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一剑惊蛟一守护 赤蛟怒啸沼 ...
-
赤蛟怒啸沼中起,玄衣少年剑惊霆。
稚言撼魄慑凶蛟,携手春风护芳华。
---
一道黑色的闪电从沼泽的另一边激射而来,速度快得连赤蛟都来不及反应。那黑色的闪电准确地击中了赤蛟的尾巴,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溅起一蓬火星。赤蛟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尾巴猛地缩了回去。
宁芮睁开眼睛,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的腰带,脚蹬一双黑色的皮靴。他的头发用一根银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明亮得像是星辰的眼睛。他的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可已经能看出日后的英俊轮廓——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坚毅。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短剑,剑身通体乌黑,只有剑刃上有一线寒光,像是黑夜中的一道闪电。那柄剑的剑柄上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男孩站在宁芮和赤蛟之间,身姿挺拔得像一株青松。他比宁芮高半个头,肩膀虽然还窄,却已经隐隐有了一种少年的英气。他的目光直视着赤蛟,没有丝毫退缩,脸上带着一丝不屑。
“赤蛟,”他的声音清亮而沉稳,像是山涧中的溪水撞击在石头上,“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你不觉得丢脸吗?”
赤蛟低下头,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男孩,瞳孔再次收缩成一条线:“小娃娃,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当然知道。”男孩微微一笑,手中的短剑挽了一个剑花,“你是南曜的守护神兽赤蛟,活了上万年,力量足以毁天灭地。可那又怎样?你现在不也只能靠吓唬小孩来维持尊严。可悲。”
宁芮愣住了。
她见过狂妄的人,可没见过这么狂妄的——一个八岁的男孩,拿着一柄短剑,站在一头远古巨兽面前,说它“可悲”。这已经不是勇敢了,这是不要命。
可让她更惊讶的是,赤蛟竟然没有发怒。它盯着男孩看了很久,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忌惮。
“你是南曜王族的人。”赤蛟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你身上有我的血脉。你是伯荀的儿子?”
“南曜太子,沐珩。”男孩报出自己的名字,声音不卑不亢。
宁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沐珩。南曜太子。她做梦都没想到,她会在虞蓍泽遇到南曜的太子。
“沐珩,”赤蛟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你不该来这里。这里是禁地,你父王没有告诉你吗?”
“我知道。”沐珩说,“可我还是来了。因为我听说,禁地里住着一个被困了上万年的可怜虫,我想来看看它是不是真的那么可怜。”
宁芮差点笑出声来。这个男孩的嘴,是真的毒。
赤蛟的鼻孔喷出两股热气,显然被激怒了。可它还是没有动手,只是冷冷地说:“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你虽然是南曜王族,可你身上只有我的一丝血脉。杀了你,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可你杀了我,就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了。”沐珩把短剑插回腰间的剑鞘,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赤蛟,那姿态懒洋洋的,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你需要夔龙之力来续命,对吧?而这个女孩,就是夔龙选中的继承人。你想要她的力量,可你不敢直接动手——因为夔龙在你的力量之上,就算她体内的夔龙之力只剩一丝,也能跟你同归于尽。”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所以你只能吓唬她,希望她自己害怕,主动把力量交出来。可你没想到,她根本不怕你。你也没想到,我会突然冒出来。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把我们都杀了,然后等着夔龙之力的反噬把你炸成碎片;要么放我们走,继续等下一个机会。你选哪个?”
赤蛟沉默了。
沼泽上一片死寂,只有雾气在缓缓流动,像是时间本身也在犹豫不决。宁芮看着沐珩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孩的背影很高大,高大到不像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而像是一座山,一座可以为她挡住所有风雨的山。
“你比你父亲聪明。”赤蛟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伯荀如果有你一半的脑子,南曜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它缓缓地沉入水中,巨大的身躯一点一点地被水面吞没。在彻底消失之前,它转过头,看了宁芮一眼。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遗憾,像是期待,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温柔。
“小丫头,”它的声音从水底传来,闷闷的,像是隔着厚厚的墙壁,“好好活着。别像她一样,死得太早。”
水面恢复了平静。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重新照下来,照在宁芮湿透的衣服上,暖洋洋的。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刚才发生的一切太不真实了,像是一场梦。
沐珩转过身来,看着她。
阳光下,他的脸清晰地映入宁芮的眼帘。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深褐色的,像是一汪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他的鼻梁高挺,嘴唇微微上翘,带着一种天生的、近乎傲慢的自信。可当他看着宁芮的时候,那种傲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温柔。
“你没事吧?”他问,声音比刚才对赤蛟说话时柔和了许多。
宁芮摇了摇头,想说“没事”,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能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一样,呆呆地看着他。
沐珩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是春天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照在刚刚经历过暴风雨的大地上,温暖而明亮。
“你胆子真大。”他说,“敢一个人站在赤蛟面前,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见过很多人,可没见过你这样的。”
宁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胆子也不小。敢用剑指着赤蛟,还说它‘可悲’。你知不知道,如果它真的发怒了,你我都会被撕成碎片?”
“我知道。”沐珩说,眼睛里有光在闪烁,“可我知道它不会。”
“为什么?”
“因为它害怕。”沐珩认真地说,“它活了上万年,见过太多生死,比任何人都怕死。一个怕死的人,是不会真的拼命的。”
宁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发现,这个男孩说的话,虽然狂妄,可竟然很有道理。
“谢谢你救了我。”她低下头,行了东雍的礼节,“东雍宁芮,多谢太子殿下。”
沐珩没有回礼。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芒,仿佛是一种……惺惺相惜。
“你就是那个东雍来的质子?”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我听说过你。他们说你是玄凰,是夔龙选中的继承人,是能统一四国的人。可你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宁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的玄凰之力被压制了,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你失望吗?”
沐珩摇了摇头:“不失望。玄凰之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个人。一个敢站在赤蛟面前不后退的人,就算没有玄凰之力,也能做成大事。”
宁芮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只是觉得脸有些发烫,耳朵也有些发烫,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暖洋洋的,懒洋洋的,不想动,不想说话,只想就这样站着,看着他。
“走吧。”沐珩伸出手,“我送你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宁芮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他的手很温暖,骨节分明,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练剑留下的痕迹。他握住她的手,不紧不松,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也不会让她觉得敷衍。
春芜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都是泥巴和草屑,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她看着沐珩和宁芮手牵手的背影,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是什么情况?”她喃喃自语,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可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不像是梦。
赤水河谷的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花香,吹起了宁芮的头发,也吹起了沐珩的衣角。两个八岁的孩子,手牵着手,走在沼泽边的泥泞小路上,身后是渐渐消散的雾气,身前是铺满阳光的田野。
谁也没有说话。可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就已经说完了。
多年以后,当宁芮站在夔水之巅,俯瞰着四国归一的山河,她总会想起这个下午——想起淡紫色的雾气,想起赤蛟金色的眼睛,想起那个穿着玄色劲装的男孩,在危机关头挡在她面前,用一柄短剑和一张毒舌,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那是她和他之间,故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