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彦康退位 ...
-
“常客啊。”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次又准备做一番什么大事业?”
“并非惊世骇俗之举,”子车漱谭一身劲装,翻到她身侧,“本王是来请彦康帝践诺的。”
杭隽书这才舍得施舍给她几分目光,回道:“你预备向通和帝开战了?”
“这是什么话!”她将身子往靠椅上一趟,“气性大的老头通常是活不久的,硬熬本王也能熬死他。”
杭隽书抬手将奏疏翻过一页,“哦”了一声道:“那就是潜逃过来的。”
“我说陛下你可不能这样不近人情啊。”子车漱谭正身,将帝江令拍在案上,“明路和暗道我都过了,你若还有顾虑,我就派项邛……”
“没了。”
她这次倒是答得快。
那百读不厌的繁琐国事总算舍得将国主分给这位不速之客半个时辰。
“你想要我怎么做?”
她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子车漱谭这才注意到,年岁尚小的彦康帝,也生了白发。
要是没记错,杭隽书诞生时,正是勉夙休战那年。
迄今不过百年光景,换算成常人年岁,说她是幼帝也不为过。
“我想过了。”收起山水扇,子车漱谭提议道,“不如就说是禅让。”
“禅让?”杭隽书眉心一跳。
传贤不传子,已经是万年前的旧例了。
虽可行,但错漏太多,若遭攻讦,她们几番盘算或将落空而引发更大的民愤。
“你拿着帝江令,对外又说自己灵力尽失,怕是不妥。”
“你放心,我手下客习景苏皆为仙试榜翘楚,要捉一只大妖不算难事。”
“那叛党呢?”
“他们反心渐露,让本王擒于马下,乃清君侧。”
“抢亲呢?”
“你我两情相悦,传位于有情郎,何处不妥?”
……
似乎每一问,她都有应对之策,这层表里不一反而成了计划最大的推手。
“最后一个问题。”杭隽书敛眸,带着帝王独有的淡漠,问道,“西夙呢?”
好问。
子车漱谭不动声色,一双含情眼怔怔地看着她。
“你预备,将她相让南勉,还是占地为王?”
她眼里带了泪,或许仍有眷恋。
但这已经是,子车漱谭能想到的,最不劳民伤财的法子了。
“不会很久的。”她轻轻抱住红了眼眶的彦康帝,“我仍需要一些时间和名号。”
但统一之势,不可避免。
西夙灭亡,乃是时间所驱。
“再帮我一次吧,隽书。”子车漱谭抬手拭去她脸上泪痕,“我知道仅凭策谪的帝江令还不够,我需要你亲临天山,去求帝江族长出面。”
“你就如此笃定,他们会帮你?”
“因为你说过,你我之所向,便是历史之所向。”
两只政治产物,终究还是会站在一处。
至于其他……
子车漱谭抬眸,眼中寒意挡也挡不住。
本王会亲自了断。
翌日早朝,杭隽书并未亲自出面,侍臣迎接百官入殿时,只见堂中一把玉骨长椅静立。
再四下看看非休沐日却不告而别的同僚,殿中寥寥十余号大臣面面相觑,目光不自觉落到前头几位杭氏宗亲身上。
莫不是耐不住性子等彦康帝禅位,就要搞反叛那套?
然而这次却是他们算错,宗亲大臣也是一头雾水地指着这把奇贵无比的长椅议论纷纷。
“诸位,别来无恙啊。”
倏地,大殿四处溢出一道令他们此生难以忘怀的声线。
“子车谭?!”
他们对她可不算陌生,惊世骇俗的抢婚行径足以让她在这群宗亲口中死上百八十遍了。
“嚯,这么想我?”本人还未亲临,景苏手中符纸先行。
灵力从纸心蔓延开来,逐渐连成一片,再将众人困在一处法阵中无法施展手脚,更遑论反抗逃脱。
子车漱谭这才从侧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又特地选了个爽朗的姿势坐下,客习与独孤娩站立两厢,一剑一枪瞧着气势就压过堂下一重。
侍臣毕恭毕敬地小步上前,手中圣旨二字异常显眼。
“郢王殿下这是何意?!”
她都做到这地步了,再看不出此人狼子野心,就真的是眼盲心瞎了。
子车漱谭反客为主,悠悠抬眼扫过一眼,装作恍然大悟道:“你瞧瞧你瞧瞧,本王都忘了,这道圣旨没过各位的眼,是陛下亲自草拟、书写、盖章后存于执白宫中的。”
“其上写了什么?!”
她未亲口明说,确有侍臣为其正名:“大夙皇帝诏:朕在位八十余载,内有贪墨蠹虫,外有强敌围攻,朕心疲惫,南勉郢王乃朕之外室夫君,其高风峻节,乃南州冠冕,材雄德茂,可堪重任,今特以帝江令为礼,允其西夙皇帝之重担。”
言罢,子车漱谭才从怀中取出那块翠绿色玉牌,一一在众人眼前展过,才落到侍臣手中,换来那一封圣旨。
当然,江山易主,定是有些守旧老臣对此愤懑不满。
“糊涂啊糊涂!”
