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注:关于克鲁伊夫与费耶诺德,摘自《天才之作:克鲁伊夫在费耶诺德的一年》(Fierce Genius: Cruyff's Year at Feyenoord),作者安迪·博伦(Andy Boll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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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有时就是如此残酷。即便是那些伟大的球员,也难免遭受磨难。
一直以来,外界流传的说法都是:阿贾克斯拒绝了约翰·克鲁伊夫,并且违背了与他的合同。其实并非如此。然而,阿贾克斯确实是故意把克鲁伊夫逼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地步。他们或许是想让这名球员难堪,同时也希望、并且知道,克鲁伊夫不会接受那份标准合同。如此一来,他们便可以摆脱为他支付巨额门票分成的负担。
也许阿贾克斯当时确实已经认定克鲁伊夫已过巅峰。尽管他为俱乐部付出了一切,但到了36岁,他们或许认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但克鲁伊夫却认为,自己在美国效力的那段经历延长了职业生涯。
因此,或许到了重新联系费耶诺德的时候。科尔·科斯特(克鲁伊夫的岳父兼经纪人)在德奎普有着良好的人脉。早在此前,对方就曾试探性地表示,如果阿姆斯特丹人改变主意,或者在谈判中故意强硬,他们愿意提供一份类似的、以门票收入为基础的合同。当双方开始互相恶语相向,而阿贾克斯不愿留下克鲁伊夫这一点也越来越明显时,费耶诺德的提议再次进入了视野。
最初,这个提议或许只能被归入“胆大妄为”一类。克鲁伊夫怎么可能加盟费耶诺德?但当他仔细权衡之后,却开始想:为什么不呢?这会是一项挑战。阿贾克斯凭什么这样对待一名传奇球员?而且,费耶诺德的球场更大,可以容纳47000名观众。
克鲁伊夫后来在自传《我的转身》(My Turn)中详细还原了整件事。他写道:“在1982—83赛季结束时,我签约加盟费耶诺德。阿贾克斯依然是我心中的球队,但管理俱乐部的那些人拒绝继续与我合作。我听说他们甚至说我年纪太大、太胖,而且体重还在不断增加。我不得不面对他们提出的所有质疑。他们还要求我满足于一份普通的薪水,而我当然不会接受。”
就这样,克鲁伊夫的自尊,以及他对于自己遭到不公正对待的愤懑,把他带到了鹿特丹。到了1983年,费耶诺德已经在长期的挣扎中逐渐被其他球队超越。费耶诺德曾是第一支赢得欧洲冠军杯的荷兰球队——1970年,他们在米兰举行的决赛中击败凯尔特人夺冠。但到了20世纪80年代初,荷兰足球圈已经开始出现一种令人沮丧的感觉:就连费耶诺德都已经不再是那个费耶诺德了。他们如今只是又一支陷入困境的荷兰大城市球队,而且自1974年以来就再也没有赢得过联赛冠军。埃因霍温、阿尔克马尔等球队也已经加入了争冠行列。在克鲁伊夫加盟之前的几个赛季里,费耶诺德的成绩只能算是糟糕到中等水平。1979—80、1980—81和1981—82三个赛季,他们分别排名第四、第四和第六。
克鲁伊夫加盟费耶诺德,可以拿现代足坛的一个例子来类比:比如梅西加盟皇家马德里。当然,更贴近纯足球层面的比喻,或许是穆罕默德·萨拉赫离开利物浦,加盟一支正处于低谷、常年徘徊在第五或第六名的曼联,然后率队赢得联赛与杯赛双冠王,同时当选年度最佳球员。
不过需要说明的是,当时的荷兰足球先生是荷兰足协颁发的奖项,由荷兰顶级联赛和次级联赛的职业球员投票选出,而这一奖项最终由路德·古利特获得。与此同时,还有一个由荷兰著名报纸《电讯报》和足球杂志《Voetbal International》评选的奖项。这是一项颇具声望的媒体奖项,名为“金靴奖”(Gouden Schoen),最终由克鲁伊夫获得。
