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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光在谁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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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复之后的礼堂,比预想更安静。
主持生站在光里,把话说得像一口水被端稳了:“现在进行公示流程,计票与投票数据已同步完毕。今晚将不设排名,只设顺序。请大家注意——没有‘第一’,只有‘在这个次序里站稳’。”
这句话落下去,有人笑了。
是那种松了一点肩膀的笑,不讽刺,也不抢响。
像有人把“谁该第一”这个问题交还给风,
然后在风里坐下来,喝了口水。
屏幕一格一格点亮,像窗户被依次打开:
《看见你们》
《风声里的基音》
《余光入弦》
《桃花纸灯》
……
灯没有追上某一个节目,而是像退后一步,把每一段光留给每一个名字。
梁意站在侧幕,手还握着话筒的尾端。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你看,亮在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亮是不是在齐里。”
江晚站在她旁边,眨了眨眼:“我第一次不在乎是不是第一。”
“因为你已经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了。”梁意拍拍她的肩,“你有自己的行距。”
——
评审席,有人悄悄把打分卡摞整齐;
侧台的橘团跑到音箱旁的空位上,卷成一团,不吵也不动;
观众席,有个小孩睡着了,头歪在妈妈肩膀上,口罩落下一半——有人替他轻轻扶回。
聂老师对林栖点点头:“光很好,没有谁被捧高,也没有谁被压低。”
林栖没说话,只在灯控板上打了个“●”,代表今晚完成——不加评语。
唐弦在推子边写下一行字:“全场音控零高噪,无溢出。”末尾画了个笑脸。
沈知砚站在走廊尽头,记录夹已经收好,但他还没有走。
他站了一会儿,直到身后的风从音控台沿着走廊吹过,吹到最后一盏楼道灯。
那灯不晃,却因为风经过而有了点“在场”的味道。
他笑了笑,低声说了一句:“今晚这风,不错。”
——
后台的人逐渐散开,大家都在说:“等会儿楼下那家小馆吃饭吗?”
“我请!”“你请你请,我补半份榴莲酥。”
“别吵。”梁意挥手,“全场最佳熔断人应该由于笙请!”
“我不请。”于笙得意地拉高徽章,“我领奖——最佳‘不读错’继任人选。”
江晚揉揉眼睛:“我只想喝水,和……睡一觉。”
“睡之前,先吃糖。”顾行止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颗薄荷糖递给她,
“比赛后遗症得缓一缓。”
“这糖是不是从楼梯口那个志愿者篮里顺出来的?”
“光明正大拿的——写着‘演职员限取一颗’。我拿了一颗给你。”
“你没拿自己的?”
“我不需要。”他笑,“我从你声音里已经续满电了。”
江晚没接话,只低头剥糖纸。那颗薄荷糖落在舌根,凉得刚刚好,像一句话刚说出口就对了拍。
她想,今晚也许不是一个人的演出——是一群人一起在光里排好队,谁都不抢第一,但谁也不躲闪。
节目组结算桌那边,沈知砚把记录本合上,和林栖碰了一下手肘:“回去还要写总结,你来?”
“你写,我审。”
“我要写‘灯光适度’,你会不会删?”
“不会。我只会加一行:‘今晚的风,也很稳。’”
他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把笑意收回眼底。
那是规矩里允许的笑,也是“在场”的一部分。
他们站了几秒钟,转身走进楼道。
身后礼堂的门轻轻合上,
像一口气慢慢吐出,
落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