻溪：“……”
有必要吗？
我不是已经身败名裂了吗。
半个时辰前，她不小心撞见了许宣和羡鱼搭伙搞的818直播就被直接捎带着进了镜头，一潮又一潮的弹幕她现在都记忆犹新：
【我天这谁】
【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张俊脸/色/色/眼冒桃心】
【这哪是俊后生，分明是我的后半生！！！/口水横流】
……
然后有人开始问“这哪位，啥时候出道的主播，咋这么帅”，羡鱼对此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呵呵呵呵”：“这位呀当然就是传说中，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鬼见鬼投胎的本祖师——的徒孙孙啦！！”
接下来就是一阵鸡飞狗跳的你问我答的环节，被迫做客直播间的李闻溪坐立难安只想闪人，不止一次她一分钟八百个小动作只想丢下在那儿和羡鱼一唱一和的许宣跑路。
谁知姜还是老的辣，每次她一要起身，都会立刻被羡鱼抛来给她的几个问噎得不得不老老实实暂时坐住。
好不容易等到羡鱼采访完了许宣，李闻溪一句“告辞”简直要脱口而出，不承想羡鱼忽然话锋一转说：“接下来咱们采访下本祖师这位一表人才的冷脸萌徒孙孙吧！”
李闻溪听了，李闻溪愣了，李闻溪天塌了。
甚至采访她时还用了“读弹幕”的你问我答形式，为了保持神秘感，甚至还说要对她保密，具体选什么样的弹幕问题，由羡鱼和许宣说了算。
李闻溪警铃大作，却究竟迫于羡鱼的淫威敢怒不敢言，点头yes摇头no了半天，终于把直播混了过去。
刚下播，手机就叮的一声，李闻溪皱眉定睛。
【羡鱼：小伙子不错啊，不止浑身都是结实的muscles还挺会冷脸钓人，按这个趋势，用不了多久咱们就发了！/来财/来财】
李闻溪：“……”
【乱放什么洋屁。（你在想peach.jpg）】
【放心放心，本祖师人品这一块可是MVP童媪无欺，绝不会把你背着小马卖色卖艺的事儿透露出去的！】
……是人品烂这一块是MVP吧？
而且这是重点吗？
李闻溪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重点是她俩明明就是来姻缘殿刷KPI的，而不是来直播间传八卦的吧？！她愤而回怼。
羡鱼不以为然笑笑，一边和还沉浸在看直播回放并上网与粉丝互动的许宣打了个招呼就溜了，一边噼里啪啦打字也不知道又干啥呢。
李闻溪觉得这走路不看路的败类祖师迟早摔个屁股蹲儿。
【你位列仙班，身为正神，铸就金身，享众生供奉，为何成天如此不务正业？】
忍了又忍，李闻溪忍无可忍，打字，发送。
羡鱼：？
【你是为了做正事才想成仙吗？】
李闻溪；“……”那不然呢？
羡鱼发了个“笑哭黄豆指着小丑”的表情。
李闻溪拳头硬了，怒回：【（小嘴巴，闭起来！.jpg）】
羡鱼笑出了声。素质有待降低啊来福。
“其实你真的草率了，徒孙孙。”她扭头一把搂住李闻溪的膀子，认真道：“祖师姥跟你不开玩笑，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还已经和本祖师有了个娃，那就说点真的吧。”
“……”你又想干啥？
“你要是想一腔热血干到头，那是很可能屁都不是的。”
“西王母当年为什么成仙啊？她一开始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虽然看着是个凶猛的存在，还能管得了灾厉与刑罚，但毕竟半人半兽、穴居昆仑……”
“你别看昆仑山现在是什么仙家圣地，当年那儿也算得上是个不毛之地。”羡鱼唏嘘，“如果她一辈子就不卷了，那这辈子那就那样了。”
“就是为了让自己有更好的前程扑奔，西王母这才奋发图强炼出了不死药，又跟人皇交好，为之赐福赐寿并传经送宝。”
