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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圣诞节后的婚礼 ...

  •   一九七六年的年末是一个多雪的冷冬。

      最初的雪还很轻薄,像银色的碎屑,洒向地面就消失不见,留下一地令人不悦的潮湿泥泞。但后来当这雪连续了两天两夜,整座山的苍绿色就都被雪铺满,天地之间灰白连成一片,显得其间的圣诞装饰更加夺目和突兀了。

      马尔福家族选择在圣诞节的第二天举办这场婚礼。婚礼的另一位主人公——纳西莎布莱克曾经几次和母亲抱怨这真是个俗气的日子,但她当然明白,这绝不是什么甜蜜爱情的纪念日或里程碑,而是两个家族从长计议来的社交场,风花雪月是她的爱情,也是支点,是一切发生的绝妙借口。

      威尔特郡依然下着大雪,但马尔福庄园仿佛是从这片土地上割裂出来,没有一片砖石和一束尖顶上落雪,就仿佛这场雪在庄园的上方凭空消失了。

      而礼堂里,衣着华美的人们踩在被染成深红色的羊毛地毯上面旋转跳舞,空气里隐隐氤氲着香槟、丝绒和各种香水混合而成的奇异气味,让故作矜持不喝酒的少年少女们闻了也会沉醉脸红。

      “去吧,抢在别人前面,请她跳舞。”

      沃尔布加布莱克——新娘纳西莎的婶婶同时也是堂姑,一件紫红色有金银线华丽刺绣的长袍礼服勒在她身体上,在几大杯香槟的作用下脸色愈发红润,甚至让她一贯夸张鲜红的口红唇色都不再显得狰狞。她命令小儿子雷古勒斯,右手指着礼堂的一角。

      “别这样,我和她没那么熟悉……”雷古勒斯穿着一身稍微有些不合身的黑色燕尾服,身形相对于他这个年纪显得过于清瘦。他声音轻柔地反驳母亲,又为沃尔布加的高脚杯里斟满了酒。

      “去邀请她跳舞会让你和她更熟悉。”沃尔布加瞪了儿子一眼,用不容人质疑的笃定语气打断他。她皱着眉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斜眼睨向杯壁晶莹小巧的气泡,又反方向不耐烦摇晃打碎。“你要知道,我只是为了你好。你已经快成年了,她是你最理想的人选,而且她很漂亮,不是吗?我已经有一个让人失望的儿子了,你难道要……”

      “知道了,妈妈。”雷古勒斯打断了沃尔布加一连串毫无边际的絮叨。他站起来,任凭母亲大力为他平整了两下燕尾服上根本不存在的折痕,然后慢慢走向礼堂的角落。他知道母亲像钩子般的眼神一定黏在他后背上,这让他感觉背上背了什么重物一样不适。

      他毫无感情色彩地向那个角落伸出手,“能和我跳一支舞吗?”

      那个角落坐着一位穿黑色丝绒长裙的年轻女孩,长裙只是普通的修身设计,没有什么巧思和花样,她也没有戴任何首饰,但她的确拥有一张很美丽夺目的脸,又有一头柔顺金发,朴素穿着和刻意坐在暗处并不丝毫影响她的美貌光彩。

      美狄亚罗齐尔,她的母亲早逝,父亲埃文罗齐尔在七年前死在傲罗手中。那时她的姑姑——新娘纳西莎的母亲德鲁埃拉,曾在葬礼上当众宣告要收养她可怜无依无靠的幼小侄女,还不到十岁的美狄亚哭得双眼通红,抱着父亲常用的手杖哽咽着说,“爸爸昨天还说让我好好看家,这家里都还有爸爸妈妈的味道……”

      面色苍白金发小姑娘的哭腔细软极了,似乎一阵风就能吹散,但是却清晰的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面,甚至让几位夫人擦了眼泪。在众人的目光下,德鲁埃拉的计划只能不了了之,从此,美狄亚就是罗齐尔家族所有财产的唯一继承人。这一点,让她成为了不少纯血统巫师家族暗自谋划的对象。

      如今十六岁的美狄亚自然对女主人们打量猎物的目光心知肚明。她抬头看看面无表情的雷古勒斯,又微微侧头看向对面故作欣赏手中酒杯的沃尔布加,撇了撇嘴,“你明明就不想跳舞,干嘛还来呢?”

      雷古勒斯把手收回,扶了扶领口的领结,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那我就当作你拒绝了。……你见到特拉弗斯了吗?”

