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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号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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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暗恋被埋葬的夏天,一个没有蝉鸣的夏天。
女孩子真的会记得某个人很久,但回过头来,在记忆里熠熠生辉的就只是这些琐碎的事,以及长大的孤单所携带的并发症。
但从前的从前她好喜欢他。
好像有谁说过他像猴子吗,谁说过他帅吗,谁啊?
但唯一让她铭记的是9号,他的学号
因为她当时不太理解一个插班生的学号为什么会是9呢.他自己不会觉得奇怪吗
可能那时她总喜欢对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进行番研究
事实上,她在害怕,害怕平常。
开学开了一半,班里来了个插班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老师领着他,他的母亲凑在后面,热心得很。
她瞄了一眼,即便全班的注意力都在那个男生身上,有谁说他像猴,谁说他帅。
她没听进去。
接下来一如往常的自习课,她一只手戳着左脸,习惯性的频率,右手跟上脑子的步伐解着数学题。导数真难,有时候她想想。
很快自修课结束班级里也没啥大动静,照旧是聚堆谈话,总不属于她的热闹。
这节课又做完两张导数试卷。超额完成,她机械性地抖了抖旁边桌子的木屑,夹缝里的也是,整个下课十分钟她把桌面磨得还算平滑,用尺子刮了刮,纸巾擦了被她揉成一团。
谢谢,你是在欢迎我的到来?那声音有些胖嗖嗖的,怎么说呢,有些暖和。传到她耳朵里
她惊讶地往自己的桌子狠力地挪了挪。
他又说话了
那我坐下来喽,那声音随着他坐下来的幅度渐渐肥胖,不,是膨胀。
她的心竟然也在膨胀,背对着他靠着墙,她用手敲着心口位置,用尽别人听不大到的声音,揍出了闷响声,越来越快,快的不是只有手,她猛然发现。
上课仅有的前三十秒,不敢回头,她知道他在笑,前桌和隔壁的同学在打听着什么,又或者说这就是所谓的交朋友。可随着上课铃响,她放下了手。
转身是一个习惯性动作,可就这样平时的她总会认真听着铃响,然后周围的吵闹声暗淡。
可这铃声是坏了吗,为什么明明他停止了笑,她还是能听到。
老师简单地介绍着,她其实很认真地听,听别人的消息,但只记住了他是上海人,是个男生。
为什么把他安排在女孩身边,理由很简单,只空了这么一桌。
老师继续着,下星期体测。接着报起了号次,他是9号。
之后,就很奇怪她最喜欢的月亮蛋糕她一星期就吃了九个,可一个星期为什么只有七天
明明午睡时他就睡在身边,她的视力很好,可以看到黑板旁的课程表,但她还是只数了男孩的九根睫毛,知道还有很多。
可能因为她在害怕,怕吵醒他,也怕吵醒自己。
可她从不研究男孩为何总是朝着她睡
十七岁、男孩看着女孩,一个跛着脚的女孩.他觉得她像泡泡,像美人鱼。
睡梦中蒙蔽自己十分之九的眼睛,留下十分之一看向她。
他们相处得也算融洽吧,算吧。
她的脚又开始间歇性抽痛,
她恨每个雨天,这是这个高中少女唯一的负面情绪,至前起,抑郁和认知障碍的双重作用.她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内心抗拒并屏蔽外界一切,
之后男孩还是出现了.像夏夜的烟火,不合时宜,却总归给人带来些什么。
这几天爸妈又忙得忘交电费,她只好就着灯在书店里,顺便她把她的学习机拿来升级.
在那里她看到了男孩的妈妈和男孩,他们在学习机柜台里,在吃饭.她没有什么想要打招呼,但还是要询问升级的事项,那位阿姨嘴里还嚼着饭,说着什么。
啊,这,一时间说不上来,顿在那里
他说妈,她让你先吃饭,不急
对,她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着微弱的光。
雨真的是说来就来,那个阿姨好像去垃圾站了.
只剩下他俩隔着柜台,学习机躺在电脑旁正在升级.大腿外侧的痉挛开始扩散到脚踝,她痛得蹲了下去,一个猛烈的下蹲,捂上耳朵让自己尽可能不去听雨声.
没注意到男孩就在她身旁
男孩下意识地揉着她的脚踝,在意识下,时针走到三点零九分.
