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幽红楼》行文科学

6、第六章 浊气与心光

　　母亲那句看似随意的疑问，竟让他生出自己鲁莽探索“红楼异界”行为的几许懊恼之情。

　　可与生俱来的好奇心，对“红楼异界”强烈的探索欲随机占领上风。

　　他端着那杯温热的牛奶，站在门后，直到母亲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客厅另一端，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到书桌前，将牛奶放下，没有喝。目光落在那个深色玉坠上。刚才的小规模实验证明，它无法根除污染，但能“缓冲”。现在，他需要测试它能否“屏蔽”这种细微的、向外扩散的异常。

　　他再次握住玉坠，集中精神，不是引导异界气息，而是试图将玉坠那温润的凉意想象成一层薄膜，覆盖全身，尤其是收敛那不断散发出的、混合了檀香与陈腐的“异界气味”。

　　过程比引动气息要艰难得多。这并非玉坠本身的功能，更像是一种精细的精神操控练习。他努力了将近十分钟，额头渗出细汗，才勉强感觉到那萦绕身周的气息似乎被约束在了体表极近的范围，不再那么明显地扩散到空气中。

　　【认知界面被动响应……】
　　【尝试进行‘气息收束’……应用物品‘未知玉石挂坠’作为媒介。】
　　【完成度：32%。对外界影响减弱，自身感知未变。】
　　【精神损耗：低。】

　　32%……聊胜于无。但至少，如果母亲再来，应该不会那么快察觉到“怪味”了。至于房间的“冷意”，他无能为力，那似乎是更本质的规则渗透。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破碎的数学公式与扭曲的朱红篆文交织，偶尔还会闪过那棵枯藤古树的影子，以及回廊下丫鬟僵硬的步伐。

　　第二天清晨，他刻意早起，在父母起床前就收拾好书包，准备提前出门。

　　“今天怎么这么早？”父亲林建国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看到正在穿鞋的林宸，有些意外。

　　“去学校……早点看书，安静。”林宸低着头，系着鞋带，不敢看父亲的眼睛。他能感觉到父亲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嗯，有这劲头是好事。”父亲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也要注意方法，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我看你脸色还是不好。”

　　“知道了，爸。”林宸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家。

　　来到教室，时间尚早，只有寥寥几个住校生在埋头苦读。他走到自己的座位，轻轻放下书包。苏砚还没来。

　　他拿出那个特殊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开始记录昨晚母亲的反应和自己的“气息收束”尝试。笔尖刚动，那种熟悉的、细微的感知扭曲再次出现——周围的读书声、翻页声变得遥远，冰冷的檀香试图凸显。他立刻握住了口袋里的玉坠，集中精神，那股异样感才缓缓退去。

　　污染……已经敏感到这种程度了吗？连集中精神记录与之相关的事情，都会引动？

　　他不敢再写，合上笔记本，拿出一本数学练习册，强迫自己去看那些函数图像。数字和线条在他眼前晃动，难以聚焦。高考倒计时像一座沉默的大山，而他，正站在山脚下，看着脚下的地面不断裂开缝隙。

　　“你的‘状态’，比昨天更差了。”

　　清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林宸猛地回神，发现苏砚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旁边，正静静地看着他。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气质沉静，眼神却锐利如昨。

　　林宸苦笑一下，低声道：“有点新情况。”他趁着早读课尚未开始的嘈杂，用最简洁的语言，将昨晚母亲察觉异常、自己尝试收束气息，以及今早父亲隐晦的询问说了一遍。

　　苏砚听完，眉头微蹙：“现实反馈比预想的更快。这说明两个问题：第一，你身上的‘污染’浓度在显著提升；第二，你的‘锚点’效应正在放大，对周围环境产生了可被普通人模糊感知的影响。”

　　她顿了顿，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用宣纸仔细包着的小物件，递给林宸。“这是我昨晚找到的。外公笔记里提到过一种叫‘定神香’的东西，说是能暂时安定心神，隔绝外邪。但配方不全，制作方法也失传了。我只根据残留的香料描述，找到了这个。”

　　林宸接过，打开宣纸，里面是一小块深褐色、质地紧密的香料，形状不规则，散发着一种沉郁的、略带药味的香气……
　　【认知界面被动响应……】
　　【物品：残次品‘定神香’（仿制）。】
　　【效果：燃烧后可散发微弱‘宁神’‘驱异’场，对低阶异界气息具备轻微‘排斥’与‘净化’效果。效果范围有限，持续时间短。】
　　【评估：聊胜于无。可作为临时应急手段，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仿制的残次品……”林宸低声转述了界面的评价。

