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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相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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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败的树木悄然生出新芽,一点点新绿缀在枝头,摇摇晃晃的观看人间万象。
成王府那一片曾被人精心打理的观莲之地再没人细心照看,本就是一潭死水,失去悉心呵护,池中一片混沌,冬日里掉落的枯枝败叶沤烂于池底,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往日最受府中女眷欢迎之地日渐萧条,如今的成王府人人自危,除了焦宗和与焦宗英斗的像乌鸡眼一般,余下成王子嗣也蠢蠢欲动,急切的希望在两个哥哥的交锋下分得一杯羹。
成王死了,他们头顶的庇护已然消失,但他们还活着,还想要延续自己的荣华富贵,那就必须得赌一把。
只要压中的人胜了,那他们也能鸡犬升天,不说成为新一任成王左膀右臂,至少不会被清算甚至于赶出王府从此沦为庶人。
而在焦宗和与焦宗英之间,多数人都站成王嫡子这边。
但还未等大局落定,成王遗留在书房中的信件却被成王心腹管家拿了出来。
信件一出,全府哗然。
没人想到成王竞然真的弃嫡子于不顾,选择长子焦宗和。
眼看就要大权在握,突然来这么一出,焦宗英自然不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信件是被当堂拿出来的,看到那熟悉的笔迹,焦宗英差点没忍住内心积蓄了二十多年的怒火,好似有人在他胸膛点燃了火把,“蹭”的窜起,差点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关键时刻成王妃赶来,这个多年来不问世事一心礼佛的女子在王府危急关头出面,并且拿出了铁证。
信件是柳姨娘伪造的!
成王妃面色平静,一身素衣,洗去铅华,浑身上下萦绕着淡淡的烛火气息,闻之令人心静,可这幅淡然处之的外表下隐藏的却是疯狂到极致的灵魂。
她忍了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从青春年少忍到面容苍老,可这个抢了她丈夫所有关注,甚至还要抢她儿子位置的女人还是那副丑恶的嘴脸!
成王妃不喜成王,当初二者结合也不过是因为家族联姻。
可成王早有心仪之人,甚至将她取回来便只当个摆设,一心独宠柳姨娘,挑衅她作为王府女主人的威严!
但彼时的她娘家势弱,无能为力,只能忍,忍到成王身死,忍到儿子坐拥王位。
这是他们母子俩应得的!
谁也不能阻止!
铁证如山,柳姨娘看着这些年仿若隐形人的成王妃面色扭曲,早知如此,她该早点下手以绝后患!
两个女人之间的交锋无形无色,却又力重千钧,目光所及之处带起的火花灼烧人心。
成王的尸首还停于灵堂之内,这个时候没人有闲心管他有没有下葬,只顾着自己到手或者即将到手的切实利益,人死如灯灭,成王死了,他们还活着,总要为自己的以后争取。
见母妃拿出确凿证据证明柳姨娘的信件为假,焦宗英眼里闪过狂喜,成王之位即将到手的喜悦几乎将他淹没,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不知天地为何物。
成王昔日手下大将齐聚一堂商议该由谁继承。
焦宗和已然被踢下台,除了他焦宗英还能有谁!
成王妃这些年被压抑的苦楚也在这一瞬间爆发,语气森然,带着王府女主人的高高在上,“来人啊,将这个贱逼和她的贱种拿下!”
王府下人刚要动手,却被一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兵卒控制。
柳姨娘轻笑一声,这么多年过去,这个有名无实的成王妃还是那么蠢,“这是王爷留给我的人马,你觉得王爷心中的继承人是谁?即使没有信件又如何,和儿才该是这王府的继承人!”
诸位将领面面相觑,一时间被这事弄得蒙在原地,他们还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柳姨娘就命令她的人下手。
柳姨娘看着狼狈的王妃母子二人眼里闪过痛快,本来她是想先对焦宗和英下手,只要他死了,成王妃再怎么蹦跶都跳不出她的手掌心,可没想到竟然被他躲了过去,还因此加速了商讨继承者一事。
既然他们不想好过,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柳姨娘本来都胜券在握,可她低估了成王妃,也高估了自己,成王妃的人手参合进来的时候,成王的灵堂前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杀红眼的人分不清谁敌谁友。
最终焦宗英拼着自己这条命将利刃刺进了焦宗和的胸口,位置与成王一模一样,而他的腹部也被一剑刺穿,鲜血染红了衣襟。
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不想要成王的位子了,只想让焦宗和死!
“知道父王是怎么死的吗?”
魔鬼般的低语在焦宗和耳边响起,他惊骇的瞪大眼睛,喉咙腥甜,只能发出“嗬嗬”声,瞳孔放大,倒映出焦宗英的脸。
“当初父王也是这么看着我,你说,为人子,我怎能忍心看他如此受折磨,便好心送他一程。”焦宗英瞳孔已然涣散,脸上的神情却癫狂到极致,“果然,你才是父王最爱的儿子,瞧,连伤口都和父王的一模一样。”
说着,手腕蓄力,又把利刃往里送了几分,甚至记着当初给成王致命一击的力道,分毫不差。
焦宗和面容惊恐的向后躲。
他疯了,他彻底疯了!
