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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光污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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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歇过后是晚宴。贵客全部出席,夫人理论上不能缺席。两天后是狂欢派对,是本次航行中唯一一次对宾客没有约束的派对,夫人作为主办方必须参加,但可以落座在二楼包厢……”
现在布莱尔高兴了。邢星想。
邢星愁眉苦脸地戳蛋糕,病恹恹地坐在沙发里,看布莱尔欠身报行程给她听。
布莱尔的白手套在胸口扶一下,以表敬意。
现在她高兴了。邢星要逃走,只能游泳了。
好可恶啊。
得想个办法把布莱尔劫持,逼她扔掉船舱的东西,然后返航。
邢星又想起靠枕下的光刀。
“你过来。”邢星勾手叫她。
布莱尔愣住,眨眨眼,走过去。
领带被一把拽住,布莱尔措手不及,向她身上压下去。紧接着,“嗡”的一声,绿色的灼热的光刀捅向她的心脏。
手腕被一把抓住,抵在沙发上。
光刀熄灭了。
布莱尔离她很近,海员制服西装被划开一道焦痕。
“夫人不要开这种玩笑。”眼睛冷冷的。
“啊哈哈,测试一下你嘛,不要反应这么激烈。”
邢星身体僵了,后背沁出冷汗。
“做我的船长,当然要有能保护我的身手。”
布莱尔放开她,不屑。
“蛋糕吃完了,换身衣服下楼吧。每次都病怏怏的没礼貌。”
“嘁。”
邢星感到恼火。
她凭什么反应那么快。
拖延也不像回事,邢星换了件礼服,跟着她去宴会厅。
宴会厅弥漫着淡淡的甜腻的臭味。
空中充满寡淡的色彩。
不是飘着,是充满。
布莱尔走在前面,邢星发现宾客神情恍惚。
布莱尔把她送到长桌尽头。
主座,身份最高的座位。
邢星盯着面前碗里的鱼汤。
生机盎然的彩色。
走过来放餐碟的侍从身上,也萦绕着若有若无、生机盎然的彩色。
只要用力、仔细地看,就看不见。
……又有幻觉了?
布莱尔什么时候下的毒?
“夫人?”船长见邢星迟迟不坐,问了句。
“他们,他们能看见吗?”邢星又开始发抖。
“能。”
“不是我一个人?”
“放心,夫人。您很清醒。”
清醒个头啊!
任何正常人看见这种景象,都会转头就跑吧。
很多客人喝了鱼汤。
他们为什么喝它?
“……NPC就是这样的设定吗?不管多诡异都会……”
“是个人都会喝的。夫人不尝尝吗?”布莱尔红色的眼睛眯起来。
“我有点……”
“夫人,晚宴来了所有贵客,您不能临阵脱逃。”
一口一个夫人。
邢星想把她当场掐死。
要是能掐死的话。
“你先喝。”
邢星狐疑地看着布莱尔。
捏着盛汤的碗碟举起来,邢星甚至能看见色彩在欢快地涌溢。
布莱尔接过时,它们又颓丧地抖动。
“这是赏赐,船长。”
布莱尔不动声色地喝掉了。
一个小碗,也就两口。
红色瞳仁又带着笑意,看向她。
“您看,夫人……”
邢星的脸都绿了。
为什么明知道不对劲还要灌下去!
是因为这是她的命令吗?
她就不能抗命吗?
“你……呆在我身边。”
“我不回座参加晚宴?”
“你就站在这里!”
整场晚宴,最受欢迎的是鱼汤。
宾客一碗接一碗喝下去,肚子都鼓出形状。
胡言乱语地交口称赞。
好渴。
邢星感到恶心,手指颤抖着不止一次想去端那碗汤。
身边淡淡的冰冷的凉意,让她不得不保持清醒。
随着汤的消耗越来越多,黏腻的恶臭的气味越来越浓重。
邢星终于没忍住,吐了出来。
茶点吃的蛋糕吐了一地。
侍从仿佛喝醉了,缓慢地上前打扫,脸上还带着笑。
最后,邢星被架着回包厢。
支撑在布莱尔身上,闭眼不敢看宴会厅的景象。
吞噬……
外来者……吞噬……
邢星感觉理智在被一点一点吞噬掉,直到布莱尔把手从她的动脉上拿开,她才意识到,自己像搁浅的鱼一样急喘。
“那些,到底是什么?”
眼角还湿润,生理反应。
是致幻剂?
“如果你是监狱的缔造者,你将如何管理唯一的缓刑犯?”
布莱尔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若有所思地问。
“船是封闭空间……那些东西是致幻剂,让人丧失反抗能力。”
邢星是这样理解的。
很符合逻辑的思考。
“那如果罪犯是很强大的东西呢?比如一个身价万亿的军火商。”
布莱尔在她身边坐下。
她的动作很安静。
“我就是身价万亿的军火商。”
“你是吗?”布莱尔看着她。
“……不是吗?”
