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为鉴[GB]》把酒问

7、Chapter 7 “给我一个

　　嘈杂噪音戛然而止，燕昭从他手中抽走手机，有些尴尬地按熄了屏幕。

　　“忘了这条了……早知道先把它删掉。”

　　虞白的手空在那里，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过了半晌才倏地收拢，侧过脸去抹眼睛。

　　alpha还在一旁找补似的说着其它，过了好一阵才发现他不对。
　　“怎么了？一直揉，眼睛不舒服？”

　　虞白别着脸躲着她，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也许是做饭时被黑胡椒熏的，也许是被远处灯光晃的，也许是刚才看完她的信息，听到她遗言似的语音，才知道这些年他都错过了什么。

　　他突然想起来之前她说的那句话，要是当年那个老管理员没有阻拦，他和她坐过这座摩天轮就好了。

　　那样，说不定他就会一直和她在一起，就会有人在她早训睡过头时叫醒她，就会有人在她冒险拼命时劝阻她，她的喜怒哀乐分享倾诉，也会有人听。

　　而不是像现在，一条条消息石沉大海，连最后的告别都无人回应，像是把心抛向一面墙。

　　还一抛就是六年。

　　她这么坚持，是要做什么啊……

　　“没事……没有不舒服。”虞白强作镇定假装无事，但声音里的哽咽还是格外明显。

　　“哭啦？”alpha黏黏糊糊地凑近，“真哭啦？这有什么好哭的，我又没死。刚发完那条信息，联邦军就到了。你担心我？”

　　她越来越起劲，问个没完没了，虞白再难过，也被她烦得不难过了，回过头红着眼圈瞪她。
　　“谁担心你了？我、我就是……”

　　没等他找到合适的借口，燕昭就先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是风太大迷了眼睛。”

　　说着，她把厢壁上的观景窗推开，清凉夜风灌了进来。
　　“风真大啊。”

　　她惯会这样装傻充愣哄他，虞白无奈又想笑，笑了一下又有点尴尬，不自然地撇开视线。

　　燕昭却没放过他那一瞬间的缓和，顺杆爬地靠了过来，紧挨着他坐。

　　夜风流淌，厢体下行，地面上人间的喧嚣渐近。

　　遥遥笑闹声里，她在他耳边轻声开口，“小鱼。”
　　“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虞白盯着自己的袖口，刚哭过后视野朦胧，他的心也模模糊糊的，分辨不清。

　　“不说话，那就当你默认了？”

　　他抬手擦了一把，还是模糊。

　　“才没有。”他别别扭扭地否定。
　　刚想强调一遍他没有别的意思，他和她没有和好如初的可能，就听见厢内响起一声电子音提醒。

　　周身微微一震，已经回到了地面，厢门打开，排队的游客迫不及待要上来。
　　他只好暂时放下心事，跟在燕昭身后离开。

　　老管理员忙中抽空和两人告别，即将关闭的游乐园在夜晚迎来最后的热闹，到处都是人头攒动。

　　没走几步，虞白就被撞得踉踉跄跄，刚想躲去人少些的角落，手腕忽地一紧。

　　身前的alpha看也不用看，就精准地找到了他的手。

　　燕昭紧紧牵着他，带他穿越人潮。
　　他犹豫又犹豫，终究还是没有挣开。

　　就这样一直被她牵着，直到悬浮车的乘车点，她划卡付了费，虞白才隐隐约约发觉哪里不对。

　　“你不是说你被停了卡，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吗？”
　　今晚的车费，餐厅，还有刚才的摩天轮，可都是她付的钱。

　　燕昭表情一僵，假装没听见。

　　虞白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努力想要抽回手，却已经挣不脱了。

　　-

　　到家时已是深夜，虞白很少在外到这么晚，一进门就迎上了家人的询问。

　　他随便扯了个理由，说是出门散心，家人很是信任他，轻易就信了。
　　除了沙发上喝茶的祖父，朝他投来了意味不明的一眼。

　　不过也没追问什么。他又心虚，没多闲聊，敷衍几句就跑上了楼。

　　把自己关进卧室后，虞白扑到床上，拿出手机，对着屏幕久久纠结。

　　左手被她强制性牵了一路，直到家门不远才松开，现在还隐隐留着余温，一跳一跳地往他心口烧。
　　耳边，褪去所有喧嚣，仿佛还能听见她低声说过的话。

　　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虞白清楚地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所以给她挽回他的机会是不可能的。
　　但是，做朋友的机会，是可以的吧……

　　他想了又想，犹豫又犹豫，找出燕昭的联系名片，解除屏蔽。

　　然后迅速把手机丢去一旁，拎起睡衣进了浴室。

　　半小时后，头发才吹干一半，他就忍不住跑了出来，打开手机。
　　却没有任何消息。

　　虞白握着手机愣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片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解除屏蔽，她不会收到任何提醒的呀。

　　还得给她发条信息才行。

　　虞白顿时忘了自己还半潮的发梢，趴在床上，琢磨起时隔六年的第一条消息来。

　　你好。

　　……不行。
　　太正式了，像推销员。

　　好久不见。

　　……不行。
　　都见过好几次了，站着躺着都见了……

　　我到家了。
　　不行不行。两家就住对门，她躺在床上就能看见他的卧室亮着灯。发这种消息过去，简直冒傻气。

　　虞白抱着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
　　直到发间潮气一点点蒸发，柔软的头发被他蹭得乱七八糟，才终于有了想法。