血迹在身下蔓延,长长的一条,到最后血液流失殆尽,他想逃离这个魔鬼。
但仅存的力气随着血液的流失而彻底丧失。
面容相似的兄弟二人就这么死在父亲的灵堂前,死不瞑目。
……
赵劲梅得知事情前因后果难得哑巴半晌。
这件事情怎么说呢,就……很难评价。
兄弟相残,父子相杀,谁也搞不懂姓焦的这一大家子是怎么想的,好好的牌打的稀烂。
本来以成王的实力,算是三王之中胜算最大的。
按实力,成王是镇西将军出身,不仅自身武艺高强,底下军队也是纪律严明,强悍凶猛,论地理位置,属地占地颇大且距离京城最近,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被世人视为庞然大物的成王府就这般轰然倒塌。
塌的如同废墟,再也没有扶起来的可能。
焦宗和与焦宗英身死,最具竞争力的两个继承人死于互杀,他们底下那群被摁着的弟弟们本以为到了自己出头的时候,可临到头来却发现根本没人听他们的。
昔日成王手下那些大将本来是念着成王恩德,想要推举一位新的成王,可谁知道他最受重用的两个儿子互相残杀,把自己给玩死了,剩下的都是些久居后院,他们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无名之辈。
他们感念成王的恩德没错,可也不代表要把自己的身家性命系于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身上。
是以走的走,散的散,留下的也都牢牢把兵权拢在自己手里,无人再管成王府之事。
盛极一时的成王府就此败落。
成王府的结局在赵满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这是她亲手布的局,自然比谁都知道成王府的结局,可这一天来临的这么快,却又出乎意料,满打满算这也才一个来月,这兄弟俩这么恨对方的吗?
赵满不解。
不过这对她而言是好事,甚至现在她都不用做什么,只需要坐等其成,时机一到,成王的地盘自然会收于她囊中。
而离她较远的楚王和肃王如今也在焦灼,暂时手伸不了那么长,她便也安心处理公务,整理民生,民生才是为君之本,为君之要。
水可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她比谁都懂,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夙愿。
之前忙活着生计,腾不出手来管理此事,有些章程设计的颇为粗糙,勉强维持运行,现在闲下来再看简直令人不忍直视。
所以众人发现暂时没仗打,他们反而越来越忙。
不仅是赵元铮和赵锦这类本就管着庶务的人忙,就连祁连锐、赵劲梅和赵勇等都被拉来做壮丁,整日埋头在公务中无法自拔。
直到赵满忙的病倒,白奕梁来给她看病时别别扭扭的神色被她发觉。
“有什么想说的便直说,不要拐弯抹角。”
她现在头疼的厉害,没空猜这人在想什么。
难不成是她身体出问题了?命不久矣?
一想到这个可能,赵满内心一顿,立刻掀起眼皮,锋芒毕露,“说实话,我能承受得住。”
白奕梁素来怕她,现在更是吓一跳,手中药箱哐啷一声掉在地上,慌慌忙忙去捡,却又被她凌厉的眼神定住不敢动,哆哆嗦嗦说了实话。
“主、主君,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就是、我,我那个就是想问问你们什么时候能忙完?我和阿锦的婚事已经一推再推,再推下去黄道吉日就得等五个月后了!时间未免太长了些。”
他说的结巴又委屈。
本来和阿锦说好了打完仗回来就成亲,结果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一点眉目都没有,每次他去找她,她都忙的头也不抬,一提起婚事就是往后推,一推再推。
“我祖父早就和伯父伯母商量好了,现在却……”
赵满愣住了,浑身气势瞬间消散,整个人被尴尬笼罩,难得的不敢再和他对视。
久远的回忆浮现在脑海。
那什么,好像回来之前的某一天晚上阿姐和她说过这个事,只是当时的她太困了,阿姐将她被子掖好转身离开后,她只当是在梦里,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一回来就抓着众人疯狂干活,一点闲工夫没有,直到把自己累病。
赵锦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空气静的仿佛时空凝滞,奇怪问道:“怎么了这是,怎么都不说话?”
赵满干笑两声,“没、没事。”
随后假装不经意道:“阿姐,你和他的婚礼准备什么时候举办?”
这话一出,赵锦就知道他们刚才为何沉默,瞪了白奕梁一眼,“现在太忙了,等有空的时候吧,不着急,你先歇着,都累病了就别再操劳这些小事,我心里有数。”
“哦,好吧。”
赵满安心躺下。
白奕梁幽怨的眼神盯着赵锦,只差下一秒就扑到她怀里嚎哭,但旁边的赵满虎视眈眈,只得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