“女流之辈,果然不可多信!”
“这圣旨无有考证,我们不认!”
“对!我们不认!凭什么让外姓人入主执白宫?!”
……
听着这几句高谈阔论慷慨陈词,堂上三人依旧面不改色,波澜不惊。
等他们骂得够了,却又挣脱不开景苏的天罗地网时,这场大戏才算真的到达顶峰。
武南卢牵着五只犬形人上殿,手中缚灵索的残缕便套在这几只叛党的脖颈上。
宗亲们顿时便认出那是自家后裔,一个个又紧跟着变了脸色。
“昨日,本王心血来潮行过一旧居民房,竟听见里头有几十余号人在密谋如何攻上墨皇宫,”上位者无心拂去衣袖处沾上的尘土,“这不,顺手捆回来了几个主谋,由本王义弟看着,也牵上来给众位大人瞧一瞧,认一认。”
张狂,实在张狂!
白须老臣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无计可施,他也不敢赌自家香火是不是也在这霸王手中。
她自然也懂得恩威并施的道理,笑道:“当然,既是新政,本王这儿也急需用人,论朝中诸事,几位大人乃是肱骨,怎可随意敷衍塞责。”
墨皇城内权贵不足百家,谁也不知这随心所欲的主又要干出什么大事业,即便明面上不显山露水,也得在最开始心悦诚服。
“臣等,恭贺新帝即位。”
脚下跪伏着众生,子车漱谭摸索着决人生死命运的圣旨,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终于也是,走到如今了。
诚然,如她所言,即便能压住百官气焰,这黎民口舌却是万不能阻隔的。
不过很快,一封捷报就送到了曲居殿。
信中提及杭隽书已寻至帝江洞府,安顿下来后才书写下这封密信。
按脚程算,不过明日,杭隽书就能回来了。
殿门再次被叩响,初吟裳带着小食走到案前,为她细细布菜:“通和帝那边迟迟按兵不动,怕是正私下招兵买马,预备攻打西夙呢。”
“他没那个机会。”子车漱谭放下诏书,随手拾了块糕点送入腹中。
“现今陛下未改国号,是仍有顾虑,还是……”
子车漱谭垂眸,目光落在新送来的奏疏上,缓缓道:“非也,子车淳过了这么久安心日子,早忘了什么叫做居安思危。”
她扬唇,将自己新拟好的一封奏疏递交到初吟裳手中:“去,让客习快马加鞭送回帝喾宫。”
“是。”
携一国受降,这样的诱惑不可谓不大。
但凭子车淳的戒心,要说完全放任她也是不可能。
温水煮青蛙,她等了这条大鱼百年,不妨再等上几个月。
子车淳,使劲浑身解数却只能看着我的势力一步步壮大,很失望吧。
“快了。”她喃喃道。
天山内,杭隽书成了帝江一族的座上宾,她正恳求着帝江族长为后生出谋划策。
“余且问你,你可是自愿断了西夙传承?”
她敛眸,将这百余年来的朝廷错漏细数一遍,言说自己无力招架国库亏空,最后,她重重一跪,请求道:“此番决策,是晚辈与策谪大人的共同决定,还请族长大人松口。”
“策谪?”老者并未听过这个名讳,但站在一侧的青年却是清楚明白:“族长,策谪就是小四啊。”
“他无缘无故取个这么复杂的名讳做什么?”
“不是他取的,是上次来天山的那个女娃取的。”
族长这才恍然大悟,侧着头又问杭隽书:“那女娃是嫌他修行不当还是脾性一般,怎么还把人赶了回来?”
“这……”这她也答不上来。
君心难测,子车漱谭的心思比杭逐昊还多,谁猜得透?
“罢了,既然要继位的是小四心上人,那便允她吧。”老者抬手示意小辈取过他床头木匣,又在这间隙与杭隽书寒暄:“余看你这小女娃天资也不错,只是可惜那杭逐昊恐你一家独大不愿教导。”
杭隽书抿唇,此间朴实纯真叫皇帝陛下难得拾起早八十年就丢弃的委屈:“回族长大人,晚辈幼时得母后启蒙练气,现下也未曾过多修行过。”
“反正西夙那些老匹夫无关紧要,就留给小四和那女娃娃去对付,你就随我族入天山修行,如何?”
老者亲善,对她也轻声细语极尽温柔。
上一个这样毫无戒心待她的,就是西夙先皇和先皇后了。
凡夫俗子与人皇族结亲,寿命可与之共享,但与其缔结婚盟的人皇族一死,自己也会随之身死道消。
故而,子车漱谭弑父,亦杀母。
匣子总算寻到,被送达二人身侧。
杭隽书跪坐在地,接受着老族长为其打通灵台,并移交信物。
“你且将此物大白天下,西夙定无人敢置喙霸星伟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