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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片关心一温情 金玉盈门非 ...

  •   金玉盈门非所望,素心初融沐春阳。
      温言化尽经年雪,骤传天语引思量。

      ---

      第二天一早,宁芮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春芜站在门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宁芮揉了揉眼睛,披上外衣走过去,往门外一看——她也愣住了。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宫人,手里捧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崭新的被褥,有精美的衣裳,有满满几箱书,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小玩意儿——琉璃珠子、象牙雕刻的小兽、用贝壳串成的风铃、能吹出鸟叫声的陶哨。那些东西在晨光中闪闪发亮,把这座破败的院子装点得像是突然从梦里搬出来的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宁芮的声音有些沙哑。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内侍,穿着体面,举止恭敬。他看见宁芮,连忙躬身行礼:“殿下吩咐,给东雍公主送些日常用度。殿下还说,这些东西不值什么,请公主不要嫌弃。”

      宁芮的喉咙动了一下,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昨晚沐珩说的话——“习惯不代表应该”。她不是不想要这些东西,她只是不习惯被人这样对待。在东雍,她是被遗忘的公主;在南曜,她是被抛弃的质子。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郑重其事地对待过,像是她值得被善待,像是她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替我谢谢太子殿下。”她说,声音平静,可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内侍又行了一礼,带着人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搬进屋里。新被褥铺在床上,软得像是躺在云朵上;新衣裳挂在衣架上,面料光滑得像是凝脂;那些书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有宁芮没读过的史书,有她一直想要的诗集,还有一些南曜本地的志怪传奇。春芜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嘴里念叨着“天哪”“天哪”,像一只在花丛中乱窜的蜜蜂。

      宫人们走后,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宁芮站在那堆东西面前,沉默了很久。春芜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不知道该说什么。

      “公主,”春芜终于忍不住了,“太子殿下对您……真好。”

      宁芮没有回答。她走到那箱书前,蹲下来,从里面抽出一本。那是一本南曜的地理志,封面上画着赤水的流域图,弯弯曲曲的河道像一条蛇,盘踞在纸张上。她翻开书,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那味道钻进鼻腔,让她忽然想起东雍——想起浮玉山的雪,想起观星台的灯火,想起父皇站在城楼上目送她离开时那个模糊的背影。

      她把书合上,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好是无条件的,不图回报的,仅仅因为“我想对你好”。这种好,比任何金银财宝都珍贵,因为它不掺杂任何功利,不包含任何算计,只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纯粹的善意。

      而沐珩给她的,就是这种好。

      ---

      接下来的日子,沐珩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来看她。

      他有时候带些吃的——南曜特产的水果,甜得发腻的蜜饯,还有郢都最有名的糕点铺子里买的桂花糕。那些糕点做得精致极了,每一块都像是一朵花,摆在盘子里,让人舍不得下口。宁芮第一次吃的时候,咬了一口,愣住了,然后又咬了一口,然后一口气吃了三块,吃得满嘴都是碎屑,连话都说不出来。春芜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公主,您慢点吃,没人跟您抢!”沐珩坐在旁边,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虞蓍泽看见她的样子——那么瘦,那么小,站在赤蛟面前,像是风一吹就会倒。他当时就在想,这个女孩在东雍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她有没有吃饱过?有没有穿暖过?有没有人抱过她、哄过她、在她害怕的时候告诉她别怕?

      他有时候带些小玩意儿——从郢都市集上淘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一回他带了一只竹编的蝈蝈笼子,里面关着一只叫得正欢的蝈蝈,翠绿翠绿的,触须一颤一颤的。宁芮把笼子挂在窗台上,每天给它喂菜叶子,还给蝈蝈取了个名字叫“阿绿”。

      还有一回他带了一套泥塑的小人,是郢都市集上一个老艺人捏的,捏的是四国的百姓——东雍的占星师、南曜的巫祝、西鄢的驯兽师、北壑的铁匠。每个小人都只有拇指那么大,可神态各异,栩栩如生。宁芮把它们摆在桌上,每天换一个位置,还给它们编故事。她说东雍的占星师和南曜的巫祝是一对好朋友,后来因为一颗星星闹翻了;西鄢的驯兽师骑着一只纸糊的老虎去劝架,结果老虎被北壑的铁匠一锤子打扁了。沐珩听得津津有味,说你这个故事要是写成书,一定比那些史书好看。宁芮一本正经地说,等我长大了,我就写一本书,把所有人的故事都写进去。沐珩问,包括我吗?宁芮看了他一眼,说,包括你。你是我书里最重要的人。

      沐珩的脸忽然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去摆弄那些泥人。春芜在旁边看见了,捂着嘴偷笑,被宁芮瞪了一眼,赶紧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那些日子,是宁芮来到南曜之后最快乐的时光。

      她不再是那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质子,不再是那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孩子。她是一个有人惦记的人——有人会记得她喜欢吃什么,有人会记得她喜欢看什么书,有人会在下雨天跑来给她送伞,有人会在她做噩梦的时候坐在床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说“别怕,我在”。

      她知道,这份温暖是有重量的。它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而是一个人用他的善意和真诚一点一点堆砌起来的。她不能理所当然地接受,也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她必须记住——记住每一个笑容,记住每一句话,记住每一个在她最黑暗的时候为她点亮一盏灯的人。

      因为在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被人记住更重要的事了。

      ---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

      南曜的夏天像一只巨大的蒸笼,把整个郢都都罩在里面。空气又湿又热,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让人喘不过气来。宁芮靠在窗边看书,春芜在旁边打瞌睡,蝈蝈“阿绿”在笼子里叫得有气无力,像是也被热蔫了。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宁芮抬起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内侍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紧张,又像是兴奋,眼睛不停地往两边瞟,像是怕被人看见。

      “公主,”内侍压低声音,“殿下请您去一趟王宫。说是有急事。”

      宁芮皱了皱眉。沐珩从来没有在王宫里召见过她——他每次都是自己来找她,从不让她去王宫。她知道为什么。王宫是南曜伯荀的地盘,那个男人视她为眼中钉,恨不得她永远消失。沐珩不让她去王宫,是为了保护她。

      “殿下说了什么事吗?”宁芮问。

      内侍摇了摇头:“殿下没说。只是让您快些去。”

      宁芮犹豫了一下。她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她看了一眼春芜,春芜也醒了,正用一种警惕的眼神打量着那个内侍。

      “公主,要不我陪您去?”春芜小声说。

      “不用。”宁芮站起身来,把书合上,“你在家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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