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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三十五章 暗线织网 ...


  •   翌日,晨省过后,苏砚并未如常直接回蘅芜苑。

      她先去了王夫人处。重阳节礼单的事并不急迫,王夫人也不过是循例问问,兼之说些府中琐事。苏砚应对得体,心思却留意着往来回事的仆妇言语。果然,听得一管厨房采买的媳妇提及,后园角门附近近日常有野猫哀嚎,搅得人不安生,几个婆子夜里不敢当值。

      “许是天气转凉,寻暖处罢。”王夫人捻着佛珠,不甚在意。

      “总是聒噪。”苏砚顺着话,语气温和,“听闻后园那口废井边尤甚?说来也是,那井荒废多年,阴气难免重些,又逢秋日萧索。不如让管园的婆子们得空时,稍稍清理周遭藤蔓杂物,或请两卷经文暂时压一压,也求个清净。三妹妹如今学着理家,这类园圃琐事,正可交她斟酌办理,也是历练。”

      这话说得周全,既关注了“不安”之处,又给了解决方案,还将差事推给了协理的探春,全了姐妹情分和王夫人看重探春理家之心。王夫人果然点头:“很是。你便去同探春说说,让她瞧着办罢。也不必大动干戈,清净些就好。”

      得了这话,苏砚便有了正经理由去见秦雨薇。

      秋爽斋里,秦雨薇正在看一份果品支领单子,听苏砚转述了王夫人的话,眼中了然。她屏退左右,只留侍书在门口守着。

      “废井的事,正好入手。”秦雨薇压低声音,“我昨日已暗中留意,那附近白日也少人去,夜里的动静……恐怕不止野猫。”

      苏砚将带来的一小包新茶放在桌上,声音如常:“这是暹罗进贡的新茶,姨妈让我带些给你尝尝。废井之事,你打算如何?”

      秦雨薇翻开单子,指尖在纸上某处虚点,那里有个极小的墨点晕开:“明日我会叫后园管花木的张嬷嬷来回话,就说入秋需整饬枯枝败叶,防虫防火,顺带提一句井边荒秽。届时点名要两个粗使婆子并一个眼明手快、胆子大些的丫鬟去帮手。刘倩(那个扮演粗使丫鬟的清醒同学)就在后园浆洗房附近活动,我会让侍书‘无意’中点她。”

      “妥当。”苏砚点头,也用手指蘸了杯中一点残茶,在桌面上快速写了个“镜”字,又抹去,“诗社之事,我已想好说辞。今日午后,史湘云约了我去藕香榭看残荷,宝玉多半也在。届时我提一句,湘云必附和,宝玉更是爱热闹的。有他们起头,我们顺势提议,老太太那边更容易准。”

      “需要我配合什么?”

      “你稍晚些也来藕香榭,只说找我商量重阳给姐妹们的节礼。听到我们议论诗社,便加入,提一句‘林妹妹虽不在,心意可通’,将‘遥寄祈福’的意思点明。老太太最疼黛玉,以此为由,必无不准。”

      两人迅速敲定细节。苏砚不便久留,又说了几句茶水果品的话,便起身告辞。

      午后,藕香榭。

      水风穿榭而过,带着荷塘残叶的清气。史湘云果然拉着宝玉在那里,对着满池枯荷大发诗兴,又抱怨诗社散了冷清。宝玉也唉声叹气,想念起从前热闹。

      苏砚到时,正听湘云道:“……好歹再起一社!不拘作诗填词,便是说笑一回也强似这般闷着!”

      宝玉拍手:“云妹妹说的是!宝姐姐,你来得正好,快帮我们劝劝,再把社起起来罢!”

      苏砚含笑走近,看了看塘景,缓声道:“起社自是雅事。只是林妹妹南下,凤丫头又忙,少了人,终究不够圆满。”

      “那就我们几个先玩起来!”史湘云急道,“等林姐姐回来了再补上!”

      苏砚沉吟片刻,似被说动:“倒也有理。如今秋光正好,林妹妹远在扬州,我们在此起社,不论诗词文画,皆可遥寄思念,也算为她祈福,愿她父女安康,早日归京。”

      “祈福”二字一出,宝玉眼圈便有些红,连连称善:“还是宝姐姐想得周到!这个名目极好,老太太、太太听了也欢喜!”

