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烬浮生》雪云灵

128、心悸 静安寺后院

　　静安寺后院的禅房里，烛火摇曳，映着萧烬沉冷的面容。被带来的李太医侄女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带着怯意，迫于天子威视，将银簪的藏匿之处一五一十道出：“银簪…… 银簪被民女藏在城郊的土地庙，压在香炉底下的石板下，还请陛下恕民女隐瞒之罪。”
　　萧烬指尖捏着那半块染血的玉佩，指腹反复摩挲着玉面上的刻痕，目光锐利地盯着那女子：“除了银簪，李太医临终前，还跟你说过什么？” 他深知李太医既是关键证人，定然不会只留下一件证据，定有其他线索尚未挖出。
　　女子身子一颤，连忙补充：“表叔还说，若是有人找到了银簪，可让那人拿着那银簪去城西的旧药铺找王掌柜，他手里有之前留下的药方，说是…… 说是能证明什么药的来源。有些时日了，民女记不清了。”
　　苏鹤立刻上前一步：“陛下，属下这就带人去土地庙和旧药铺，将银簪与药方取回。”
　　萧烬点头，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心口却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喉间不禁溢出一声闷哼，方才舒展的眉峰骤然拧成死结。他抬手撑住案几边缘，桌面几乎被指尖压出痕迹，未说完的叮嘱卡在喉间化作破碎的喘息。那剧痛如毒蛇般顺着血脉游走，自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带着眼前也泛起刺目的白光。玄色广袖下的小臂青筋暴起，冷汗顺着下颌线滑入衣襟，洇湿了领口暗绣的银纹，在烛火摇曳中泛着冷冽的光。他踉跄着扶住屏风，那疼痛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指节死死攥着衣襟，玄色的衣料被揉得皱起。
　　“陛下！” 苏鹤见他脸色骤变，连忙上前搀扶，语气满是担忧，“陛下怎么了？是有旧伤复发？”
　　萧烬摆了摆手，咬着牙强撑着，可那剧痛却越来越烈，似要将心脏搅碎一般，眼前甚至开始浮现出纳兰雪的身影 —— 她在凝雪轩廊下绣荷包的模样，她醉酒时委屈落泪的模样，她之前抱着他手臂安睡的模样……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闪过，心底的不安如潮水般汹涌而上。
　　“不是……”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颤抖，忽然想起当年梦到她在西域时，他也曾有过这般心悸，如今这更加强烈的不安，绝不是错觉！
　　疼痛渐渐缓和了些，萧烬却再也顾不上什么银簪与药方，猛地直起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苏鹤！立刻备马！回宫！”
　　“陛下，证据还未取回……” 苏鹤还想劝说，却被萧烬凌厉的眼神打断。
　　“证据稍后再取！” 萧烬的声音里满是焦灼，脚步已快步往禅房外走，“我要去凝雪轩，我要去看看她！若是雪儿出事，我便是找到再多证据，又有何用！”
　　他一边走，一边伸手抹去额角的冷汗，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阿福在凝雪轩守着，按说不会出什么事，可他就是放心不下 —— 上官烟心思歹毒，他今日出宫，难保她不会趁虚而入！
　　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急促响起，萧烬骑着骏马，身后跟着苏鹤与影卫，一路疾驰往皇宫方向赶。风刮过他的脸颊，带着寒意，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满脑子都是纳兰雪的安危。他甚至开始后悔，后悔今日不该出宫，后悔没有将她带在身边，后悔没有给凝雪轩安排更多侍卫……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疏忽 —— 若她有个万一，这江山社稷于他又有何用？寒风呼啸着掠过他耳畔，他扬鞭的手微微颤抖，额角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转瞬凝成冰晶。
　　“再快些！” 他对着身后的人喊道，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骏马发出一声嘶鸣，跑得更快了。他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宫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 雪儿，你一定要没事，等我，我马上就回来！马儿似是听懂了主人的焦灼，又长嘶一声后再度提速，马蹄声如战鼓般叩击着城外的青石板路，惊起树梢栖息的寒鸦，扑棱棱的振翅声与急促的心跳混作一团。
　　宫门口的侍卫见陛下策马狂奔而来，连忙放行。一路狂奔到凝雪轩，萧烬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甚至来不及整理凌乱的衣袍，就快步往里走去。远远地，他就听见殿内传来隐约的哭声，那声音像是小桃的，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跑得更快了，连殿门口被人捂着嘴的阿福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