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月亮 他像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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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农架位于山区，未被纳入修建范围的区域坎坷崎岖，连条正儿八经的通路都没有，但三人行走在这样坑洼的山地上时，依旧如履平地。
连年纪最小的诺尔，都能够一边端着盒饭往嘴里扒拉饭菜，一边在最前方引路。
兽人是天生的战士，他虽然年纪小，但早已经达到一阶，何况在这种山林中，对原型是野兽的兽人一族来说，和在家没什么区别。
诺尔筷子用得并不好，索性像昨天一样，把这东西纯粹当成两根棍子，推着盒饭里的食物往嘴里送。
吃两口，看一眼前方的山路判断要不要改变方向，然后再扒拉两口。
因为之前饿狠了，他这几天吃饭的速度总是很快，等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两个盒饭都已经成功被清空。
前方是大片幽深的密林，粗壮的古树成排交错，茂密的叶冠郁郁葱葱，将阳光遮挡在外。
只是或许因为年岁已到，也或许因为外力破坏，外围有几颗树木粗壮的主干呈不自然的青灰色，表面的树皮大量脱落，就连根部堆积的落叶都枯黄败落，与整个环境格格不入。
见到熟悉的地形，诺尔眼前一亮：“就在前面，我就是从那里面过来的。”
原本平缓的脚步逐渐加快，少年向前跑去，两条腿快速倒腾着，倒腾着倒腾着，发现自己好像一点都没动。
脖颈被衣服领口勒得有些疼，诺尔回头，一脸茫然地看向身后的精灵。
他在同年龄中不算矮小，奈何身后站着的精灵族出了名的身材高挑修长。
仗着身高优势，伊露希亚直接伸手把想要向前冲的少年提了起来。在少年脑袋还在发懵的时候，将他安稳放在了自己身后的地面：“先别过去，前面有东西。”
就在说话的间隙，幽暗盘虬的密林中，一只额头生出扭曲羊角野兽从中踱步而出。驳杂的深紫色痕迹遍布在皮毛各处，赤红色的眼瞳紧盯着三人，尖锐的利齿从唇边突出，滴滴绿色的粘稠液体顺着利齿流下，砸向地面。
“呲拉。”原本平整的地面在液体的腐蚀下快速凹陷，淡绿色的烟雾缓缓升起，腐臭恶心的气息随着烟雾缓缓飘散。
身侧空气扭曲变幻，银白色的利刃自剑柄处延伸，渐次显现，仿若利刃出鞘。
伊露希亚伸出手，握住剑柄。
剑尖向下，斜指前方，一道寒芒自左向右一闪而逝。
狂烈的疾风在对峙双方正中央划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无形的刀刃自下方冲出，几片落叶在狂风的吹拂下飘散向裂缝的位置，转瞬便被绞成齑粉。
羊角魔兽本想向前踏出的脚步缩回，朝着三人的方向发出不甘怒吼，可眼中的恐惧与缓缓后退的身体泄露出它心中的不安。
“这是……从迷宫中跑出来的魔兽。”司惟观察着魔兽的模样，皱眉。
没想到问题这么严重。
赫斯提亚位面也有迷宫，遍布在世界各地。那些地方虽然在时间的流逝下被许多冒险者当作获取战利品的资源地，但最初的迷宫，唯一的功能其实是封印深渊裂缝，阻挡来自深渊的入侵者。
这边的迷宫想必也是一样的作用，但这边不像赫斯提亚一样，会定期有冒险者进入迷宫清理其中的魔物。
深渊气息无人清理，迟早会将封印腐蚀。
如今居然有魔兽能从迷宫中逃跑，这代表迷宫中封印已经松动，迟早会彻底失效。
我能杀死它，司惟面对这只魔兽时，心中满是自信。
可作为危险源头的迷宫呢？又该如何处理？
空间系是加固迷宫封印最有效的力量之一，伊露希亚总说自己在空间法术上很有天赋，之前是很厉害的空间系魔法师，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封印就该由自己来解决。
这只魔兽该由我来动手，司惟想。
要快点恢复记忆，恢复原本的力量，然后适应它们。
在司惟观察的时候，伊露希亚动了。
持剑的右手重新垂落，伊露希亚向前踏出一步：“我去解决它，你们呆在这里别动。”
“等等。”司惟向前赶了几步，成功将人拦下，伸出右手。
耀眼的日光下，那张脸上的自信从容，让伊露希亚恍然回到了从前。
“让我来吧。老师，武器借我，给你展示我的训练成果。”
见伊露希亚不动，司惟催促：“老师？”
“小心些。”伊露希亚递出手中的剑。
舞动的灰尘缓缓落于地面，凌厉的风墙收入沟壑，自中央向两边逐渐平息，为司惟让出一条通路。