克鲁伊夫签约费耶诺德的画面至今仍令人难以直视。主席杰拉德·克尔库姆紧张而冷漠地对着媒体讲话,而克鲁伊夫则尴尬地坐在那里,等着记者递笔,这一幕要是让精神科医生看到,恐怕会大吃一惊。费耶诺德主教练泰斯·利布雷格茨的表情,就像在等公交车去牙医诊所做根管治疗一样。
或许,主席在反复斟酌这笔交易时,心中已然涌起一丝恐惧,他不禁疑惑当初为何要考虑与克鲁伊夫接触。万一再次发生政变呢?或许他们还记得克鲁伊夫第一次离开阿贾克斯的情景。当时,克鲁伊夫虽然并非教练,却不断对队友提出各种要求,最终引发了队友的抗议,剥夺了他的队长袖标。克鲁伊夫感到被背叛,于是前往巴塞罗那。
克鲁伊夫为何接受了费耶诺德的邀请?是否有人考虑过这笔交易可能带来的种种问题?从克鲁伊夫的角度来看,他或许会想起当年阿贾克斯坚持要将他卖给皇家马德里的情景。他曾威胁说,如果阿贾克斯不把他卖给加泰罗尼亚人,他就退役。那时球员权力还远未普及;克鲁伊夫深知自己的价值,也清楚自己的想法。1983年他年纪渐长,转会费耶诺德或许并非易事——但他相信自己能够做到。
当地居民早已焦躁不安,对这一切感到有些困惑。主场比赛的观众人数并没有像预期那样大幅增长,最初只增加了两三千人。而客场比赛的门票却全部售罄。
克鲁伊夫在为费耶诺德效力的第一场比赛中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必须赢得球迷的心。他明白自己是“坏人”。“我必须让球迷相信我的忠诚,并确保我们赢球。就像我在巴塞罗那、洛杉矶阿兹特克、华盛顿外交官和阿贾克斯所做的那样,我在第一场比赛中就成功赢得了他们的支持。在当时的鹿特丹杯上,我打进了一个精彩的进球。所有人都开始欢呼。然后他们突然意识到,他们欢呼的对象竟然是自己讨厌的人。那一刻,整个球场一片混乱,但当他们看到我的队友们有多么高兴时,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更完美的是,我们最终赢得了那届杯赛的冠军。”
不过,当他第一次代表费耶诺德在德奎普球场踢主场比赛、面对那些铁杆球迷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那些习惯来看联赛的球迷,可不像参加适合全家观看的比赛或季前邀请赛时那么温和。至少,在这里,想要让事情平静收场可没那么容易。
在首场联赛中,球迷们挂起了一面面横幅,毫不含糊地告诉克鲁伊夫,他们究竟怎么看待他。其中一条还算客气的写着:“费耶诺德永远,克鲁伊夫永远不要。”另一条则直接写着:“克鲁伊夫,滚蛋。”
还有一些横幅更加尖锐,不仅向俱乐部董事会和克鲁伊夫本人提出要求,措辞也粗俗得更像是码头工人的叫骂。当时的新闻画面记录下了这些铁杆球迷的不满:他们甚至当着摄像机的面撕毁季票,以此表达抗议。
克鲁伊夫最担心的是自己的体能和年龄。他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运动员,职业生涯已经持续了三十多年,也非常了解自己的身体。他或许还把1979年至1981年间的经历——休整、移居美国、短暂回到阿贾克斯帮忙,随后又前往莱万特——视作一次延长版的休假,同时还能通过比赛来保持身体状态。
克鲁伊夫很清楚,这段时期的休整,以及后来在美国参加相对低水平比赛的经历,至少为他的职业生涯又争取了几年的时间。
但无论如何,这对费耶诺德和克鲁伊夫双方而言,依然是一场巨大的赌博。然而,费耶诺德的球迷和俱乐部董事会都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
他们没有意识到,对于克鲁伊夫而言,这场被他视为背叛的行为究竟激起了多么强烈的愤怒与报复心理。此时驱使他的甚至已经不是金钱,而是一种决心——证明阿贾克斯错了,证明他们竟敢认定自己已经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