      正说着,秦雨薇带着侍书适时而来,听了原委,立刻道:“这个主意妙极!我正愁重阳节礼里给林姐姐备些什么才好,若能以诗社为名,将我们所作所绘,连同各色秋菊、糕饼一道捎去,岂不比寻常物件更有心意?”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重启诗社为林黛玉祈福”的事说得热闹又恳切。宝玉当即就要去回贾母,被苏砚笑着拦下:“你且慢着。总得先拟个章程,起个社名,定了初期哪几位,在哪里聚,请谁做监场,老太太问起来才好回。”

      当下几人便在藕香榭中商议起来。史湘云兴头最高,宝玉乐得凑趣,苏砚和秦雨薇则不着痕迹地引导着话题。最终议定:社名便叫“问菊社”,取问候远方人之意;初社就设在三日后于芦雪庵(那里相对僻静);参与者暂定宝钗、探春、湘云、宝玉,再各带一两个“通文墨”的丫鬟或清客在身边伺候笔墨、凑趣;监社则请了李纨(她身份合适且喜清静,不会过多干涉)。

      事情议定,宝玉和湘云兴冲冲地去回贾母、王夫人。苏砚与秦雨薇落在后面。

      “李纨……”秦雨薇低语。

      “她未必清醒,但她是‘规矩’内最稳妥的屏障。有她在,诗社更‘合规’。”苏砚道,“我们需在第一次聚会上,给那些可能清醒的人发出信号。”

      “什么信号?”

      苏砚目光望向远处水面:“第一次社课题目,不妨就叫‘鉴’。”

      “鉴?”

      “铜鉴可正衣冠,史鉴可知兴替,心鉴可明得失。”苏砚声音平稳,“让他们写‘鉴’,画‘鉴’,论‘鉴’。寻常人只作寻常解,但若心中存疑者,或能从中读出别样的‘观照’之意。尤其……若有人知道‘风月宝鉴’的传说。”

      秦雨薇深吸一口气:“明白了。我会让侍书在‘无意’中,将题目提前透露给刘倩、赵磊他们扮演的角色。看看他们反应。”

      两日后,后园废井边。

      刘倩穿着粗使丫鬟的灰布衣裳,跟着两个絮絮叨叨抱怨的婆子,清理井边疯长的野草和藤蔓。井口被几块旧石板半掩着,缝隙里黑黢黢的,一股难以言喻的、并非单纯土腥或腐朽的阴冷气息隐隐透出。一个婆子用长竹竿捅了捅井口边堆积的落叶,嘟囔着:“这井邪性,早该填了……”

      就在这时,刘倩眼角余光似乎瞥见,那石板缝隙下的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反了一下光,冰冷,细微,不像寻常水光或虫豸。她心头一跳,想起侍书悄悄塞给她那枚磨得极薄、边缘锐利的铜钱时低声说的话:“姑娘让你留神井里有无‘不似常物’的东西,特别是……金属或镜子般的物件。”

      她不动声色,假意被藤蔓绊了一下,“哎哟”一声,手里的旧扫帚脱手,朝着井口石板滚去。她趁机扑过去捡,手指飞快地探入石板缝隙边缘,冰凉滑腻的触感立刻传来。指尖似乎勾到了一点极为细小、坚硬的碎片,她立刻蜷指握住,借着起身的动作藏入袖中。

      动作快得只是一瞬。婆子们还在抱怨,无人察觉。

      当晚,那枚比小指甲还小、边缘锋利、似镜非镜、似玉非玉的冰冷碎片,经由侍书的手,送到了秦雨薇面前。碎片在烛光下,偶尔闪过一丝诡异的流光,内部仿佛有极淡的、凝固的猩红色丝絮。

      秦雨薇用镊子小心翼翼夹起碎片,对着灯光细看,脸色凝重。

      这碎片的气息,与林宸描述的“风月宝鉴”残片,隐隐相似。

      废井之下,果然有东西。

      而同一时刻,蘅芜苑中,苏砚面前摊着一张刚送来的、荣国府与几家常走动寺庙、道观的年节供奉单子。她的目光落在“清虚观”、“水仙庵”等名字上,指尖在一项“供奉古镜养护、祈福”的细微开支上停顿了片刻。

      镜与鉴,井与观。太虚幻境的线索,似乎正以某种方式,在这表世界的规则缝隙中,悄然显露出一角。

      三日后,芦雪庵,“问菊社”初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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