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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你是笙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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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耳朵不聋,你能不能小点声?”
“能,小冯总!”
声音丝毫没有减弱。
冯遇珠明白了,他这是对他心怀不满,企图用声音震死自己。
冯遇珠没理他这幼稚的举动。
处理完郝修祺的事情后,冯遇珠又开始了吃喝玩乐。
裴不橙有时候会去,有时候不去。去的时候,是突然职业精神觉醒;不去的时候,是实在懒得应对。
这天小冯总又要出去玩,他没打算去,可小冯总说聚会地点是笙歌,裴不橙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笙歌里面可是好多人对小冯总虎视眈眈。
他得看好他的上帝。
笙歌会所里,一群公子哥吵吵嚷嚷,不过中途来了位不速之客。
袁静知一向是他们圈子里的清流,是父辈让他们学习的榜样,本就没多少人喜欢他,更何况他们知道小冯总和袁静知的关系并不好,所以对他更没有好印象。
只不过到底是受过教育的富家公子,多多少少还讲究些许体面。即使没料到“好好先生”会来笙歌,也只是调侃几句,“袁公子堕落了,怎么来笙歌了?”
“什么袁公子,得叫袁总啦。”
“叫什么袁总,叫表哥!”说着,大家嘻嘻哈哈看向冯遇珠。
冯遇珠踢了说话的人一脚,以示警告。袁静知看见微皱了下眉,随即开朗地说道:“表哥可不是谁都能叫的,遇珠,对吧?”
冯遇珠没打算家丑外扬,也没打算理他,只是专心喝着自己的酒。
裴不橙本来悄悄和杨文凯、Alan说着小话,听到小冯总的名字,三双耳朵都竖起来,眼睛时不时地偷看。
郝修祺和袁静知都属于他们这一代里比较年轻有为的,唯一不同的是郝修祺更加圆滑、更加善于交际,和一帮不学无术的草包富二代在一起,也不会让富二代们觉得有压力或被衬托。
而袁静知好似出淤泥而不染,优秀的过了头、且不屑与他们为伍,虽然近些年来他低调了许多,可还是让人心生忌惮。
袁静知这次来笙歌也是因为生意应酬上的事,恰巧听说他表弟这几天都在这儿,他过来打个招呼。
他听说遇珠从公司辞了职,内心受到很大打击,因此花天酒地、纵情声色。
他看向坐得离遇珠最近的两人,其中一个是张家公子,草包一个,在和另一边的人玩游戏;另一个黑黢黢的,偶尔笑起来显得牙很白,遇珠的手臂搭在他后背的沙发上。
他表弟喜欢这种类型的?
他端着酒杯过去和杨文凯换了个座位,坐在裴不橙身边,“你是笙歌的?”
裴不橙笑着点头,“是的。”
“你来多久了?”
“不到半年。”
“怎么样,在这里还适应吗?”
这下裴不橙还没回话,冯遇珠语气不怎么温和地打断,“你是查户口的吗?什么时候改行了。”
袁静知见冯遇珠终于搭话,被讽刺也没觉得不高兴,“听说你辞职了,之后有没有什么想法?”
冯遇珠奇怪地看向他,没说话。
“要不要来我这儿?”
“你是来炫耀的吗?前脚刚被你爸踢出来,后脚你就要收留我?”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你别误会了。”
“那我请问你要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草包进你公司干嘛呢?”
袁静知也是突然想起他辞职的事才脑子一热地邀请,至于具体职位,他还没有仔细思考过,“……当个……吉祥物?”
在中间坐着的、被迫听到对话的裴不橙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发现居然有人比他还不会说话,他竟敢不反驳那句“什么都不会的草包”。
果然,草包小冯总脸色难看。
“要不然,我公司里职位你随便挑?你想干什么干什么。”
这话在冯遇珠听来就是屁话。
他从小便不喜欢袁静知,那时他刚到冯家,对周围一切都很陌生,冯建宗让他和林修和袁静知交朋友。可他那时候哪有心思交朋友,他只想回家。
林修还好,比较识趣,不会主动来找招惹他,可袁静知有时间就往他面前凑,烦人得很。
后来冯建宗给他办了入学,和袁静知、林修两人是同一个学校。不过袁静知比他高一个年级,林修倒是和他同班。
他入学后也不好好听课,常常找机会偷溜出去找妈妈。林修发现后会立刻通知袁静知,两人确认在校园里找不到人后,他们会报告给老师、联系家长。
他本来无视林修,对他没什么意见,自从发现林修是他家里安插在他身边的监视器,他就彻底不喜欢林修了。
几次出逃失败后,冯建宗为了安抚他,对他说,他妈妈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只要他好好学习,他就让妈妈回来看他。
他没有办法,只能接受这个条件,从此他专心上课、认真学习。因为只差了一个年级的缘故,袁静知经常能和他们参加同一个夏令营或竞赛项目。而每次,袁静知的成绩都要比他好,他是很优秀,可是袁静知比他还优秀。
每次他想用自己的好成绩去兑换冯建宗口中的承诺,袁静知和他爸就会进来搅局,然后冯建宗就会顺坡下驴地拒绝兑现承诺,让他继续好好学习、向表哥学习。
至此,林修“退位”,袁静知成为他心中讨厌榜第一名。
初二,虽然依旧讨厌袁静知,但冯遇珠还是在努力学习,希望能超越他,早日和妈妈见面。
直到有一天的课间,他听见同桌和朋友聊天,她同桌是个性格开朗的女生,在和她朋友聊电视剧。他不愿多听,专心做题。
只不过她们聊到激动处,声音有些太大了。
“我觉得应该告诉她真相!”
