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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黛安娜 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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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尔似乎不开心。
船长帽下的脸,阴沉着。
“夫人,您看不懂仪表盘吧?”
“很遗憾,我是来查岗的。”
虽然被锁住了,邢星没表现害怕。
“亲爱的船长,你在玩忽职守。”
“也许我守株待兔。”
布莱尔走到她身边。
邢星注意到她肩章上的流苏,随步伐轻轻晃动。
有弹性的细绳,从地下长出来,缠在她脚踝上。
邢星想低头,被仪器挡住了,她看不见。
“你来做什么?”
布莱尔坐在狭窄的行军床上,交叉双腿,看着她。
“最好对我坦诚一点。”
她的腿好长。
邢星愣愣地盯着西裤下的长腿。
长到像……能蜿蜒爬行一样。
“地图。我想看航海图。”邢星把自己从思绪里拽出来。
脚动不了,她舔舔嘴唇。
布莱尔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凉凉的,很规整,有温润的棱角。
珊瑚骰子。
邢星把骰子扔在仪器上。9点。
勒住脚踝的东西松了些。
布莱尔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站起来,打开航海图。
“很遗憾,这个帮不了你。”
平静的蓝色中,一个微小闪烁的红点。代表船只。
只有两根代表方位的线。
没有大陆、没有岛屿。
……这还是现实世界吗?
如果不是的话,想逃,得突破次元壁诶。
“夫人,我还是建议您不要有越狱的想法。遵守规则,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
布莱尔说。
她暗红色的眼睛有微光。
想让一个军火大咖认命。
邢星沉吟。
“带我去船舱看看。”
“我要看你偷了我多少酒。”
“清点之后呢?要我赔偿吗?”
脚踝的细线彻底游走开。
“当然。”
邢星退开一步,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
布莱尔摊手:“我们不是朋友吗?”
“身份有高贵卑贱之分,朋友是私下的事。”
邢星的下巴微微抬起。
布莱尔感到有趣,笑了笑。
但还是没多说什么,在前面引路,下了两层楼梯,深入船腹。
令人恶心的气味扑面而来。
腻甜而发臭。
就像很久没打扫一样。
船舱很暗,间隔十米一个点光源。人和人看不清脸。
贮酒和置物的房间,布莱尔用钥匙把一扇门打开。
“夫人,这是您的酒。”
被木箱完好地存封在这里。
邢星没说话,拿起铁棍,对准其中一个的豁口插进去,撬动。
盖子很松,螺丝都掉了好些。
像被人撬开又二次按回去的。
两百年皇家酿园的顶级精醇,少了大半箱。
邢星回头看布莱尔一眼。
搭上她的身家性命、卖身为奴都赔不起吧。
布莱尔倒也没尴尬,一副“喝了就喝了你能拿我怎样”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再带我到别的地方看看吧。”邢星叹了口气。
“都要看吗?”
“都要。”
她总得先熟悉地形,看看有什么能利用的东西。
房门被一间一间打开。
和布莱尔说的差不多,有粮食和火药,一些刚捕的海货。
向深处走,最后一间房门离其他门都远,这个房间很大。
昏暗中,邢星不小心踢到什么东西。
……二十面骰。
18点。
又是18点。
邢星直起腰。
前面,船长带路的身影愉悦地颤动。
锁孔转动,门打开的一霎,邢星知道了甜臭味的源头。
一阵晕眩,没忍住扶墙干呕。
“夫人身体不舒服吗?”
视力恢复时,布莱尔扶着她。
关切的红色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光。
“好难闻……”
“也许是水产吧。鱼,总有些臭的。”
扶着邢星一条胳膊,把她拉进门里。
一个巨大的养殖场。
灯光幽暗,模仿深水环境。
邢星走到栏杆边,呼吸还是不畅。憋着气,减少那些气味的摄入。
彩色的水。
彩色的油污一样的东西,浸润在水里。
但油污只会飘在水面上。
察觉到她走近的那一刻,水面欢快地翻涌。
邢星好像看见什么东西游过去了。
黑色的影子,像鲑鱼,但是无比巨大。几乎占满整个水槽。
不是一条,是许多……在水槽从上到下。
供氧机的泡沫到处都是,它们还是奄奄一息。
这么巨大的鱼……当然会缺氧。
“我怎么记得……呕……来的时候它们……没有……呕……这么大……”
吐不单单是因为气味。
神智有些错乱。
恶心。
鱼身上粘着黑色的球体。
“好多颜色……”
布莱尔紧紧环着她的腰,防止她头晕栽进水里。
到时候救援就会有些麻烦。
“它们很饿,夫人。它们很久没看见活的人类了。”
布莱尔扶着她,慢慢走出去。
邢星一出门就瘫软下去。
“布莱尔……我不要……”
已经扶不住了。
布莱尔只好把她抱起来。
关上船舱门,邢星呼吸到新鲜空气,才好受些。
“我不能这么死。”
太恶心了。油污一样的水。
如果所谓“处刑”指的是这个。
“没关系,夫人。如果您实在介意,我可以先杀死再投喂。”船长流露出怜悯。
靠……
邢星咬咬牙。
谁要被你投……
布莱尔把她送回包厢,解开胸口两粒排扣。
“所以说,别随便检查我有没有偷酒嘛。”
*
邢星发烧了,整整躺了一天。
一天就这么浪费了。
药物几乎不起效。邢星知道是心理作用。
一想起和这么恶心的东西在一条船上,邢星就两腿发软。
像身上有蠕虫在爬。
而且躲不掉。
她杀了人。
军火商杀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救生艇不见了,布莱尔船长茫然地看着一船乘客发疯,船慢慢沉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杀了整整一船人。
炸药把船炸了个大洞。
没等到救援就沉没了。
没有救生艇。救生艇被邢星放走了。
那么自己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杀人时,一定给自己留了后手。
一架直升机。
直升机在哪里?
