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巴蒂克劳奇 ...
-
一九七七年的新年过去不久,短暂的圣诞假期结束,学生们又一次回到了霍格沃茨。苏格兰高地依然持续密集地下雪,房顶和草地日夜都被压成连作一线的雪白。
这样白茫茫的天气,加之刚刚返校还并不繁重的课业,总是容易让人觉得惫懒,第一堂课上麦格就紧皱着眉头,厉声叫醒了一个格兰芬多和两位赫奇帕奇。但是,年轻巫师们对于魁地奇杯的热情依然如常高涨,并没有被持续不断的雪天湮灭。
当然,也有少数人对魁地奇难以投入热忱。
比如西弗勒斯斯内普,每每听到“魁地奇”这个词,表情就皱成一团像误食了一只甲虫。每个魁地奇杯比赛日(尤其是格兰芬多队),他都阴沉着脸色去距离球场最远的教室温习书本,路上遇见一朵红色的花都要恶狠狠翻个白眼。
也比如美狄亚。与斯内普不同,她对于某个魁地奇球员并没有针对性地偏见或仇恨,只是单纯不适应几百个人挤在一起热情呐喊的氛围。她对于飞行课并不热爱也不擅长,她的天赋灵感都展现在了黑魔法防御术和魔药学上。几乎没有人愿意成为她的防御课搭档,甚至有一次,还无声地下意识击飞了试图用她演示障碍重重的教师。
那天,与她同住一间宿舍的阿莱克托卡罗,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对她窃窃私语:“有个格兰芬多说,你可是罗齐尔的女儿,可能来霍格沃茨前,就已经对人使用过黑魔法了。这点简单的防御课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正坐在书桌前写笔记的美狄亚斜睨了一眼卡罗,原本流畅的思路被打断,她的心情有些不愉快。她收回眼神继续浏览着那本书,简短地回应还侧着头等她反驳的卡罗:“嗯,他说的都对,没什么好解释的。”
卡罗个子不高,喜欢习惯性地摆弄自己披散着的金红色长发,眼睛和脸都是圆圆的,大笑起来的时候就显得有些傻乎乎。在课业之外,她的精力极为充沛,每天致力于为霍格沃茨里每一桩闲话添油加醋,被斯莱特林的几位男同学刻薄称之为“大嘴巴”。
因此,第二天早上,“罗齐尔十岁时就对人使用过不可饶恕咒”的传言就传遍了半个学校。在图书馆的拐角,一位麻瓜出身的赫奇帕奇新生迎面遇见美狄亚,恐慌地扔掉手中书本掉头就跑,而一旁以卡罗和高尔为首的斯莱特林小群体爆发出一阵尖锐笑声,很难分辨他们在大声嘲笑的究竟是新生还是美狄亚。
但对于美狄亚来说,这些都是不足以影响她内心的细碎小事。她有的是自己的事将时间填满。
在没有课的大多数空余时间,她喜欢捏着一张羊皮纸地图探索城堡的各个角落,举着魔杖对很多面墙敲敲点点,已经起了毛边的地图到处标记着墨点,十字叉号代表着普通墙壁,圆圈代表可开合,五角星代表着墙壁后有密室或者通道。
目前,她已经标记了四颗五角星。
新年返回学校后,美狄亚尝试学习着用父亲日记本中提到的复杂咒语,摸索出了第五条密道的大致范围,用了三天时间,将范围缩小至城堡三楼西侧的走廊一带。
她乐观地以为,很快就会在地图上标记第五颗星。但是此后,她在走廊墙壁上捕捉到的魔法信号总是时有时无,就像有看不见的人在对她开着恶意的低级玩笑。附近废弃盥洗室的幽灵桃金娘也时常出现,用她尖细的嗓音贴着美狄亚的耳朵冷嘲热讽。
“黑魔法的代言人,传承遗志的黑暗公主,怎么总是有时间来搞一些失败的试验?”
重复失败了几次,她就对桃金娘的讽刺有些心烦。倒不是因为她有限的攻击性词语,而是一个凉飕飕的鬼魂总是紧贴她的耳朵,让人觉得半边头颅里被灌进了冰块,她怀疑这会影响自己的智力。
美狄亚这样宽慰自己:我又没有执念要做一个多么伟大的霍格沃茨地图,把每一条密道都从墙壁里翻出来。既然这条让人心烦,干脆就不要了。
她一直在试图完善埃文留下的安全屋设计图,打算在毕业后去构建一栋黑魔法无法攻破的房屋。而霍格沃茨城堡就是几百年最神秘古老魔咒和各类伟大巫师天才设想的凝聚成果,她把城堡当作模仿的范本,正努力去发掘和记录各种防护空间的灵感可能。
美狄亚并不算是倔强执拗,擅长为自己的一切决定寻找符合逻辑的理由。因此她很快就接受了放弃的想法,换种思路,开始探索画像作为密道与外界互通的可能性。为此,她正在努力与各幅画像的主人公建立良好的关系。
这一天,她刚刚拜访过城堡五楼古希腊女巫瑟斯的画像,短暂的愉快交谈后,美狄亚打算通过一条快捷通道直接去四楼,从而避免经过五楼东侧那座楼梯——最近它越来越热衷于忽然调换方向。
她的步伐很轻快,甚至脑海里已经在构想晚饭要不要多喝一杯南瓜汁。但在她即将走到通道尽头,抬手已经碰触到那个黄铜色生满锈迹的门把手时,忽然听见在门外传来两个男生的交谈声。
带着疑惑,美狄亚展开了手中的地图,再次确认她所处的狭窄空间应该是一个扫帚间,门外则是一间废弃的旧教室。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间教室里,想必是两个在交换什么秘密的学生?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似乎那个人正在来回踱步,这让美狄亚可以轻松辨认出其中一个声音来自她的同学特拉弗斯。
“你不能再否认现状了,这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你要认清楚你的想法和你的追求——这是你渴求想要得到的东西,难道不是吗?”