　　苏砚并不意外：“意料之中。真正的‘定神香’恐怕需要特殊的材料和手法。这个，你晚上在房间里可以点一小块试试，或许能让你睡得好点。”她目光扫过林宸略显苍白的脸，“但最重要的，还是‘心锚’。”

　　“你找到关于‘心锚’的确切记载了？”林宸急切地问。

　　“没有确切方法。”苏砚摇头，“笔记里只是提到，对于‘神游者’而言，现实中最强烈、最纯粹的执念或情感牵挂，会成为意识回归的灯塔，抵御异界同化的壁垒。笔记里称之为‘心光’。‘心光’不灭，则神魂有依。”她看着林宸，“你需要找到你的‘心光’是什么，并主动去强化它。这可能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做的、从根本上强化你自身抵御能力的方法。”

　　“最强烈、最纯粹的执念或情感……”林宸喃喃自语。是什么？考上理想的大学？不让父母失望？还是……内心深处，对揭开那个诡异世界真相的渴望？他自己也分辨不清。

　　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这一整天，林宸不仅要应付课业，还要时刻分出一部分精神，借助玉坠的力量收束自身气息，避免被周围同学，尤其是敏感的苏砚之外的其他人察觉异常。这种持续的、精细的精神消耗，让他感到比做十套卷子还要疲惫。

　　午休时，他和苏砚再次来到了图书馆顶楼的角落。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林宸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被动防御，污染还在加深。我必须要再次主动进入那个世界。”

　　苏砚看着他，眼神冷静：“你想做什么？”

　　“验证‘心锚’。”林宸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酝酿已久的想法，“如果现实中最强烈的牵挂能成为‘心光’，那么在那个世界里，我是否可以通过回忆或观想‘心光’，来获得一定的稳定性和对抗能力？甚至……影响那个世界的规则？”

　　这是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假设。

　　苏砚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理论上有一定可行性。但风险极高。你在那个世界是意识体，精神直接暴露在异界规则下。主动观想现实‘心锚’，相当于在异质环境中强行锚定自身存在，可能会引来更强烈的排斥反应。”

　　“我知道有风险。”林宸的目光落在窗外，声音低沉，“但被动等待，现实被侵蚀的速度可能会更快。我必须试一试。下一次，我不再只是‘记录’，我要尝试……‘干预’。”

　　他从书包里拿出那本特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用笔写下简单的计划：

　　【目标：验证‘心锚’于异界的效能。】
　　【步骤：1. 进入后，优先观察环境稳定性。2. 选择相对安全位置，尝试观想预设‘心锚’（待定）。3. 观测自身意识稳定性变化及环境反馈。】
　　【应急预案：如遭遇强烈排斥或规则反噬，立即中断观想，尝试脱离。】

　　他将笔记本推给苏砚。

　　苏砚仔细看着，然后拿起笔，在“待定”两个字上画了个圈。
　　“在你决定‘心锚’是什么之前，任何计划都是空谈。”她抬起头，目光如炬，“林宸，你必须想清楚，对你而言，此刻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什么能让你在迷失的边缘，依然有强烈的意愿要‘回来’？”

　　放学铃声响起，林宸怀着比昨天更加沉重的心情收拾书包。与苏砚约定晚上再通过信息讨论“心锚”的具体选择后，他独自走向回家路。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但他却感觉冷，口袋里的玉坠和那块仿制的定神香，能给予他的安全感寥寥无几。

　　走到小区门口，他远远地就看到父亲林建国的车停在楼下。父亲通常不会这么早回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放慢脚步，深吸一口气，再次握紧玉坠，尽力收敛气息，才走进楼道。

　　家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就看到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色沉肃。母亲沈静站在一旁，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一丝……慌乱。

　　客厅的茶几上，摊放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正是林宸昨晚用来掩盖那本特殊笔记本的普通练习册之一。

　　但此刻，练习册的空白处，靠近装订线的地方，用那种熟悉的、刺目的朱红色，写着一行新的小楷：

　　“明日酉时，潇湘馆外，竹林石凳。”

　　父亲的手指，正死死地按在那行朱红字迹上，因为用力，指节泛白。他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盯住刚进门的林宸，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惊怒和难以置信：

　　“林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鬼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