      “五分钟前还在这,像一只耀武扬威的燕尾服螳螂。”

      “哦。我去找找他。”

      雷古勒斯要转身离开,美狄亚叫住了他,向他伸出一只手。

      “等等……这里太闷热了,让人烦躁,必须要出去透透气。你假装把我约出去吧。”

      礼堂的露台也被浓重装饰成马尔福式的豪华做派,每一寸大理石地面都覆盖着绣金地毯,边缘处开满了茂盛的铃兰花,叶子上垂坠着修饰过形状的孔雀尾羽。

      走过二楼露台入口那道浅绿色的烟雾,清冽的冷风就从头顶一直灌到了脚底,美狄亚打了个寒颤,却感觉自己的感官从一潭温暖死水中苏醒过来。她将手从雷古勒斯的臂弯抽回,给自己披上一件披肩,又深深吸一口气,直到感觉胸腔里沉闷的浊气像被挤压的气球一扫而空。

      “你自己待在这里?过一会儿需要再过来找你吗?”雷古勒斯和美狄亚保持着距离,面色淡淡,依然保持着他一向冷漠的风度。

      “哦,谢谢,不用了……”美狄亚也优雅地微笑拒绝,不过下一秒钟,就在她几步远处的铃兰花从忽然细细簌簌摇动起来,交错的花枝后露出半张脸,半长的黑发和深灰色的眼睛在刚刚与花丛的阴影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哦,真对不起,我影响到你们谈情说爱了吗?”

      布莱克家族以叛逆闻名的大儿子——西里斯布莱克正坐在花丛旁的一小块空地上,左手支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抬头打量着两人,他戏谑的语气让每个词语的尾音都被拉长,发亮的眸子在额前发丝和花影之后一闪一闪。

      只因为惊吓而凝固了两秒钟,美狄亚的笑又很快恢复优雅自然,声音也恬淡像一汪清水。“你好啊,西里斯。”

      “原来你在这。”雷古勒斯眼皮都没抬起淡淡瞥他一眼,“妈妈刚才说,你一定是自行走了,要关你的禁闭。”

      “随便她怎么想吧,只要不把我和她关在一起就行。”西里斯毫不在意地笑笑,晃了晃头,用食指将额前的碎发拨开。

      雷古勒斯“嗯”了一声,向美狄亚轻轻点了下头示意就离开了,走向了露台另一方向边缘处几个黑色的模糊身影。美狄亚一只手拉紧了披肩,另一只手拨了拨粘在鼻尖上的发丝,“很久没有在这种场合见到你了,我以为你没有来。”

      西里斯拍拍斗篷底端,利落地站起来,“是啊,我觉得在课堂上见到一群斯莱特林已经够多了,彼此心烦,实在是没有必要浪费宝贵的休息时间再见面。”

      “你说的非常正确。”美狄亚一字一句,慢慢点点头。

      西里斯嘴角扯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美狄亚——她虽然在年轻女巫里已经算是高挑,但金黄色有些刺眼的头顶依然还不到他的肩膀。

      “就好像你不是魔药课上那群讨厌的斯莱特林一样,你甚至还坐过鼻涕精的同桌。”

      美狄亚很爽朗地假笑了几声,“你和你的波特真是一样的狂躁无脑,怪不得沃尔布加经常说你是不知好歹……”

      似乎沃尔布加这个名字触及到了西里斯的某根神经,他皱着眉打断:“你们什么时候这么亲密?”

      美狄亚这次的笑是发自内心,两侧脸颊都微微饱满起来,她伸出右手,几根修长的手指在西里斯眼前画了个圆圈又抓紧,示意他跟上自己的思路。

      “嘿,你要知道,你母亲……”

      “——能不能别强调这一点?”西里斯眉毛拧着,厉声再一次打断。

      “好吧,你要知道,沃尔布加,做梦都想要我嫁给你或者你弟弟。”

      西里斯嗤笑了一声,眼皮微微抽动一下,轻蔑地将眼球转向另一侧。“你别自恋了。”

      美狄亚继续慢条斯理地,像是对着小孩子解释常识那样说下去,“带着罗齐尔家族所有的遗产。她可能是觉得你是不中用的叛徒,所以想要努力说服雷古勒斯。”

      西里斯没有反驳。

      “你婶婶德鲁埃拉,也就是我姑姑,希望我这辈子都不结婚,最好遭遇什么意外不测,这样她立刻继承罗齐尔家族的全部财产。她们两个相比较,还是你的母…沃尔布加暗害我的可能性小一些,我当然要时不时地和她建立一段良好的关系。”

      “真无聊。”西里斯撇撇嘴,假装夸张地拍了拍耳朵,“我甚至更愿意听虫尾巴给我讲讲他的悲惨童年。”

      “真幼稚。”美狄亚向上浅浅一个白眼,“怪不得总吵着要离家出走,在你家里,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个伟大奇迹。”

      “是啊,还是家里只有一个人好,没有人每天拼命想控制你。”