“然后逐渐洗白了，得民心，得香火，位列仙班，成了仙门魁首！还开了个大蟠桃园，把不死药变成了更好吃更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仙桃儿！咋样，励志吧？”
李闻溪郑重点头。
“她做事的初衷有半点是为了‘造福苍生’么？”羡鱼又问。
李闻溪愣了。
“杨戬当初为啥要成仙啊？其实是因为她是个妈宝和狗宝，想让她家以她为荣！还想着让她家那条哮天犬能沾了光鸡犬升天，不至于和她生离死别，所以一个劲地打足了鸡血，拼了老命的考公……”
“太上老君呢？那纯属是眼馋三昧真火和特制炼丹炉这种至宝所以才下定决心走‘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考公之路的！”
“恒我就更不用说了，她那是纯粹社恐到极致，想要躲个人烟罕至且没几个人能打扰她的地方去安心做技术宅，相中了广寒宫。”
“……”
“所以你看，这帮现在流芳百世的人，哪个是打了个鸡血一定要干一番大事业造福桑梓的？”羡鱼笑眯眯，“我倒是见过一帮热血沸腾要为天为地为苍生的，后来走的走，散的散，还多的是说‘人间不值得’的。”
“来福啊，你也别把‘为别人着想’太当回事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就算真是为了自我实现才往高处走，那也没什么……”
“左右这凡事论迹不论心嘛。”
李闻溪想了想忽然问：“那你是为什么要成仙？”
羡鱼顿了下，笑：“记不清了，人生不过三万多天，神仙不问寿，沧海桑田不过眨眼，什么理由还重要吗，反正本祖师已经成仙了。”
李闻溪莫名觉得她没说实话，想问却又忽然觉得羡鱼这时情绪似乎不太对，她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来福呀我劝你别咸吃萝卜淡操心本祖师了，本祖师再怎么说现在也是天庭一把手啊！不像有的徒孙孙，”羡鱼得意忘形道，“得亏有本祖师撑腰这才能进得去官方群，呵呵呵呵……”
最终这张扬的嘻嘻声以李闻溪咚的给了爆栗到她脑门而告终。
羡鱼揉着脑袋，啧道：“手劲还挺大。”
那是自然。李闻溪轻哼，她可是从小立志要做三界第一剑仙的人。
羡鱼瞪圆了眼，显然又在滥用读心术了，李闻溪见状回瞪。
那眼神很明显：怎么了？不行吗？
虽然说好了要把五个任务都做完她才有机会成仙，但没成仙，人就不能有理想？
而且刚才不是她羡鱼鼓励她李闻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吗？
羡鱼哭笑不得：“你知道现在天庭第一剑修是谁吗？”
李闻溪：“谁？”
羡鱼拍着胸脯，指了指自己。
李闻溪：“……”
羡鱼一脸不可思议：“咋的了？你为啥一副‘很失望’‘很厌弃’的表情？本祖师难道不是你的偶像吗！！！”
李闻溪发挥了点头yes摇头no的技能，上下打量了羡鱼片刻，坚定摇摇头。
羡鱼如遭雷击，泫然欲泣：“……那你是觉得，本祖师作为剑修是一件让你很惊讶的事喽？”
李闻溪坚定点头。
一个手上连茧子都没有的懒虫，说自己就是三界第一剑仙，虽然这第一剑仙的称号和九天玄女的名头再融洽不过，但这和羡鱼……
不般配！李闻溪梦回自己第一次见着祖师殿中气宇轩昂的陶土像，又第一次见到披头散发蹲墙角啃窝窝头的羡鱼，心想，十分不般配！
十分割裂！
要不是当初罗盘显示，羡鱼就是她如假包换的祖师，李闻溪巴不得丢下几块钱就直接跑路。
羡鱼大叹：“来福啊来福，你可真是狗眼看人低。”
“本祖师好歹世家贵族出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可能是那么狼狈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白蛇传（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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