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千岁》卿本多肉

64、第 64 章 尾声·好久

　　眼前的空白不知持续了多久，等唐潞视线再次恢复正常时，她并未如她意料中的回到了她的家。

　　灰尘在周围的空气里漂浮，墙上遍布着许多蜘蛛网，风穿过墙上的破洞钻进来。这里她来过——是无尘的神庙。

　　唐潞缓缓转过身，果然看见那个白衣男子。无尘这次没有做那些奇怪的举动，一沉不染站在这破败的房屋中，脸上神色淡淡，看起来真的像是一个远离俗世的神明。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无尘并未回头，但却能感受到唐潞的目光，“再等等，等等你就能回家了。”

　　唐潞的脸上还是未干的泪痕，她沙哑着声音开口：“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我？让陛下爱上我，然后再让我离开，为什么？我根本做不好，我对不起他，如果换一个人的话，如果陛下爱上的不是我的话……”

　　那陛下是不是就能真正地一辈子幸福了？

　　但她说不下去，她不敢想象萧罹爱上别人的画面……

　　无尘终于缓缓转过身：“别急，你马上就知道答案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孩童哭泣的声音。两个小孩走进来。

　　其中大一点的小男孩比较老成，摸着小女孩的头，说：“没事的，护卫们马上就会找过来的，我们现在这歇歇脚。”

　　小男孩的脸庞虽然稚嫩，但是依稀已经能看见未来的影子。

　　唐潞怔怔地看着那两个小孩，觉得不可思议。

　　是萧罹，准确来说是小时候是萧罹。

　　为什么？为什么让她来到萧罹的小时候？

　　唐潞看着眼前的这个小萧罹，一段遥远的记忆却莫名被撬开。

　　好像是很小的时候，家人带着她上山拜佛，但她一不注意就和家人走丢了。

　　小孩子一着急就容易失去冷静，她变得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庙里乱撞，渐渐地闯进了无人的地方，天色已经暗下，找不到方向的她无助地蹲在路边哭鼻子。

　　然后怎么了呢？然后她好像遇到了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也是来拜佛的，但是要去给哭闹的妹妹拿玩具，结果在路上意外碰见了迷路的唐潞。

　　他说他带唐潞去找爸爸妈妈，可是本就已经黑下来的天色让唐潞依旧害怕，周围摇晃的黑色树影就像是张牙舞爪的妖魔鬼怪，她还是忍不住小声压抑地啜泣。小男孩挠挠头，似乎有些为难。

　　“你别哭啦，世界上哪有什么妖魔鬼怪。”小男孩从脖子上摘下一条绳子，绳子上串着颗佛珠，“这样吧，我把这个给你。这颗佛珠开过光，能驱魔，我把它给你当护身符。”

　　“那你怎么办呀？”

　　“我是男子汉，不怕鬼怪！”

　　一直沉睡在意识深处的记忆被唤醒，记忆中那个小男孩的模样也越来越清晰，直至与眼前的小萧罹的脸彻底重叠。

　　一切在她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佛珠、佛寺、记忆里那个小男孩……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唐潞怔怔地看着眼前地小萧罹。陛下，原来我们在很久之前，就在我的那个世界里见过面了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无尘，无尘对她点点头：“去吧。”

　　唐潞深吸一口气，朝着他们走去。

　　萧罹看见阴影中忽然走出的唐潞，瞬间警惕起来，将萧有幸护在身后：“你是何人？”

　　忽然出现的女子穿着看起来干净华丽，不像是留宿的乞丐。只是这女子眼尾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萧罹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唐潞走到他们身前，蹲下，温柔地摸摸萧有幸的头：“别哭啦，都哭成小花猫了。”

　　萧有幸的哭声渐渐止住，眼睛亮亮地盯着唐潞：“姐姐你是仙女嘛？”

　　“仙女？”

　　“因为姐姐忽然间出现在这荒山野岭的，好有神秘感哦。”

　　唐潞忍不住轻笑一声，用袖子轻轻擦着萧有幸脸上的泪珠：“我不是仙女哦，但是这个地方真的住着神仙。”

　　“真哒？”

　　“真的。”唐潞点点头，目光落在萧罹身上，“你们要去许愿吗？这里许愿很灵的。”

　　萧有幸一听，立刻兴致勃勃跑上前抱拳许愿，萧罹跟在她后面，但并未像她一样激动只是在一边静静看着。

　　唐潞看着这两个小小的背影，浅浅微笑。

　　“带我回家吧。”她对无尘说道。

　　唐潞的眼前再次亮起耀眼的白光，在白光彻底吞噬她前的最后一秒，她好像听见无尘对她说：

　　“再见了，皇后娘娘。”

　　窗外爆竹声震耳欲聋，客厅里亲戚们打牌吵闹的声音也很有穿透力。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唐潞在床上睁开眼，手机屏幕上闪着“恭喜游戏取得胜利”的白字。

