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幽红楼》行文科学

8、第八章 残页与潇湘

　　父亲焚书的火焰，仿佛还在视网膜上跳跃。那本《枕中秘》化成的灰烬，带着一种规则被强行中断的焦糊气，混合着冰冷的檀香，顽固地弥漫在林宸的房间里。

　　他被勒令禁足在家。父亲林建国收走了所有可疑的物品，包括苏砚给的那个特殊笔记本。房门虽未上锁，但父亲沉肃的目光和母亲欲言又止的担忧，构成了比物理禁锢更坚固的囚笼。

　　现实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高考倒计时像背景噪音一样无关紧要，真正的倒计时，是作业本上那行新的朱批：“子时三刻，魂渡弱水，自可见路。” 以及，更早的那条：“明日酉时，潇湘馆外，竹林石凳。”

　　酉时，就是下午五点到七点。今天就是“明日”。

　　没有媒介，没有记录，他像被拔掉了爪牙的野兽，困在现实的牢笼里。他尝试过集中精神默念“潇湘馆”，但毫无反应，仿佛失去了频率的收音机。《枕中秘》的毁灭，似乎真的切断了他主动“调谐”的能力。

　　此时，他的手机在口袋中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是苏砚的信息。

　　「你父亲联系了班主任，说你精神压力过大，需居家休养。

　　《枕中秘》虽然被毁，可连接未完全中断，可能转为单向强制。关键：检查《枕中秘》灰烬，或有残存。古籍用纸极为特殊，核心的几页也许抗燃。小心。」

　　这条信息像一道微光，刺破了浓重的黑暗。林宸的心脏猛地一跳。残页？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父母都在客厅，压低声音的争吵隐约传来。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灶台已经被母亲清理过，但边缘缝隙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些黑灰色的碎屑。

　　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一点，触感并非完全酥脆，带着一点韧性。果然！苏砚猜对了！这书的纸张非同一般！

　　他屏住呼吸，用指甲从缝隙里抠出一片约拇指指甲盖大小、边缘焦卷的残页。大部分字迹已烧毁，但就在这片残页的中央，那个由数条交错线条构成的、扭曲的图案——“通幽秘钥”，竟然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只是颜色变成了焦黑色，线条却依旧清晰，甚至因为周围纸张的焚毁，更显突出。

　　它像一枚烧不掉的烙印，一枚来自异界的黑色符文。

　　【认知界面 】
　　【物品获取：未知材质残页（源自《枕中秘》）】
　　【状态：核心符纹‘通幽秘钥’部分保存（完整性35%）。仍具备微弱媒介特性。】
　　【警告：该残页状态极不稳定，使用风险未知。】

　　握着这枚滚烫又冰冷的残页，这不是完整的钥匙，这是一截断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酉时将近。

　　父亲终于出门，似乎是去单位处理急事。母亲红着眼眶，给林宸送了次水果，看着他沉默地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毫无意义的数学试卷），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带上了房门。

　　当客厅的挂钟指向下午五点半（酉时过半）时，林宸摊开了那张数学作业本——那本最初出现朱批的“信标”。

　　空白的纸页上，毫无变化。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片焦黑的残页，紧紧握在右手掌心。残页粗糙的边缘硌着皮肤，传来一种异常的、仿佛活物般的微热。他不再尝试“想象”或“默念”，而是将全部精神，所有的不甘、愤怒、恐惧与探索欲，都狠狠“压”入掌心那枚残存的符纹之中。

　　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去推一扇锈死的铁门。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震鸣，并非来自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意识核心。掌心的残页瞬间变得滚烫！

　　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剥离。书桌、试卷、窗户……像被水浸湿的油画，色彩融解、滴落。那种灵魂被强行抽离的粘稠感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粗暴、更痛苦！

　　没有《枕中秘》的缓冲，这次穿梭恰如一次野蛮的撞击。

　　（警告！通道不稳定！意识完整性受损风险高！强制连接中——）

　　“噗通！”

　　仿佛坠入深水，又猛地被抛出。感知在瞬间破碎又重组。

　　冰冷、潮湿、带着竹叶清苦和泥土芬芳的空气，涌入他无形的“意识”。他“睁开”眼。

　　不再是怡红院回廊的精致死寂，眼前是一片幽深的竹林。竹竿挺拔，枝叶扶疏，在惨淡的夕阳光线下投下斑驳破碎的影子。一条蜿蜒的鹅卵石小径通向竹林深处。小径旁，设着一张光洁的石凳，一张石桌。