司惟转身，抬手向后挥了挥。
放心，能赢。
他的记忆目前只恢复到让无数学员唉声叹气的洛兰王国国立联合学院年末综测那段时间。
但对付这只魔兽已经绰绰有余。
联合学院的年末综测一直都被评为学生最为抵触的考试之一，毕竟综测有学生们最讨厌的实战测试。
低年级学生大部分课业都在校内完成，为数不多的实战课也大多是在老师的带领下去首都附近的低级迷宫最表层绕一圈意思一下。
低年级连魔法都学不全，没哪个学院敢让他们直面魔兽，所谓实战多是由老师控制魔兽，学生尝试着将魔兽当固定靶来施法，即使如此，依然有很多人不敢动手。
这样的情况下，学生们谈不上有什么实战经验，偏偏学校为了确保毕业生的实战——又或者说保命能力，每年综测必定测实战，考试不及格，直接留级。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低年级的实战不算太难，只要在炼金傀儡的手下坚持一段时间就可以被判定为及格，大多数学生虽然躲得狼狈，到底也能通过考试。
那天的考场上，放眼望去全是愁眉苦脸的学生。
但司惟却神色轻松，轮到他时，还有心情对着身边的金发青年笑，说的话和今天极其相似。
“老师，待会儿看好了，给你展示我的训练成果。”
利刃穿透胸膛，司惟反手一拧，彻底绞碎了羊角魔兽的心脏，动作和当年破坏傀儡核心一样干脆利落。
考试那天的太阳有些刺眼，伊露希亚站在台下望向考试擂台。
青年站在台上，脚边是倒在地上的炼金傀儡，胸口空洞，核心破碎，早已失去了动力。
周围是嘈杂喧嚣的议论声，青年脸上的笑容肆意张扬，在人群中搜索到熟悉的身影后，脸上的笑容再次扩大。
阳光在他周身洒下一圈朦胧光晕。
看着向自己走来的青年，伊露希亚想。
像月亮。
他不想让西维尔继续叫自己老师了。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胸口的鲜血汩汩流出，将大片土地浸润成鲜艳的红色。
“啪。”拇指与食指相贴，清脆的音爆声响起，炽热的火焰从鲜红的血液中猛然升起。
火焰迅速扩散，将枯败的躯体和周围四溅的恶心粘液燃烧殆尽。
烈火消散，只留下满地白色粉末，随着微风散去。
司惟走回伊露希亚身边，神色依然如同方才一样自信从容。
将手中的剑递还，司惟抬起手掌。
见状，伊露希亚也学着他的样子伸出右手。
他已经能很好地和西维尔配合了。
不会像当初一样，需要提醒一遍才满脸不解地抬起手，完全无法理解对方在做什么。
双掌相击，司惟笑着看向伊露希亚：“我赢了。”
伊露希亚也看着他，弯起眉眼，神色温和：“是，你赢了。”
只是……有件事还是得再做一遍。
“你不必一直叫我老师，我没教你多少东西，像从前一样，叫我……”伊露希亚看着司惟，说出了和考试那天同样的话语。
“我知道，伊莱对吧。”这一次，司惟率先打断了他的话，只是他依旧不太理解。
或者说，因为恢复记忆，更加难以理解伊露希亚对这个称呼的在意。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用的假名吗？”
考试结束之后，伊露希亚就向他坦白了这件事。
“的确是假名，只是……”
只是……这是只有你会称呼的假名，伊露希亚想。
他和司惟认识得太早了。
那时候伊露希亚刚离开艾瑟兰，独自踏上修行之旅，他不想用精灵王学生这个身份，太过知名，也太容易惹上麻烦了。
于是他给自己起了一个简单的假名，去了刚落实人口登记政策的洛兰王国边境，打算打造一个方便行动的人类身份——那边因为邻近两国交战，正在接受两国流落的难民，扩张国家人口。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在洛兰王国边境捡到了司惟。
后来，他们成了同行的旅伴。
伊莱这个名字他用了很长时间，之后改回真名的时候，司惟反而不适应，经常会叫回他从前的名字。
那是又一次口误后，伊露希亚突然觉得，其实这个称呼也不错，之后大概只有西维尔会这样叫自己了。
月辉之下，两人坐在树丫上畅想未来，闲谈过去。
“西维尔，你不用改，继续叫我伊莱就好。”听到司惟又在纠正称呼，伊露希亚突然说道。
那时候的西维尔提出了和现在一样的问题：“这不是假名吗？”
如今，他的回答也和从前一般无二：“因为……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月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