　　她抬起手，轻轻擦过眼角，指间有湿凉的触感——她哭了。

　　她仿佛经历了一段奇妙的人生，却又好像只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而已。她看着手机上闪烁的字，又下意识摸向颈间的位置。

　　佛珠静静地待在那里，像是给她刚刚那一场荒诞的梦作证明。

　　她低下头，一颗晶莹的泪珠无声滑落。

　　-

　　第二天一早，唐潞就被妈妈粗暴地从床上拽起来。

　　“睡睡睡，还睡！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今天要早起去祈福，让你昨晚早点睡！”唐母看着唐潞微肿的眼皮，嗓门更大了，“你看你，眼睛都熬肿了，这么大的人了都没有一个度！”

　　唐潞掀起眼皮，懒洋洋地叫道：“妈——”

　　“干嘛？”

　　“没什么，总觉得过了一晚却好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一样。”

　　“唐潞，大早上别在这胡言乱语，赶快给我起床！”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颠簸，唐潞看着车窗外不断向后退去的层层山峦，思绪早已飞往不知何处。

　　昨夜她打电话给林子棋她们，想和她们聊聊穿越这段不可思议的经历。可是电话里的她们都是一头雾水，说唐潞是睡糊涂了，甚至没人记得她们一起玩过“神奇人生”这款游戏。

　　所有人的记忆都被奇迹般地抹去了，除了唐潞。

　　唐潞清晰地记得每晚的烛火下，大雪纷飞下，湖边的亭旁，那个在心中久久挥之不去的身影，那双望着她的眼睛一直盛满温柔。

　　可是如今只有她一个人记得这段经历，记得那个人，唐潞甚至也有些动摇，怀疑那段回忆是不是真的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她摸向脖子上的佛珠，轻轻捻动。这是她最后的念想，如果那段经历不是梦，也许她会和萧罹在这个世界里重逢。

　　车子驶进山林中，唐潞能远远看见半山腰漆着红墙的佛寺。

　　大年初一，前来祈福的人依旧很多，佛堂前的高梯上人头攒动。

　　唐潞跟在家人身后慢悠悠爬上阶梯，庄重又面带慈祥微笑的佛像映入眼底，堂中萦绕着僧人们的念经声和旅客们轻声的祈福。

　　唐潞在妈妈“心诚则灵心诚则灵”的叮嘱下被按在蒲团上。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

　　如果给人一个许愿的机会，那么她会许什么呢？愿望能实现，只是多么诱人的话语，可是如果这个机会真的摆在面前，唐潞一时间是想不到具体的愿望的，所以每年都会在心里默念家人平平安安长命百岁这些话。

　　今年，她心中想的依旧是这些，可是最后一刻，她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画面。波光粼粼的湖旁，亭中的那个身影，永远穿着一身黑，散发可怕的低气压，实在煞风景……

　　想到这，唐潞却不自觉抿起嘴角。今年就顺着自己的私心一回吧。

　　不同以往，这次她接着那些愿望后面加了一句：

　　“我想见到心中所想之人。”

　　祈福完，唐母又突发奇想，说这处风景好，山清水秀空气清醒，就拉着唐父老夫妻恩恩爱爱地去散步了。

　　唐潞不想做电灯泡，又觉得车里闷，于是坐在庙前的长椅上等父母潇洒回来。

　　手机电量已经告罄，眼睛也开始发酸。她抬起头，双手撑着下巴，对着来来往往的人发呆。

　　人真多啊，人们果然很信奉神佛。

　　许多人来了又走，快到唐潞甚至连他们的脸都没能看清一个。可是就在这群匆匆过客里，她却精准地捕捉到一个身影。

　　她呼吸一滞，心跳加快。

　　那个身影只是一闪而过，就很快隐没在人群中。但是唐潞的身体比她更快做出行动，她站起身，钻进人群去寻找那个影子。

　　唐潞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

　　是他吗？他在哪？

　　她望向高阶之上的佛堂，想都没多想就往上冲。

　　心脏跳得更快了，是害怕还是期待？

　　她义无反顾地冲进佛堂，气喘吁吁，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向四周张望。

　　没有，没有……

　　没有他。

　　刚刚的那一瞬身影难道就是她的幻觉吗？这个念头像盆冷水一样浇在她的心头。

　　唐潞眼眶发酸，再次想哭。

　　只是她的幻想吗……

　　“潞潞。”

　　这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跨过无尽的时空，传进她的耳朵里。

　　这是幻想吗？还是那个他真的也在轻轻呼唤她？

　　这个问题在未来唐潞也一直无从得知答案，但是她转身了，只是下意识的转身，她就与那人相望。

　　记忆中的人有些不一样了，留着干练的短发，穿着清爽的休闲衣，不是印象里死气沉沉的黑色了。

　　唐潞的视线落在那人的脸上，他的鼻梁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终于，她破涕一笑。

　　远方，不知从何处传来钟声。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