……停在船尾甲板上。
邢星睁开眼。
身体很不舒服,但她躺不住。
强撑着病体坐起来,穿好鞋,穿好衣服,邢星要去船尾。
心理状态很差劲,咸的海腥味,竟然被臆想扭曲,沾染一点甜腻恶臭。
天气不冷,邢星裹着厚外套。
船尾甲板,没有她的私人直升机。
小孩扎着彩色气球开派对,蛋糕在地上,被踩得稀烂黏腻。
邢星突然感觉很渴。绝望。
她走到小卖部:“请给我拿一瓶水,谢谢。”
“酸奶?果汁?汽水?”
店员很美,穿着黑红色短裙。
长睫毛看着她扇动,撑在柜台上,身体微微前倾。
“不,苏打水就好,谢谢。”
太甜了。不要再那么甜……
店员转过身,给她拿瓶装苏打水。
邢星看见玻璃柜台上有个骰子。
抓起来一抛。
2点。
心跳渐渐平静下来,店员转身时,还是那张甜美脸。
瓶盖也开好了。
“您的苏打水,夫人。”
邢星不顾仪态,仰头灌了半瓶。
头晕目眩的感觉好了许多。
阳光照进来,邢星在她的店里,目光看着货架。
都是些吃的,和纪念品。
泳衣、救生衣。
“那个是什么?”
邢星皱眉,指了指一坨黑色的……不可名状。
“是一座小雕像。是古董呢。”
店员怜爱地把雕像拿下来,递给邢星。
邢星没接。
人脸上只有长着四片花瓣一样的口器,底座数不清的腿,中间是粗壮的蛇尾,四周有像章鱼一样的吸盘。
邢星脸又白了。
店员给她展示一番,见她不喜欢,又放回货架。
“这是古部落参敬的神明。”
“当然啦,现在是唯物主义社会。”
店员的眼睛笑成两条狭长的缝,歪头看她。
“……是好神吗?”
“当然是灵验的好神。这是神明伊德。”
“夫人,我叫店员黛安娜。欢迎常来哦。”
临走前,邢星终于没忍住多嘴问了一句。
“这里原来有架飞机吗?”
黛安娜的目光似乎黯淡几度,但笑容更浓。
“没有哦,夫人。”
“哦,我记错了,抱歉。”
不要向NPC透露内幕!!!
邢星怕了。
黛安娜的眼神,仿佛会突然撕开人皮,长出触手扎向她。
伊德……
邢星很害怕那个雕塑。
实在太掉san了。就算是邪神,也得有点审美吧……
纯吓人。
邢星彻底绝望了。
监狱里没有她的直升机,这点和现实是不一样的。
睁着眼,从黑夜躺到天明。
她已经好久滴水未进了。焦虑到饱和,无法思考。
侍从以为她只是生病,就随她去了。
敲敲门,有人进来。
浓重的面包热狗香,该热好的。
邢星憔悴地转过头。
看见黛安娜可人的脸。
“夫人。听说您病了,给您带了点开胃的。”
邢星这才感觉到饿。勉强坐起来,接过她手中热好的热狗,开始咬。
希望她杀掉的一船人中,没有这个美丽的女人。
“夫人,老闷在房间里,对病情没有好处。”
“等会儿我扶您出去走走。”
“好。”
邢星无法拒绝她。
她太可爱了。
于是下床,和她一起去甲板呼吸新鲜空气。
站在栏杆边往下看,船上吊着一条救生艇。
因为是大船,所以救生艇也不小。
邢星若有所思。
“夫人,其实有时候飞机和船的功能是一样的呢。”
黛安娜看着她,说。
“您也不必只纠结您的私人飞机。”
黛安娜仿佛能读她的心。
“或者您试试求求伊德?”
“不,我还是用救生艇吧。”
提起伊德,邢星很快做出决定。
“夫人,我店铺里还有救生衣。”黛安娜快乐地说。
“我们一起走吧。”
邢星说。
带一个提供救生衣的NPC走总是没错的。
反正她什么都知道,应该不是个普通NPC。
她很喜欢这个姑娘。
“今夜就走。半夜。”
黛安娜甜甜地笑。
“十一天后,船会沉没的。”邢星补充。
说明她让她一起走,不是别无理由。
“您会未卜先知?”
……
“您这样,布莱尔船长可是会伤心的。”黛安娜说。
和她有什么关系。
邢星冷漠转身。
她要去准备旅行必备品。
想到半夜的出逃,她的病瞬间好起来。
“您……不把布莱尔船长带上吗?她不是您的朋友吗?”
“呵。”
邢星笑了笑。
想起自己杀掉的那个真布莱尔,看着直升机上的邢星,那副茫然而醒悟的表情。
活该。
邢星从来没有朋友。
“让她见鬼。”邢星说。
背后,黛安娜不笑了。
眼中一闪而过,暗红的光。