“致幻剂能彻底约束你吗?”
沉默。
邢星已经到濒临崩溃的极限了。
她有种错觉,色彩是活的。
散布,会趋向、会逃避、会……繁衍。
以寄生的方式。
邢星拼命甩脑袋。好荒谬,彩色物质会繁衍。
“菲欧娜晕船好点了没?我明天必须见她。”
恶心劲儿还没过去。
不能带了个心理医生出来,一点作用都没有吧。
邢星觉得自己被折磨疯了。疯的人是自己。
“我明天会带她来见您,夫人。”
布莱尔叹了口气。
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
手边出现一枚骰子。
在布莱尔疑惑的目光中,邢星捡起来,抛在桌上。
7点。
“你在此守护我。”邢星说。
不承认害怕。
布莱尔冷笑。
但还是留下了。
邢星在极度焦灼中昏睡过去,海面是五彩斑斓的油污,浮肿的人类。
海里是什么东西在撕扯她。
亘古的寒意侵袭到皮肤下,窒息。
巨大的触手在包围她,贴合每寸肌肤,每寸内脏。
在无法抵抗的侵犯中,找到安宁。
吞噬……旧神……
是谁在说话?为什么自己会有印象?
模糊的、白色的科研防护服。
……防护服?
邢星忘记一切。
从极度恐惧中找到极度安宁,快乐升天的错误。她的心智像幼童一样,依赖。
紧拥在怀中,亲吻。
那条冰凉柔软的触须。
好有弹性。
伊德……大人。
精神错乱和宗教般的赤诚狂恋,在挤压和窒息中黏腻相蹭,睁眼时一片晦暗的白色。
窒息是因为被子勒住脖子,晦暗是因为邢星在被子里面。
大脑空白一瞬。
极缓慢地从那副胸膛抬起头,撞到冷漠的红色眼瞳。
然后是怜悯。
只是一点怪异现象,被吓发情了?
“谁允许你……”
“你不抱着我就会呼吸急促,心律失常,邢夫人。”布莱尔把她的话堵回去,“我没有任何办法,被要求在此守护您,只能让您占便宜了。”
……靠,只是做梦,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邢星羞愧而生气,坐起来换衣服。
希望自己没有说梦话。
脸色通红,想起昨晚宴会厅的景象,还是不觉后怕。
“你要小心。”
邢星正想得出神,被突如其来的警告吓一跳。
布莱尔抓住她的肩膀。
“旧神会在人类敏感薄弱时进入你的脑子,控制你,寄生你,让你成为祂的信徒,让你为祂繁衍后代。”
戳戳她额头。
邢星正想着那个梦,被吓得脸色发白,打着哆嗦。
很快意识到布莱尔的恶趣味。
一把推开。
“旧神才没那么闲得慌。信徒是生来注定的,神只是召唤。正常人不会受到召唤。”
邢星瞪着她。
“再说,唯物主义世界没有这种东西。”
相比较下,反现实的彩色物质才是当务之急吧。
……
这种时候还想着吓人。
布莱尔心情不错,哼着歌把窗帘拉开。
可惜外面是阴天。
餐桌如期把食物缓缓推上来,可邢星什么都不想吃。
纵使食物里没有肉眼可见的彩色光谱。
布莱尔给她拿了一些淡水,压缩饼干。
邢星闷闷地咬饼干,转头看见布莱尔在吃自己的茶点。
邢星觉得不对劲。
菲欧娜医生受到召唤,在起居室等着。
邢星本来想让她直接来卧室看病,被布莱尔制止了。
起居室的空间,流动着稀薄的色彩。
菲欧娜好像在发光。
布莱尔用肩膀推推邢星,示意她别远远傻站着,上前去。
她怎么……
邢星悄悄指了指菲欧娜。
没有站起来向邢星问好,菲欧娜游离地向她笑。
“夫人,小姐。”她说。
“医生,我不舒服。我最近总是看见幻象。”
邢星坐在离她很远的地方。
陈述病情时,向布莱尔看一眼。
“我的手指变成水晶了……”
菲欧娜咯咯笑着,举起一只手。
指尖原本应该是□□的地方,变成仿佛干瘪的凝胶。
似乎在肉眼可见地融化。
“幻象,大.麻。是精神操控,宝贝。”
“精神操控,毒品在操控您。泳池有毒,我要去喝它的水了。”
邢星震惊地瞪着她。
菲欧娜疯了。
她的心理医生疯了。
身体也疯了。
菲欧娜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向她走来。邢星能看见她张着嘴,露出两排牙齿。
邢星大脑麻木,知道自己必须开始跑了。
可是腿不受控制,僵在原处。
一个军火商的心理素质就这么点?
邢星恨铁不成钢。
张扬的污染的光谱,在菲欧娜双眼中折射出兴奋的跃动。
一点一点逼近,色彩就一点一点浓烈。
“寄生虫……我肚子不舒服……”菲欧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