似乎是想要让自己的声音更加具有诱惑性和压迫感,特拉弗斯刻意压低了嗓音,让每一个发音都更加缓慢油滑。但他的刻意尝试,在美狄亚听来显得愈发滑稽可笑。
她干脆放轻动作拉过一把旧椅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更放松地聆听特拉弗斯的表演。显然,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无意间偶遇同学的秘密了。
教室里沉默了片刻,几秒钟后,特拉弗斯又压低声音开口了。
“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在犹豫什么。要知道,如果换成别人,可能愿意付出一切祈求得到这个机会。”
“等等吧,等考试之后。”
与他对话的另一个人终于开口了,这是一个让美狄亚感觉有些陌生的声音,他的音色很清亮,带着一丝疲惫,相比于特拉弗斯,讲话的方式与感觉可以算是令人愉悦。
“考试?”特拉弗斯夸张嗤笑了一声,“真是笑话。……考试??”
他又加重声音重复了一次,语气里满是嘲讽。
“是啊,考试。”对面的声音依然清亮,只是语速加快了,听得出来有些恼火。“一种能够把我和你区分开的东西。”
特拉弗斯也不再压低声音故作深沉,“我倒没看出来你有多聪明,只看出来你不识抬举,蠢得要命。”
“我告诉过你我的答案了,等考试之后。这句话很难理解吗?虽然你挂了四门OWL考试……”
“住嘴吧。”另一个声音忽然拉高,听得出特拉弗斯已经怒气冲冲,“口信我已经带到了,希望你别后悔。”
他夺门而去,那扇摇摇欲坠的门被摔响后并没有被关上,而是又发出几声危险的晃动呻吟。
美狄亚坐在扫帚间里,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在她听见房间里有一阵脚步走远后,又数了大概一两分钟,才站起来推开了门。但她刚刚迈步出扫帚间,脚下立刻就在原地僵住,好像被施了一记无声的冰冻咒。
一个身材高大又格外瘦削的男生正站在门口,他淡黄色的头发随意散乱在额头上,身上拉文克劳的校袍被洗得异常干净甚至没有一丝褶皱,这一切都显得他肤色更加苍白。
巴蒂克劳奇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口正仔细检查着那扇破旧的屋门,此时他显然也被美狄亚惊动,回身望着她,第一个瞬间的眼神里有一些震惊,但很快就渐渐变成探究和审视。
巴蒂比美狄亚小一个年级,他们曾在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见过。那时,美狄亚正在问教授要一种变色的月长石,而巴蒂则是带着三尺长的论文来询问意见。此后他们也只是打过几次照面,并没有深入的交谈。毕竟,考虑到克劳奇父亲的伟大仕途,他们大概是霍格沃茨里最不应该有来往的人。
美狄亚先一步反应过来,有意调整了神情,脸色漠然地点点头:“克劳奇?你在这做什么?”
巴蒂几乎是扫视着美狄亚,又瞥了几眼她身后隐蔽的扫帚间小门,他的嘴唇几乎没有起伏动作,从微张的牙缝里吐出几个平静毫无波澜的词,“探索总是有收获吗,罗齐尔小姐?”
那一瞬间他似乎已经下定决心,根本不去在意刚刚的对话是否已被窥探。
美狄亚故作轻松,回头看了看那扇小门,又转回身来,“只要你向它索取,霍格沃茨总是有值得探索的地方。”
巴蒂的一双浅棕色眸子审视地盯着美狄亚,听见这句话,玩味地咧着嘴,微微挑起一边嘴角,“你说这话的口吻倒很像邓布利多。”
美狄亚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向门口走了几步,想离开这间教室,但巴蒂依然脚步死死钉在门前,只是盯着她,没有丝毫让路的意思,甚至又开口询问她:
“你的OWL考试,有多少门是优秀?”
美狄亚停下脚步,现在她距离巴蒂只有两三步的距离,抱起双臂,心里泛起些恼火。
“但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我知道你的魔药课总是第一名。有些人认为在学校里学习的科目都是垃圾,我想你一定不会这么认为。这些东西可以定义这个世界运行的方式,而透过你的成绩,足以定义你参与这些的资格。”
见美狄亚毫无反应,巴蒂就继续自顾自说下去,他有些眉飞色舞起来。
“比如算数占卜学,看起来好像是一堆毫无用处的字母和数字,但它们构成了世界运行的逻辑。再比如魔药学……”
美狄亚干脆利落地打断他:
“算术占卜题目的解法也总是不止一种,同样地,你根本没有资格定义世界运行的方式。”
巴蒂注视着她,他的眼睛深处逐渐映出些光的色泽,就像一双边缘泛光的柳叶形刀子,试图从她脸上刮擦下一些令他不愉悦的东西。他似乎并没有被她的否定惹恼,反而对这场对话更加感兴趣了。
“那么,再见。”美狄亚微笑着,点点头示意他应该为她让出空间。
巴蒂又沉默了足足几秒,他也微笑起来。
他向左侧让出了一步,还十分绅士地伸手拉开了门,脸上又恢复了一个标准优等生平静礼貌的笑容。
“再见,美狄亚。愿你的探索总能找到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