      美狄亚偏过头来直视着西里斯,她的习惯性笑容此刻已经消失了,五官的线条紧绷,整张脸显得异常冷峻,她浅棕色的双眼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哪怕傲慢如西里斯,也明白自己越线了。

      他语速很快毫无感情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美狄亚依然抱着手臂,抬起下巴瞪视着他。

      “说到家人,真巧,你亲爱的妈妈正向我们走过来。”

      沃尔布加的脸颊比方才更加红润了,她似乎喝了不少酒,脸上的酡红让她看起来块头更大,像一艘紫红色的幽灵船,悄无声息地在暗夜里滑进了露台。她完全无视了西里斯,仿佛那只是一团阴暗不洁的空气,伸出一只手不容拒绝地挽住了美狄亚的左臂。

      “亲爱的孩子,原来你在这里。看看你,多么的光彩照人。”

      西里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似乎他的妈妈不值得他做出任何更多的表情和评价。他没有一丝一毫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

      美狄亚的注意力被西里斯忽然离去短暂地吸引片刻,没有立刻给予她热情的回应,这似乎给了沃尔布加一种错误的暗示。她更加用力的握紧美狄亚的手臂,让美狄亚感觉到她的右手像一只冰冷的铁箍。

      “莱斯特兰奇带你认识了他弟弟,是不是?我告诉你,他是一个毫无教养可言的男孩,在我们面前只知道吵闹和怪笑。在礼貌和教养方面,真的没有人能比得上雷古勒斯……他人去哪儿了?我记得刚刚他和你一起离开了宴会。”

      “他去和特拉弗斯一家打个招呼。”美狄亚安抚地轻拍沃尔布加的手,同时巧妙不动声色地撬开那只“铁箍”。“当然,雷古勒斯在各个方面都非常出色。”

      沃尔布加的脸上立刻挤出了笑容,连唇周的皱纹里都闪烁着浅薄的油光。她的手再一次赞许地握住美狄亚的左臂,“我就知道,你是最聪明的。你们这个年纪,最容易被迷惑,最需要过来人帮助指点。”

      “你说得对,”美狄亚余光瞟了瞟露台的尽头,那几个黑影早就已经不知去向。她一边顺着沃尔布加的言中之意敷衍回答,一边假装热情勾住对方的手臂,卸力转身,“这里太冷了,我们回去吧,你再好好给我说说……”

      两人穿过烟雾走回宴会厅中,差点就撞上了一对醉醺醺正互诉衷肠的年轻人。听着沃尔布加仍在絮絮叨叨着抱怨,美狄亚刻意引着她向灯光下聚集的人群走去,二人“亲密”交谈的姿态终于吸引到了德鲁埃拉的注意。

      德鲁埃拉拥有一头和美狄亚几乎没有分别的金色头发,但她显然并不能算是美貌,加之已经上了些年纪,双眼总是显得有些涣散迟钝。但此刻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她立刻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从美狄亚手里“夺”过了沃尔布加。

      “她喝醉了,别听她乱说。”德鲁埃拉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美狄亚,一手将沃尔布加推到她丈夫奥赖恩身上,“西茜就在那边,你去找她说话吧。就在那个拐角,看见了吗?”

      “看见了,姑姑。”美狄亚很乖顺地答应下来。

      等德鲁埃拉回过身去,美狄亚立刻迈着长裙所能容纳最大幅度的步子,向着相反方向走去。避让开一位高举酒杯到处找人祝酒的中年男人,又微微弯腰躲过一个华丽繁复的灯架,她的步速终于在走廊尽头一扇不起眼的小门旁慢下来。

      “嗨,多比!”

      一个瘦小的、套着丝绸枕套的小精灵转过头,玻璃球一样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慌,他似乎很害怕被人看见,因为绝大多数经过这里的人都只会把他看作是一堆有颜色的破布。

      “你还认识我吗?我曾经和纳西莎一起来过。”

      多比的细长鼻子抽了抽,无助地站直了身子,发出一种尖细的微弱高音:“是的,罗齐尔小姐。”

      “真棒。”美狄亚从披肩下抽出一个精致的深蓝色小盒子,一端用深绿色的丝绸飘带打着双层花结。她把盒子甩给小精灵,“等婚礼结束后,把这个拿给你的新任女主人,告诉她这是我的礼物。”

      多比有些瑟缩地接过盒子,别扭又滑稽地对着美狄亚浅浅鞠了一躬。等他再抬起头时,美狄亚已经走出很远了,拐弯时她又侧头瞥了一眼灯光下交缠走动的各色人影,被富贵酒香熏染成交织的烟雾。她随手抓了一把飞路粉,毫无眷恋地走进火炉的绿色火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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