女孩支吾地询问,你不吃饭吗。
然后她急匆匆地跑向路口处的红绿灯,她有些莫名生气。
男孩望着那远去的背影,他知道他从来不应该帮忙,但就着冷的饭菜,却边笑边往嘴里送。
她从来不会忘记自己的东西,权属于自己的实物记得很牢。可这天她跳动的心脏就像出租车开的路程,那么长。有回响却充满市井气息,
她忘记拿平板了。
后来有一次,有几个人来班里挑衅,一个矮个子说,就你想挑战我一班,连决赛都进不了,垃圾,你们同桌一个脚残,一个脑残,绝配啊。接着一系列的辱骂行为。
那天9号体育课请了假,反正她从来不上体育课,不知道他们会玩得多快乐,跑得多狼狈。至少现在她不狼狈。
男孩泄气地倒伏在桌上,像一只绿毛龟,又怂又扎眼。
巡逻老师好死不死的出现在他的座位旁,微微呵斥他为什么不去上体育课,他用纸擤了擤鼻涕,不屑地回了句感冒
老师也懒得理他,就接着看向女孩接着,
他有些气,“干嘛,她,我传染的。”
“会传染就别靠那么近”
“老师这是正常社交距离!”
男孩擅长说谎,和女孩说谎,和老师说谎,因为他知道那每一个永远不会属于自己.
包括那条特别的美人鱼.
那个中年主任絮絮叨叨了什么,突然发现细微的啜泣声传来,是什么刺痛了他。
过了一会,主任走了,他就毫无精神地趴下,又猛地抬头,咬要到口腔溃疡了……
他又趴了下去。她放下手里的笔,用纸巾揩去他眼角的泪水,眼泪不擦会变脏的。
从高一开始女孩就喜欢巷口的一只猫,把好多的关心都给这只猫,她会把饭钱省下来给猫买吃的。
猫的脖子上戴着项圈,身上有一块秃了的疤。没人要它了,从前的人都和它诀别了,从略微好的地面跌下来到谷底不好受吧。
她把不善表达的爱意堆进这些简单的谈话,和猫猫。
你说你会不会得口腔溃疡,小猫。
其实她对谁有益,有义,有意,她自己从分不清,也从不去清理,所以她的病情停滞着。
爸爸每半个月会带她去医院,看她的脚,是去心理科看的。医生是个老头,父亲每次去都会带一包烟,黄金叶,细条的。
就这样,那个所谓专家例行询问,他笑着讲以前别人的事,但也就是故事.
每一天她都要吃药,两颗半其实已经从四可减下来了。
她喜欢不就着水吃,因为苦,很苦,这样她就会释然地笑了笑。邻居劝父亲别给孩子治了,父亲从她吃药开始就欠债,房贷车贷本来就像山,现在父亲活脱脱生活在鬼屋.她不知道,不擅长。
但其实ta真的很擅长藏着话,包括9号和女孩
可飓风来得那么快
那天,好像是9号和一群人玩。
一个无名氏说:“那就是你们班第一啊,那个跛脚大王。”
“第一吗,不知道什么第一啊!”他说,没有任何伤人字眼
“多损啊你,你是说她的长相还是那傻样程度啊。”
接着不知道从哪个方位传来的嘲笑声,虽然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笑
雨天,今天的天气就像那个孤单的预报员,跺了跺酸涩的脚.她没带伞,因为坏了。
坏了,脑子里全是记忆,不好的记忆,不是只有他,好多人,男的女的.在她的身体里下起了暴雨。
更多涌现的是所谓的愧疚,对父母,对自己。
正是这一天,她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他,意识到下雨天本来就很讨人厌,而自己就是下雨天对他来说。
泪在脸颊上躺着,滑落,路程很短,循环往复。
她这天没有按照医生的指示她自己吞了九颗药,睡了.
第二天,她久违的心回来。
请问你见过风水岭吗,她没见过,感受过。
这是她第一次在学校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全班都在移桌子。按照老师排的座位一个人一桌,
好家伙男孩和女孩隔了大半个教室、可即使是这样一个小半教室,她仅有的熟悉感真如同夏日烟火般短暂呢,落荒而逃的就像是绿毛龟啊.....
崭新的太阳升起,可他再也不理她了,就是轻描淡写地无视她。
一次模拟考,她跌出了前五,………江津道人心源清,不系虚舟尽日横她写成了江津道人心清源,不系虚舟尽日横。差这两分吧,她脸上也就划过那么一丝冷笑。
剩下的时光是冲刺高考,为了学生,学校组队
把蝉蛹打掉,不让它们活了,就像她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
青春的误会太多,谁叫春天的猫真的很骚气,
就像那时的我们,没必要去解释。她本就知道她不会拥有这个男孩就像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美人鱼,人生中的不断告别有些需要做好正式以待的吧。而她与他的告别恰恰相反。
其实
到后来她才知道
原来真的会有人为了养猫还是养狗而争吵
会有人吵着要她吹头发然后摸摸她微微隆起的肚子说你又吃饱了吧。只是这些都是后来的后来
那天与同学调侃,融群,懦弱就是他的代名词。
他不能只睁开眼睛百分之一的眼睛,因为他想看这个世界,看别人。
世界总是大归于平静却热闹非凡。
反正很多时候自以为是就是一场弥足珍贵的长大。
我叫沈清源,她叫廖春夏。
是这个暗恋故事的结尾
秋天到了
冷,他好像是属于秋冬的,不属于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