　　石桌上，空空如也。

　　这里就是……潇湘馆外，竹林石凳？

　　他像一团无形的雾气，谨慎地飘近。竹林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但这声音也带着一种刻板的、循环往复的节奏。

　　他靠近石凳，仔细观察。石质冰凉，表面打磨得光滑，没有任何异样。那指令指引他来此，是为了什么？等待？

　　就在他疑惑之际，一阵极轻微的、仿佛压抑着的咳嗽声，从竹林小径的尽头传来。

　　他的意识瞬间绷紧，将自己隐藏在茂密的竹影之后。

　　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虚浮的力度。

　　一个穿着月白绫袄、外罩淡青比甲、下系白绫裙的少女，缓缓从小径尽头走来。她身形袅娜，行动处似弱柳扶风，眉尖若蹙，笼着淡淡的哀愁，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此刻却带着倦意与清冷。

　　林黛玉！

　　她的形象，与87版《红楼梦》中的模样一般无二，甚至更为精致、传神，像是从画中走出。

　　然而，林宸的认知界面却在疯狂报警，并非因为威胁，而是因为……不协调。

　　（目标确认：林黛玉（AHP-黛玉-001）。表人格运行稳定，符合预期形象。警告：检测到底层规则流异常波动。情感采集模块运行功率……超出基准值37%。核心执念‘还泪’处于高负载状态。存在‘非标准交互’请求准备中。）

　　林黛玉走到石凳旁，并未坐下，只是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拂过石桌桌面。她的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程序般的精准。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含情目似乎“看”向了林宸藏身的方向。尽管林宸确信自己只是一团意识体。

　　“你来了。”她的声音清冷，如同玉珠落盘，却带着一丝非人的空洞，“记录者。”

　　林宸的意识剧烈一震。她果然知道！和上次那声叹息一样！

　　“不必藏了。此间规则，已为你而变。”林黛玉的语气平淡无波，“既然你执意窥探幽微，便需承受幽微之重。今日，我潇湘馆起一社，邀你入局。”

　　她的话音刚落，林宸立刻感到一股无形的、庞大的规则之力如同枷锁，瞬间套牢了他的意识！

　　UI预警：（遭遇至高规则锁定，强制触发！）
　　> 场景：潇湘诗社·异化大考
　　> 规则锁定生效：
　　> 1. 空间禁制：无法主动脱离“诗社”范围（潇湘馆及周边竹林）。
　　> 2. 任务导向：必须完成本次诗社命题，并获得“认可”。
　　> 3. 参与者：金陵十二钗正册。
　　> 4. 失败惩罚：意识将被同化，成为诗社场景永久背景组件（“诗魂”）。
　　> 当前状态：强制参与中。脱离条件：未知。

　　“诗社……大考？”林宸的意识传递出惊愕的波动。简直有些诡异无厘头，考试？！一个以整个十二金钗为考官的，致命的规则游戏！

　　林黛玉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笑意，更像是一个程序成功启动的确认符号。

　　“社名‘幽篁’，命题稍后公布。”她转过身，面向潇湘馆的方向，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幽邃，“姐妹们，客已至，可以现身了。”

　　随着她的话语，竹林深处，潇湘馆那精致的门扉无声洞开。

　　与此同时，周围的空气开始波动，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一个个身影，带着各自独特的气场与……难以名状的诡异特质，开始在林间、在馆前，缓缓凝聚、显现。

　　薛宝钗、贾元春、贾探春、史湘云、妙玉、贾迎春、贾惜春、王熙凤、贾巧姐、李纨、秦可卿。

　　金陵十二钗，正册齐聚。

　　她们或端庄，或娇憨，或泼辣，或恬静，形象皆如87版剧中经典，美得令人心醉。

　　但在林宸那被认知界面强化的感知中，却看到了另一幅景象：

　　薛宝钗周身笼罩着一层完美无瑕却冰冷至极的“理性光晕”，仿佛一切情绪都被绝对控制；史湘云的笑声清朗，却带着空谷回音般的重重叠影，仿佛有无数个她在同时嬉笑；王熙凤丹凤眼扫过，目光锐利如实质的刀锋，切割着空气中的“利益”与“权柄”的流向；而最诡异的莫过于秦可卿，她站在那里，身形却仿佛介于虚实之间，周身弥漫着一种甜腻的、引人堕落的腐朽芬芳，连接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混沌源头……

　　她们不是人，甚至不是鬼。她们是“太虚之主”梦境中，负责采集特定情感的，精密而恐怖的……意念集合体。

　　林宸，被困住了。在这片美丽的、致命的竹林里，面对着一场他毫无准备，且必须胜利的“诗社大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