“那太残忍了,女主还小,她还不理解死亡是什么东西。”
“那就骗她吗?说什么‘只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其实就是死了,她迟早会知道这件事的。”
“可能她长大了,就更能接受吧。”
冯遇珠已经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他手一松,笔掉了下来。他同桌注意到,帮他把笔捡了起来,“你的笔掉了。”
冯遇珠眼神发愣,他同桌把笔放到他课桌上,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冯遇珠回过神来,他喉结滑动,艰涩地开口问道:“你们……刚刚说的电视剧是哪部啊?”
他同桌以为遇到了同好,给他安利起来。
冯遇珠从没看过电视剧,那天他回到家,打开电视,找到那部电视剧,回放同桌说的剧集。
“你妈妈只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有时间就会回来看你了。”
他无数遍回放这句话,直到冯建宗回家。
“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冯建宗刚回家,不知道冯遇珠怎么又不高兴了。
冯遇珠默默地将电视回放,然后等冯建宗的解释。
“电视剧里都是乱写的,你多大了,还信这个。”
“那你带我去见我妈。”
“你还是先好好学习,不要乱想。”
冯遇珠拿起茶几上的花瓶,摔在地上,打断冯建宗的话,“我说我要见我妈。”
没人忤逆过冯建宗,他当即怒道:“你疯了。”
林管家见两人情绪激动,在中间劝说:“遇珠啊,你爸都是为了你好,你们父子俩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
“他要是真为了我好,就现在、立刻、马上带我去见我妈!”
“难不成我还是在害你?”冯建宗也被气得不轻,“好,你不是一直想见你妈吗?我带你去。”
冯建宗转身出来,冯遇珠跟在后面,上了车,冯建宗对司机说:“去泰安墓园。”
冯遇珠上车前还以为真的误会他爸了,正想着马上要见到妈妈,此时听到“墓园”两字,心底陡然一空,冯遇珠像掉落悬崖般失去知觉。
一路无话到了墓园,车停了下来。冯遇珠久久未动。
冯建宗嗤笑,“不是要见你妈吗?”
冯遇珠浑身僵硬地下了车,行尸走肉般地跟在冯建宗的身后,到了他妈妈的墓前。
墓碑上的照片是一个笑容温婉的女人,穿着她最喜欢的鹅黄色连衣裙。冯遇珠见到那照片的一瞬间,瘫软在地,眼泪不受控地喷涌而出。
“所以每年和我通话的……”
“是我找的和你妈音色相近的人。”
“那次车祸我妈她根本就不是没事、不是去修养?”
“她没有抢救过来,你能活下来都是上天眷顾了。”
冯遇珠闭上眼,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冯建宗在墓前站了一会儿离开了。
冯遇珠在墓前跪坐着,呆呆的,已经没有眼泪可流。
不知多了多久,司机上来催他,“少爷,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你们走吧,我再待一会儿。”
司机还要说什么,看见冯遇珠那样子,叹了口气,还是回去了。
冯遇珠时而觉得脑子清醒,时而觉得脑子浆糊。
人的一生总有几次开窍的瞬间,或早或晚。开窍之前,你不知道自己未开窍,所见世界是迷蒙的世界。开窍后,所见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
这个晚上,冯遇珠才搞懂自己的家庭关系,才认清自己的身份。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了脑海里无数次闪回的那张陌生男人的脸对他是何种意义。
他惊觉,他似乎并不安全。未知的危险不知何时再次来临,是冯建宗、袁青雪,还是袁玉山?他下定决心,要找到杀害他妈妈的凶手,在此之前,他需要活下来。
司机将冯建宗送回去,林管家见冯遇珠没回来,安排儿子林修和司机去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