　　在键盘上敲下简短几字后，他快速熄屏丢开，钻进被子睡觉。

　　一街之隔，燕昭放在枕边的手机震了下。

　　点亮屏幕，单方面持续了六年的聊天，终于收到了一句回应。

　　【7.00】

　　燕昭愣了下，很快明白过来，对着屏幕上莫名其妙的数字，露出了点无奈的浅笑。

　　七点。

　　七点，清澈阳光穿过纱帘，照在柔软的被面上。
　　按掉一个闹钟，虞白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刚想再睡一会回笼觉，就被突兀的通话铃声吵醒。

　　大清早的，什么人呀。
　　他闭着眼睛按下接听键，含糊的声音带着点压抑的不满：“喂？”

　　通话那头响起声笑，听筒贴在耳边，近距离把暧昧无限放大。

　　“起床气这么浓。那，我晚点再打？”

　　听见那声笑，虞白就愣住了。
　　手机撤远看清名字后，彻底醒神。

　　他一骨碌坐起身，躲着话筒清了清嗓子，才把手机放回耳边：“怎、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呀。”

　　“叫你起来啊。”
　　燕昭声音微沙，像是也刚睡醒，还带着点慵懒的倦意。“你给我发了句七点，不是把我当闹钟了吗？”

　　虞白唇角不自觉翘了起来，又赶忙压下去，想起这是语音通话看不见表情，才稍稍放心。
　　他“嗯”了声，手指捉着睡衣下摆，有一下没一下地绕圈，“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打。”

　　通话那头，燕昭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我怕你也挨罚。起这么早，做什么去？”

　　“今天有个面试，”虞白唰唰唰地绕着衣角，“在比较远的社区，我怕迟到。”

　　“有多远？反正我也睡不着了，我送你。”

　　虞白犹豫片刻，报了个名字。“你怎么送？悬浮车可通不到那边。”

　　燕昭一口应下，说她自有办法。虞白无声地撇撇嘴，不知道她又要怎么骗他呢。
　　“不用了，那儿离我爸的诊所不远，我爸送我过去。”

　　没再给她追问的时间，他先一步结束了通话。

　　洗漱，打理，睡眠太短他有些困倦，但莫名的，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愉悦。

　　上午的面试却不那么让人愉悦。

　　流程还是熟悉的流程，笔试、实操、答辩，虞白是同级生里的佼佼者，这些根本不在话下。

　　卡住他的永远是面试的最后一关——面试官对着屏幕查询片刻，就表情微妙地让他回家等消息。

　　他知道，他是不会等来任何好消息的。
　　现在时代不同了，各行各业都要获得商业支持才能立足。没有任何一个机构，会冒着得罪商业巨头燕氏的风险聘用他的。

　　虞白垂头丧气地离开大楼，早晨的愉悦荡然无存，甚至天空都暗了下来，沉甸甸地压着他的肩。

　　走在街上，人来人往各自奔忙，他像是与世界隔离，独行在死寂的灰暗里。然而没走多久，灰暗的世界就被一点鲜亮打破。

　　是一辆亮黄色的跑车，轰鸣着靠近路沿，脚下的地面几乎都在跟着震。
　　虞白以为对方要在路边停下，怕惹麻烦，就挪了挪步子，离得远了些。

　　没想到对方不仅不停车，还保持着和他接近的速度龟速缓行，轰鸣声隆隆不绝地吵他的耳朵，好不烦人。

　　他本来就心情郁闷，这下被扰得更恼火，冷下脸瞪过去，却对上驾驶座一双熟悉的笑眼。

　　燕昭坐在那辆明黄张扬的跑车里，降下车窗，学着老电影里计程车司机的样子朝他笑：
　　“走不走？去哪都不要钱。”

　　虞白重重地闭了下眼睛，只感觉一股火往脑门窜。他想扭头就走，但两条腿怎么可能快得过一辆车，更何况路边已经有好奇的路人朝他打量，他骑虎难下，只能忍着气开门上去。

　　怕弄坏要他赔钱，连关门的力道都不敢太重。想一上车就装死不说话，却又得先系好安全带。安全带又在身前打了结，折腾半天扣好之后，他已经没力气生气了。

　　只能尽量贴近门边，离驾驶座上的alpha能远则远。

　　“想去哪？”燕昭笑眯眯问他，像看不出他在生气似的，“都中午了，饿了吧？想吃什么？”

　　虞白别着脸面对车窗，“不用了，我回家就好，谢谢。”

　　燕昭侧头打量了他一眼。“不开心啊？”

　　“没有。”

　　“还说没有呢，嘴巴都快撅到下个路口了。”

　　等红灯的间隙，燕昭凑过来看他，“怎么了，面试不顺利？”

　　虞白想起这事就心烦，虽然理性明白不能把她父亲的所作所为算在她头上，但感性上，他憋屈又郁闷，一时摆不出好脸。

　　他闷闷地“嗯”了声，燕昭听了，一拍方向盘，比他还生气。
　　“什么垃圾机构，居然不用你。要我说你也太傻，这么没眼力没判断力的地方，还来给它机会干嘛？简直浪费时间。”

　　燕昭愤慨激昂，责骂了一连串，从识人能力骂到祖宗先辈，末了终于想起来问：“对了，为什么不用你来着？”

　　问题抛出去，半天也没等到回答。

　　抽空往副驾看了眼，正对上omega气呼呼瞪来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昭：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